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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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一走进御书房就看到庞统阴沉着脸，目光冷厉地站在房间中央，而展昭正满脸焦急地来回打转。
听到脚步声，庞统早早就看向了门口，如刀的眼神让与赵祯一起进来的小太监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赵祯的脚步也是微微一顿，庞统纵横沙场磨砺出来的气势向来比起他这个皇帝更为慑人。
儿时匆匆几面的记忆已经模糊，赵祯最初有深刻印象的就是庞统被召回京城受封为飞星将军的那天。他一身银亮铠甲，神采非凡，光只是站着就浑身散发出一种无言的威慑。
那时的赵祯才十六岁，他们目光交接，庞统眼中的打量和凌厉让一直高高在上的小皇帝有了如坐针毡的感受。随着庞统目光越发深沉，赵祯浑身的寒毛就像预警一样纷纷倒竖。再听庞统似乎鼻子发痒而一声轻哼，所有大臣仿佛都没有听见，可赵祯听来却是他的不屑至极。
如此狂妄，简直就是大不敬！大臣们因不敢得罪庞统而装聋作哑，可就连向来维护他的八贤王也只是轻皱眉头，并不出言训斥，更别说身为庞统亲老爹的庞太师了。
赵祯生平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在庞统的目光下，他感觉到了不安，感觉到了他的皇位其实坐得并不那么安稳，而他这个皇帝也并不是被所有人放在眼里……
也就在那一天，赵祯才真正开始成长，直到成为如今心机难测并手握实权的帝王。
这么说来，自己有今天的成就还真要感谢庞统当年的“激励”了！
赵祯自嘲地一笑，随后大步走到主位坐下道：“中州王着急求见，所为何事啊？”
庞统目光凌厉，可双手抱拳躬身的见礼却极为规范，就连那腰身也真正地弯了下去。不像以前的敷衍，哪怕是跪礼，腰板也挺直如松柏，不见一丝一毫的恭敬，全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臣庞统……”庞统顿了顿，看了一眼展昭，展昭立刻回神跟道：“草民展昭。”
两人共声道：“参见皇上。”
赵祯左眉角不自觉地吊高。刚刚那一下是他眼花吗？那个总是骄傲无比的庞统居然向他端正地行礼了？！
庞统行了礼后，直接坦白道：“皇上，臣今天来只求皇上还一个人。”
赵祯这下连右眉角都吊高了。哟，连说话都是规规矩矩的，不见一贯的阴阳怪气、话里藏刀、含沙射影、嘲讽讥笑，这可真是稀奇了！这人还是他认识的庞统吗？
见赵祯不答，庞统也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气，直视他道：“宫中禁卫军总共五千人，分布皇宫各地守卫当班有三千人。余下两千，一千人休息准备轮班，一千人在校场操练。皇宫守卫制度明确严谨，臣向来佩服，不过……臣那七十二飞云骑在边关最出名的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就是面对辽兵五千，结果不伤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啪！”赵祯拍案，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以及身边的小太监纷纷震了一跳。
“中州王，你在威胁朕！”赵祯怒喝，这人果然是他认识的庞统！如此反逆威胁之言，也就他敢“直言不讳”！
庞统再次抱拳躬身道：“臣向来不喜欢无的放矢，当年做飞星将军时更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一点皇上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你……”赵祯握了拳，狠狠地瞪着面前人半躬的身体。明明向自己弯了腰，可那身凌厉气势反倒更胜从前。这两年的隐忍终于是到头了吗？连威胁皇帝的罪名也不顾忌了吗？难道他真要用七十二飞云骑杀到皇宫来……不……不对……
赵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眯起眼睛打量庞统。
庞统缓缓站直身体，目光直直看着赵祯，眼中的怒意和杀意让整个御书房仿佛都刮起腊月寒风。
许久……哈！赵祯突然笑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庞统这么直接的眼神了？这人果然不再是他认识的庞统！
庞统少年离家从军，再回来时已经历练了一身的铜皮铁骨。他的面具就是狂然骄傲，高高在上的眼神掩饰了所有的心机，就算心里要谋朝篡位，脸上也是雍容华贵的不屑为之。他的野心从来不会这么直白地放在眼中，更何况他这次还直言威胁自己……
这不是庞统的作风。他狂妄却不自大，就像他自己所说，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七十二飞云骑如今何在？就算在宫外面伺机而动，庞统现身在深宫又如何发号施令？宫中禁卫军五千，一旦作乱，庞统还能插翅而逃？七十二飞云骑又怎敢不顾庞统生死？
还有……庞统从来不曾给自己真正弯下过腰，可今天他给自己弯了两次！
这些说明什么？庞统失了方寸，庞统着急了，庞统心里乱了。明明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又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弯了腰。
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庞统他投鼠忌器了！自己手中掐住了他的死穴！从此庞统再也不是那个固若金汤，毫无破绽，让他如鲠在喉的庞统了！
庞统……你居然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赵祯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多年来，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忽然没了，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也突然散了，那个始终让他难堪惊怕的人，终于也要落入他的股掌了……
赵祯怎能不笑？怎能不开心？
展昭一脸疑惑地看向庞统，想要说什么，却在庞统的摇头下再次闭嘴。进宫之前，庞统就交代过他，如果要救包大哥，就不要说话，默默看着就好。
赵祯笑得半伏在桌上，没了帝王尊贵的形象，没了喜怒不惊的高深莫测，犹如疯癫般狂笑不已。
“皇上……”小太监担心地守着赵祯，心里思寻着到底怎么了？皇上难道失心疯了么？他是不是该去找太医来？
赵祯渐渐停了下笑，不过嘴唇还是弯着的，可眼底却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阴霾。
抓到了庞统的死穴，赵祯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可是却更想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庞统的死穴是什么？是包拯！是包拯！！！
这乱臣贼子居然真敢爱上包拯，爱上那个有青天之名，单纯正直，忠义善良的包拯！
他有什么资格去爱包拯？
他怎么就敢如此妄想触染那份纯净？去玷污那个比谁都干净的人！
庞统，你真是该死！！！
另一边。
御医们已经退下，厢房里只留有包拯和丝言以及两个侍女。
包拯从床上坐起道：“皇后，包拯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让我为难。”丝言听包拯一声“皇后”心里难受，但是脸上却还是温柔轻笑道，“皇上的旨意你也听到了，他不想你离开这个房间半步，你就好好休息吧。”
包拯摇头道：“我要见庞统。”
“你……”丝言脸上的笑容一僵。
包拯坚持道：“我真要见庞统。”
笑容再也挂不住，丝言退下了侍女，真诚道：“包拯，你听我一言，庞统不是好人。我知道我当初对不起你，我伤害了你，还害得你……跳崖，这两年来我一直寝食难安，愧疚自责，我每天都在佛堂为你祈祷诵经，我……我知道这些都弥补不了什么，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可是你也不能相信庞统啊，他真的不是好人！”
包拯默默地看着丝言，漆黑的双眼十分平静，道：“皇后，你根本不需要道歉，以前的包拯是为了整个天下太平才会跳崖自尽的，所以他不会恨你，更不会怨你。”
“他？包拯，你是说你原谅我了吗？”丝言听着心里就生出一种不安。
包拯淡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你说的包拯。”
“你不是包拯？”丝言惊到了，随后摇头道，“不，你当然是包拯！”
包拯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腕，腕部的纱布有些松了，隐约能看到肌肤上肉红色的疤痕。算算日子今天是该换药了吧？怪不得庞统他赶了回来……
“包拯，你怎么了？你怎么会不是包拯呢？你就是大宋百姓心中的青天，庐州的天下第一聪明人包拯啊！”丝言不安道。包拯看她的眼神太陌生，陌生得他们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仿佛他们之间的过去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个大包和一个小蛮。
“大宋百姓心中的青天…天下第一聪明人……”自嘲地笑了声，包拯抬头看向丝言，一字字道，“我是包拯，但我只是庞统的包拯……”是庞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包拯，是庞统费尽心血捧在手心照顾的包拯，是忘记前程旧事只记得今生有庞统相伴就一生足矣的包拯！
丝言血色全无，跌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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