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六，尘埃落定】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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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永远不会知道，从临时起意到贯彻实施，买那袋丝袜的过程，高景生历经了怎样的心理斗争。
那之前，高景生一直跟自己说，他对夏花，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并无任何特别之处。除了那一点点好奇之心——一开始，他只是出于对一张白纸的关注，慢慢地，他发现她是个很有韧性的女孩子，简单、认真、执着，找到一个目标，就会拼尽全力……在她身上，他找到自己少年时那种无知者无畏的心境。所以，他对她，从关注到羡慕，又从羡慕到了嫉妒。
是的，后来他发展到压不住自己的嫉妒心。他一边把她当鲶鱼用着，一边嫉妒她，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的一往无前。所以他时不时给她增加点工作量，心底里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顶不住。
当初引她入局，是米栗的推荐和卫民的临时起意。后来，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她不断地出包，他忍不住一再出手帮她，忍不住提醒她，甚至教育她……她也似乎是卯上了，拼着命学习，换了几个地方竟然都让她闯过去了。听说她拿到助理调酒师证书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呆住——像她这样秀气的女孩子，居然也能拿调酒盅？
为了分散威廉掸的注意力，他将她调去马场，本以为一个全新的领域她必然交不出成绩单来，却没想到她卯着劲把马术入门课程学了下来。
她忙得风风火火，却总是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
他渐渐喜欢上了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感觉。
住院那几天，他叫她做饭，本是为了让樊素问消停一下，没想过夏花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上得了台面的饭菜，没想到她真拿豆包当了干粮，竟然还查了食谱，做得有模有样。若不是卓女士的事情紧急，他又不想用到米栗露出马脚，他会很愿意让她继续服务下去。
再后来呢，他养成了惯性思维，把她当成了万能小姐。当他提出要大秘二秘兼职私人助理工作的时候，两个爱情至上的女生都面露难色，他脑中灵光一闪，居然闪过了夏花的身影，于是，他提示米栗说：“你在前台不是有不少姐妹吗？推荐一个。”果然，米栗推荐了她最好的姐妹，夏花。那一刻，他心里竟泛起了不足为人道的窃喜。事实证明，她又努力地成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助理。
如果她没有那股子蛮劲，估计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吧？
不过，以上这一切，似乎构不成他为她买私人用品的理由。
就算是听到她说她光着腿的时候，他在那一刹那也没有怜香惜玉的紧迫感。她是前台小强，才冻不死呢。
可是进了宴会厅，看到她奔向杜克瑞，看着两人争着玩吉他，有说有笑，高景生心底里突然有股子莫名的烦躁，腾腾冒了上来。
以前也有好几次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原来并没有发觉什么，此时看上去，两个人都是那么青春洋溢，挨在一起竟是那么和谐的一对剪影。他心里好生嫉妒。
是的，是嫉妒。
他没办法再跟自己说，他嫉妒她的年轻，所以也嫉妒她的爱情。那一刻，他知道，他嫉妒的是杜克瑞的翩翩少年
他自认也对得起翩翩二字，只是，他不再是少年了。
高景生刚认识杜克瑞的时候，小杜还是小小杜，只有十三四岁，是个还没长开的孩子。他的条件在一众小留学生里面算极出众的，多的是小女孩往他身边蹭。在欧洲那几年，他玩心也骤重，隔三岔五换女友，从未成年的白人小妹妹到成年的黑人大姐姐，什么口味都换过来一遍。后来他回国前，高景生他们一群前辈给他送行，他喝高了，说出了自己有个初恋的女孩子在国内，说那个女孩子长得跟天仙一样，他决定了，一回国就收心，跟她好好谈。高景生一直觉得他小孩子心性没个准，事实也证明根本没看到他身边有什么初恋女友的影子。
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也不过是个孩子。只是比起杜克瑞来说，明显成熟得多。
所以高景生不曾将他们联系到一处。如今看来，他似乎是错了。
毕竟感情一事，是无章可循的。好比的此刻的自己。
越想越觉烦躁，高景生拔了腿便走开了。到了走廊上，看到卫民一个人怔怔正对着窗外抽烟。他不动声色地把把手伸向窗台，把卫民的烟盒拿了过来，抽出一根来，拾起窗台上打火机，点燃。
卫民颇觉奇怪：“你不是戒了好几年了？怎么，这阵子有什么烦心事吗？”
高景生手下微一迟疑，指间那根烟竟就掉了。他笑了笑，俯身捡起，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转身又夹了一根，还没出烟盒，便塞了回去。“算了，不抽了。”转移话题问道：“你呢，有什么烦心事？”
“我多简单哪。不就家里那档子无头公案。”
高景生没有搭话，清官难断家务事，有过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再惹一身骚。转身望向厅内，正正好，是夏花和杜克瑞上场。
杜克瑞拨动着电子吉他，样子实在好看。夏花手握话筒，缓缓走向台正中，嘴巴一张一合很是得拍。
……Riding for 4:55
But I've played this scene too many times
To ever feel the part again
I don't really want to fake it
I already knew the end
So bye bye Cin-Cinderella
Everything just has to change
And the midnight blues are calling
I guess that's part of the game……
是温拿乐队的《4:55》。
音乐旋律很有节奏，曲调里有股子与他们的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可是让夏花略略压低的嗓音诠释出了另外一种味道，似乎是遗憾的味道。
这首歌应该是杜克瑞选的吧？在欧洲马会俱乐部的联谊中，他便唱过一次。
那么，夏花知不知道，这首歌的中文版，叫做《爱你一万年》？
远处的夏花唱得投入，抑扬顿挫拿捏得当，赢得掌声连连。只是走路姿势不甚好看，走得很小心，一只手下意识地扯着裙摆——高景生知道，她是冷了。
但她脸上一直是带笑的，笑得恰到好处，进退得宜。
一直混混沌沌的脑际，似被什么强行浇下，醍醐灌顶。
很多原本一直模糊着的事情，在那一刻突然清晰了起来。
“我有事先走一步。”丢下这话，高景生几乎是飞奔着出门的。
他直奔了隔壁街的丝袜专卖店。他记得樊素问在那儿买过，她那么挑剔都穿得下去，质量应该可以。
眼下，他似乎只有这一件事，能为她做。
而他，此刻是发自真心的想做点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六，尘埃落定】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