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4、第 4 章 “沈知予？

　　梁宁冰招呼大家坐下，拿出一个水壶给大家倒上了水。

　　薛冷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用酒精棉片擦试过被子之后，才慢慢喝下梁宁冰给她倒的水。

　　也没有看不远处正在聊天打趣的众人，就静静盯着地板，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她。

　　陆媛这时候到了门口，看见屋子里新兵们正在有说有笑的聊天，突然大吼了一句：“全班集合！”

　　正在房间里面神侃的新兵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排成了一排。

　　“别乱站，按大小个顺序站好。”

　　10个新兵马上开始调整位置，薛冷正在走神，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有些不悦。

　　按照以前的发展顺序，此时她的洁癖该发作了，接下来就是拿出纸巾不停擦拭。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会脱下来洗一遍再用酒精消毒。

　　但是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她感到有些奇怪，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瓜子脸，高鼻梁，薄唇瓣，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尾上挑的狭长凤眼，又乌又亮的黑色瞳仁占比较大，给人一种静观事变，沉静内敛的清冷感。

　　但那眼尾上挑的凤眼又为这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媚。

　　她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得浑然天成。

　　瞬间，往事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叽叽喳喳的声音与面前的人脸逐渐重合，匹配成功。

　　嗐，这不就是沈知予嘛！

　　那个人也愣了一下，随后一声嚎了出来：“薛冷？”

　　薛冷也很惊讶，她挑了挑眉，右边的断眉此刻显得活灵活现，“沈知予？怎么是你。”

　　“你们两个说相声呢？赶紧给我站好！”陆媛在旁边吼了起来，吓得两人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各自找到位置站好。

　　薛冷站在队伍第三的位置，沈知予站在第四的位置，副班长梁宁冰站在队尾。

　　陆媛知道这些新兵们暂时不懂什么口令，于是也就只是说道：“好了，给我站直了。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也正式成为我们新兵十连的一员，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姐妹了，鼓掌！”

　　队伍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显然不怎么配合。

　　薛冷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掌，仔细打量起陆媛来。

　　这个人她见过，分兵仪式上站在团长旁边的女人，好像叫陆媛。

　　看她说话的方式应该是这个所谓的新兵十连的连长。

　　身高足有175，与她本人的名字形成了强烈反差。

　　常年的部队生活使她的脸上棱角分明，皮肤是很正常的小麦色，眼睛炯炯有神，精壮精壮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媛，大陆的陆，女子旁的媛。大家肯定很疑惑，怎么就你们10个人吧？因为，你们10个人，加上我和副班长，就是新兵十连的全部成员！”

　　排头的女生忍不住笑出声。她足足有176，轮身高还压了陆媛一头。

　　“你笑什么？”陆媛不满地看了过去，丝毫不管对方比自己还高1厘米。

　　“我说，连长，排长，班长，一个连不应该有100多个人吗，怎么我们就只有10个，这是一个班还差不多。”

　　陆媛忍了忍火气，道：“首先，和我跟副班长说话，要打报告；

　　其次，10个人怎么了，当年我们侦察连也只剩下10个人，不还是照样把连队撑起来了？我们新兵十连，就10个人！

　　最后，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叫班长就好了。”

　　排头的女生再次嗤笑一声。

　　陆媛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继续道：“接下来大家要在一起生活三个月，还是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的。从排头开始。”

　　排头的女生不屑地撇撇嘴，“顾雨杉，21岁，当兵之前街上混的。”

　　第二位女生长得很清秀，嗓音也清泠泠的，“盛简念，18岁，高考失利了。”

　　到薛冷了，少年面无表情，薄唇轻启：“薛冷。”

　　言简意赅，短到让空气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少年。

　　梁宁冰再一次探头看了看薛冷。

　　从刚开始她就注意到了，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她单独待在一个角落，虽然蹲着，但不难看出身形挺拔，此时站得笔直，更是显得宽肩窄腰。

　　面容清冷，眉目凌厉，即使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也没有好奇地四处打量，而是敛眸抿唇，安静内敛。

　　可看她的长相，也才刚过18岁的样子，怎么身上没有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薛冷不管他人的目光，就这么笔直地站着，目不斜视。

　　沈知予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习惯了，毕竟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疏离感拉满。

　　她赶忙把快要掉在地上的气氛捞了起来，接上了话头：“我叫沈知予，18岁，当兵之前在国家青年田径队。”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沈知予，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陆媛笔尖在花名册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档案里只写了有专业运动集训经历，没细写到国青这个级别。

　　她开口问道：“运动员发展前景很不错啊，为什么选择来当兵？”

　　沈知予神秘地笑了笑，“作为新一代青年，自然要履行服兵役的义务了。”

　　陆媛笑了：“油嘴滑舌。下一个。”

　　“谢桐雨，20岁，在酒吧里唱歌的。”

　　“秦瑶，19岁，给人修车的。”

　　“黄鹊铃，19岁，开发廊，破产了。”

　　“乔春雨，20岁，也是无业游民。”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那个女生小小个的，感觉都没到160，说话声音也小小的，总是低着头，“我……我叫王可儿。今年18岁，大学辍学来的。”

　　这句话又让全班的眼神聚集了过去，王可儿被看得脸颊发烫，把头埋得低低的。

　　陆媛奇怪，“大学生也很不错啊，干嘛来当兵？”

　　王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因为我父母都是军人。”

　　陆媛了解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我来宣布一下新兵纪律，大家要注意，你们刚来，什么都不懂，但到了部队就得有部队的规矩和纪律。

　　从今天以后，只要是出这个门，就必须向我请假，明白吗？上厕所也要！如果我不在就向副班长请假，必须得得到我们的同意之后才能出去。

　　只要我或者副班长点到你们的名字，就必须立正答“到”，不许抽烟，不许喝酒，要维护班级的集体荣誉，军人的天职就是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要绝对服从我和副班长的命令，绝对不能违反部队纪律，大家都清楚没有？”

　　“哦，行。”

　　“不行，从今天开始，不要给我讲什么哦行的，要回答‘是‘！清楚没有？”

　　“是！”

　　“大点声儿，都清楚没有？”

　　“是！”

　　“好。”陆媛相对满意，拍拍手，这时候，外面传来吃饭的号声，陆媛看了一下手表道：“现在我们去吃饭，全班门口集合。”一行人跑步往食堂赶去。

　　食堂的饭菜不算好吃，按班就坐，薛冷打了两个馒头，一盘青菜。

　　用酒精棉片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桌椅板凳和餐具，这才坐下来，安静吃着。

　　可屁股还没坐热，沈知予就跟了过来，笑嘻嘻地把餐盘放在了自己对面。

　　薛冷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

　　“你干嘛？”

　　“吃饭啊！”沈知予看着薛冷愈加冷厉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伸手，“酒精棉片给我。”

　　用酒精棉片仔仔细细地消毒过后，沈知予摊了摊手，“这下我可以坐了吧？”

　　薛冷没说话，只顾埋头吃饭。

　　“不是，薛冷，你怎么就吃这么点，这不够的，来，我分你点。”说着就捏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往薛冷盘子里放。

　　薛冷一下子移开了，无语道：“我不吃猪肉。”

　　沈知予一下子尴尬住了，尬笑道：“哦哦，忘了忘了，那来，这块鸡胸肉给你吃。”

　　看着薛冷警惕的眼神，沈知予无奈地解释：“放心吧，我都还没动过呢，你放心吃。”

　　薛冷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拒绝，夹起来吃了。

　　得亏沈知予还没动过，不然自己非得将这块肉扔她脸上不可。

　　“干妈怎么样了？这几年都没有你们的消息。”薛冷咬着筷子问道。

　　沈知予一下子沉默下来，那一双向来神采奕奕的黑色瞳仁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好一会才闷闷道：“得了乳腺癌，去世了。”

　　薛冷的动作一顿，又想去摸左手腕上的腕骨，可发现右手正拿着筷子，便作罢。

　　“那你呢，你怎么来当兵了？”沈知予转移了话题。

　　薛冷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子用“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来堵住沈知予的嘴，开口道：“你怎么来的我也就怎么来的。”

　　“你知道干爸的事情了？”沈知予问。

　　薛冷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了头，“嗯。”

　　沈知予点点头，有些落寞，“唉，我说怎么我妈她之前神神秘秘的，每次我问我爸的事情都避而不答，或是敷衍过去，也没见有信寄回来，原来是……前几天她才告诉我。”

　　薛冷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妈也是。所以，我来当兵了。”

　　沈知予重新露出一个笑：“我也是呀，看来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心意相通，连连队都在同一个！”

　　薛冷一个白眼，“你个运动员，当什么兵，出去为国争光不好吗？”

　　“nonono，眼界小了妹妹。”沈知予摇头晃脑，“运动员可以为国争光没错，但是解放军可是要上战场杀人的，把一切觊觎我们国家的法外狂徒全部斩于马下，把一切危害国家与人民利益的恐怖分子全部围杀剿灭，这可比运动员光荣多了！”

　　“都是一个性质，维护国家利益，没必要分个高低。”薛冷淡淡道。

　　“那倒是没错。”沈知予点点头。

　　“话说怎么就咱们这么特殊，一个连才10个兵，该不会是什么特殊加强连之类的吧。”

　　薛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翻了一个白眼，“别乌鸦嘴，要真是加强连有你好受的。”

　　沈知予吐了吐舌头，“不可能的，你看咱们像是有必要加强的样子吗？”

　　不可能个屁！

　　下午陆媛就把众人带到了操场上，她目光炯炯，声如洪钟：“同志们，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什么就咱们这么特殊，对吧？

　　那是因为，咱们是一个特殊的新兵连，部队领导把今年新兵当中，底子好，但是又桀骜不驯的刺儿头聚集到一起，派到了咱们侦察连，和侦察连的老兵们一起合练！”

　　新兵们傻眼了。怎么来之前没听说过部队有这样子的编制的？

　　陆媛继续道：“所以，我提前给大家打一个预防针，大家有幸来到这个特殊的新兵连，就得有这样的觉悟，因为咱们的新兵训练与普通新兵是不一样的。

　　到时候，咱们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我们自己的训练进度表，并加上一些内容。

　　我们新兵十连必须在两个月内学完新兵训练的所有内容，至于什么内容以后会讲，后面一个月，就是和今天你们看到的老兵们一起合练。

　　今后咱们的训练，会非常非常苦，非常非常累，训练量大到你们不敢想象！

　　所以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好吃苦受累的心理准备。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到时候有人跟不上，拖我们新兵十连的后腿，给我们新兵十连抹黑，不要怪我和副班长采用土方法、土政策。

　　记住，我们每名成员，只有为新兵十连增光添彩的义务，没有给新兵十连抹黑丢丑的权利！”

　　陆媛说完，整个队伍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她们都在品味陆媛所说的话，这正是陆媛想要的效果。

　　薛冷摸着左手腕上的腕骨，若有所思。

　　陆媛冷冷地盯了过来，少年只感觉脖颈一凉，连忙将手放下，贴紧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直到感受到那透着寒意的目光离去，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好啦，今天为什么带大家来操场上呢，按理来说，新兵训练三天后才开始，那我们来这里干嘛呢？这就是你们的特权啦！咱们提前开训。不仅提前开训，今天只是第一天，今天过后，咱们所有的体能训练都安排在晚上进行。”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雨衫冷笑一声，大声道：“班长，这恐怕不符合规矩吧，新兵十连作为特殊的新兵连，这是部队领导做出的决策，我没有意见。但是提前开训这种，不是新兵领导的意思吧？我们是不是有权利罢训呢？”

　　陆媛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盯住顾雨衫，冷声开口：“顾雨衫，你现在是新兵十连的一名新兵。新兵纪律没听懂吗？你是没带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要绝对服从我和副班长的命令！至于合不合规矩，你没有资格知道，也没有资格插手我的安排。如果你不服从管理，那就滚出十连，我陆媛绝不挽留！”

　　顾雨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众被陆媛骂了一顿让她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气极反笑：“呵，你不过就是个小班长，给你个面子叫你声班长你还嘚瑟上了，今天老娘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便冲了上去，往陆媛的脸上一拳砸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顾雨衫一下子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离陆媛3米远的地面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而陆媛保持着一脚蹬出的姿势。

　　新兵们全都目瞪口呆。

　　自己的班长这么猛的吗？

　　陆媛收回腿，冷冷道：“绝对服从我和副班长的命令，不服从管理的，给我滚出十连！听清楚没有？”

　　顾雨衫咬着牙爬了起来，她没想到看起来瘦不拉几的陆媛力气居然这么大，出手这么狠。

　　她压了压火气，站在那里梗着脖子，没说话。

　　陆媛再次开口：“顾雨衫，听口令，稍息，立正！科目：100个俯卧撑，要求：边做边报数，少数一个就多加100个俯卧撑。”

　　顾雨衫瞪大了双眼，刚想反驳，只见陆媛又抬起了脚，一副准备踹出的样子。

　　她咬住了唇，趴下开始做俯卧撑，边做边数着数。

　　陆媛点点头，回头看向其余9个呆若木鸡的新兵，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她温柔地道：“对不起，我是个急脾气，大家别见外，在日常中我基本上不动手，但是像今天这种被人袭击的特殊情况除外。

　　大家知道吗，团里把你们几个单独组成新兵十连，就是想把有潜力，但又不服管教的，所谓的刺儿头兵，变成一个个铁血的合格战士！

　　你们有那么特殊吗？我告诉你们，在我陆媛眼里，就没有特殊的兵，就没有新兵这个概念！大家来到这里，就是我陆媛的姐妹，我陆媛的战友！”

　　9个新兵这时候都感动地看着陆媛，连趴在地上死命做俯卧撑的顾雨衫也有些动容，做俯卧撑的动作加快了几分，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可笑。

　　薛冷略带惊讶地看着陆媛，不明白这人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

　　一会儿是个铁疙瘩，一会儿又跟自己的亲姐姐差不多。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摸一摸腕骨，可脑子里不知怎的，回放起了顾雨衫被一脚踹飞的情形，又默默地将手给放了下来。

　　陆媛拍拍手，道：“好了，浪费太多时间了。接下来开始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