《信息素压不住操作》折芦渡

21、新篇 德玛西亚杯

　　德玛西亚杯的奖杯在NV基地的荣誉室里落了座，和夏季赛冠军奖杯并排摆在一起。两座奖杯在射灯的照耀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两枚交相辉映的勋章。

　　霍旌正式退役的那天，俱乐部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没有媒体，没有粉丝，只有NV的全体成员——一队和二队的选手、教练组、后勤团队，还有几个从总部赶来的高层管理人员。

　　欢送会在基地的餐厅里举行，桌上摆满了订来的菜肴和几瓶酒。气氛不算沉重，甚至有些轻松——方屿在讲霍旌以前的糗事，说他有次训练赛打到一半电脑蓝屏，面无表情地重启之后才发现自己忘了保存设置，结果下一局被对面野怪单杀了。老蒋补充说那是他认识霍旌以来第一次见他被野怪单杀，也是唯一一次。

　　霍旌坐在主位上，听着队友们翻他的旧账，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欢送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衍站起来，举起了酒杯。

　　“我认识霍旌五年了，”林衍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五年里，我看着他从一个青训营的小孩，成长为LPL最强的打野选手之一。我看着他在低谷中挣扎，看着他在顶峰上站稳，看着他带着这支队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旌身上。

　　“我本来想说很多话。但我知道，霍旌不喜欢听废话。所以我就说一句——谢谢你，霍旌。谢谢你为NV付出的一切。”

　　林衍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霍旌也端起酒杯，喝完了杯中的酒。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欢送会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沈灼帮着收拾了桌上的杯盘，然后走到餐厅外面的阳台上，吹一吹夜风。

　　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屑。他靠在栏杆上，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沈灼转过头，看到霍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两罐没开封的啤酒。

　　“里面太闷了。”沈灼说。

　　霍旌递给他一罐啤酒，然后在他旁边站定，拉开了自己那罐的拉环。两个人沉默地喝着啤酒，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明天就要走了？”沈灼问。

　　“嗯，早上的飞机。”

　　“去哪儿？”

　　“先回家待一段时间，”霍旌说，“然后可能会去国外走走。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沈灼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以后训练的时候，记得按时吃饭。”霍旌忽然开口，“方屿说你有好几次训练起来就不记得吃饭，这样不行。”

　　“……我知道了。”

　　“还有，打排位不要打到太晚。熬夜会影响第二天的训练质量。”

　　“嗯。”

　　“团战的时候不要太激进，你是核心输出，你倒了队伍就很难打了。”

　　“霍队。”沈灼打断了他。

　　霍旌停下话头，转头看着他。

　　“你是在交代后事吗？”沈灼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霍旌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有点像。”

　　“你放心，”沈灼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队伍。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忘的。”

　　霍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沈灼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柔。

　　“我知道你会。”

　　霍旌收回手，转身走回了餐厅。

　　沈灼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感受着头顶残留的那一点温度和触感。

　　夜风吹过来，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

　　霍旌走后的第一周，是沈灼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一周。

　　不是因为训练强度增加了，也不是因为比赛压力变大了，而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空缺感。每天早上走进训练室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最中间的那个位置——那里空了。训练赛打到一半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等待那个低沉的声音给出指令，然后才想起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了。复盘的时候，他会转头寻找那个拿着旧笔记本的身影，然后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方屿也感觉到了这种空缺。有一天训练赛结束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霍旌曾经的座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了一句：“我还是不习惯。”

　　“我也是。”沈灼说。

　　“但我们得习惯。”方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队长走了，日子还得过。比赛还得打。”

　　沈灼点了点头。

　　是的，日子还得过。比赛还得打。

　　霍旌的离开留下了一个空洞，但这个空洞必须被填补——不是用另一个人来填补，而是用他们自己的成长来填补。

　　从第二周开始，沈灼给自己制定了一份更加严格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训练室，晚上推迟一小时离开。他花更多的时间研究对手的比赛录像，花更多的时间和方屿讨论视野布控的细节，花更多的时间和阿哲磨合中下联动的配合。

　　他开始在训练赛中主动承担更多的指挥责任。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指令还不够果断，偶尔会出现犹豫和反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指挥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章法。方屿有时候会在团战结束后在语音里说一句“这波指挥得不错”，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对沈灼来说，比任何奖励都重要。

　　一个月后，NV迎来了霍旌退役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冬季邀请赛，一个跨赛区的杯赛。

　　对手是来自韩国LCK赛区的劲旅，以凶猛的前期进攻著称。赛前，外界普遍不看好NV——毕竟他们刚刚失去了核心选手，新阵容的磨合时间还很短。

　　“让他们不看好我们，”沈灼在赛前动员会上说，“这样赢了才更有意思。”

　　方屿笑了一声：“你这心态倒是好。”

　　“跟某人学的。”

　　比赛当天，NV以2-1的比分击败了对手，挺进了下一轮。

　　沈灼在三局比赛中打出了场均2.5的KDA和百分之八十的参团率，并承担了全队百分之六十的团战指挥决策。赛后，解说用了“令人惊叹的成长速度”来形容他的表现。

　　晚上回到基地，沈灼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霍旌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霍旌发了一张在国外拍的照片——一片雪山，蓝天白云，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我们赢了。2-1，LCK的队伍。”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指挥是我做的。”

　　然后他点击发送。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消息：“我知道。我看了直播。”

　　沈灼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然后对面又发了一条：“打得不错。有几个决策还可以优化，但整体思路是对的。”

　　沈灼忍不住笑出了声——连点评的风格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回了一条：“谢了，霍队。”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沈灼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中，他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

　　冬季邀请赛，NV最终止步半决赛。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核心选手退役、正处于重建期的队伍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外界的预期。

　　“我们正在变得越来越好，”林衍在总结会上说，“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我看到了每个人的进步。沈灼的指挥越来越成熟，方屿的视野布控依然是LPL顶级水平，老蒋和阿哲的状态也在稳步回升。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春天一定会更好。”

　　春天。春季赛。那是下一个赛季的开始，也是NV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刻。

　　冬季邀请赛结束后，队伍迎来了一个短暂的休整期。沈灼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基地里——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不想浪费时间。

　　一天下午，他正在训练室里打排位，接到了霍旌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愣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霍旌的脸。他看起来比退役前黑了一些，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海滩和棕榈树。

　　“你在海边？”沈灼问。

　　“嗯，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霍旌说，“这边的天气很好，适合放空。”

　　“看起来确实不错。”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视频通话的延迟让这种沉默显得更加漫长。

　　“我听说你冬天没回家？”霍旌问。

　　“嗯，留在基地训练。”

　　“也不用这么拼。”

　　“不拼不行。”沈灼说，“春季赛快到了，我想做好准备。”

　　霍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沈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打职业，是为了什么？”

　　沈灼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初是为了证明自己，后来是为了赢，再后来——

　　“为了和值得的人一起赢。”他说，用了霍旌曾经给过的答案。

　　霍旌在屏幕那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你要记住这个答案，”他说，“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想想它。”

　　沈灼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挂断了通话。沈灼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客户端，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排位中。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幻影术士在峡谷中穿梭，击杀、推塔、赢下比赛。

　　他的目光坚定而明亮。

　　春天快到了。

　　新的赛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