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55、思量 晨曦渐

　　晨曦渐起，空气里的清雾开始渐渐消散。
　　绿色车身的大巴，迎着冷冽的寒风，从晨雾中驶进厂区门口，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厚重的车门被拉开，发出呼啦的重音。
　　夏星眠拖着行李箱落地，一阵寒风拂过，白色运动鞋脚边的落叶迅速地飞离原地。
　　她缩了缩脖颈，收紧身上的棉服，拉着行李箱朝着宿舍楼走去。
　　“星眠？”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夏星眠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就看见张默已经快步来到她跟前。
　　男孩身着一身长款灰色棉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黑框眼镜泛着氤氲雾气。
　　“组长？”
　　撞上他温软的眸光，她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回来了？”
　　张默揉着微微泛红的鼻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我……送你回宿舍。”
　　望着张默的动作，夏星眠连忙摆手，“不用了组长，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的。”
　　触及少女疏离的眉眼，他抿了抿唇，开口解释。
　　“前面有一个下水管道被冻坏了正在修，路不好走，我帮你把箱子搬过去。”
　　夏星眠闻言眸色闪了闪，迟疑片刻，唇边弯起浅笑。
　　“那……谢谢你。”
　　见她没再拒绝，张默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不客气，应该的。”
　　他拉起行李箱缓步跟在夏星眠身侧，寒风裹雾气落在脚边，卷着落叶不停旋着圈。
　　夏星眠转头看他，“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咳。”
　　听到这话，他抬手放在唇边，眼眸闪了闪。
　　“我刚去了一趟质检室，回来就看见你从车上下来，想着那边路不好走，就过来帮帮你。”
　　张默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收紧掌心。
　　从得知她今天要回来的消息，他便早早地等在厂区门口，只为陪她走一段路。
　　不过两三天不见，他却满心惦念，日常起居皆是她的身影。
　　他想，他肯定是中了她的毒，抓心挠肝，日夜难寝，而她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哦。”
　　夏星眠应一声，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地走路。
　　望着她有些落寞的神色，张默推了推眼镜，试图寻找话题。
　　“那个，阮南烛没回来吗？”
　　“嗯，表姐被我姑姑拉着去相亲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相亲？”
　　他眸色动了动，脑海里想起昨天母亲对他的唠叨，“臭小子，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
　　彼时张默窝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持游戏机里的俄罗斯方块，闻言心头一阵慌乱。
　　“哎呦，妈，我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女朋友。”
　　“你说什么？又没着落，那正好，你给我去相亲！”
　　张默看着母亲步步紧逼地催婚，不由叹了一口气:“妈，今年就不相了啊，我一会儿就得回去上班了。”
　　话音落，他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刻意避开母亲的目光，不再接话。
　　“你说你白长了这张脸，连个儿媳妇都领不回来，要你有什么用。”
　　张母独自坐在沙发上，满心盼着儿媳进门，越想越气，狠狠剜了张默一眼。
　　忌惮着母亲强硬的态度，他生怕被强行安排相亲，便草草打包几件衣物，匆匆离开了家。
　　思绪回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拉杆箱把手，欲言又止，“那……你？”
　　“什么？”
　　夏星眠抬眸看他，片刻后才领会其中的意思。
　　“哦，我没有，我还小，不急这些。”
　　她眼睫垂落，眸色不自觉沉了沉。
　　听到这话，他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星眠？你……”
　　他抿了抿唇瓣，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夏星眠闻言抬眸看他，眸光闪了闪，袖口里的指尖微微蜷缩。
　　脑海里闪现一张清朗隽秀的面容，墨色的瞳孔，翘起的眼尾，以及那温软的暖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昨夜梦境的心悸不断在脑海里回放，加上王亮的那些话语，她心底沉了又沉，掩下心底的失落。
　　“不知道，看……缘分吧。”
　　缘分吗？
　　张默闻言指尖收紧，一抹细碎的微光，从黑框眼镜后的瞳孔静静闪过。
　　“也是，缘分到了，人自然就来了，你年龄尚小不急。”
　　“嗯。”
　　夏星眠垂着眸，轻轻应了一声。
　　张默拉着行李箱，单手插在外套口袋，下颌绷得很紧，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街景里，藏着欲言又止的纠结。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色泛着冷白，昨夜鞭炮燃尽的纸屑被寒风卷着，在空旷路面上打着旋。
　　两道身影在清冷晨光里渐行渐远，最终缩成街道尽头孤单的背影。
　　“组长，我到了。”
　　夏星眠停在绿色的防盗门前，看向身后的人。
　　“嗯，回去吧。”
　　张默将行李箱递给她，隐着眼底情绪，弯唇浅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准时来上班。”
　　话音落下，转身就要走下旋转楼梯。
　　夏星眠看着他，眸光微动，“组长，等一下。”
　　张默脚步一顿，转身凝视着她。
　　“还有事吗？星眠！”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宿舍，不一会儿，便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裹。
　　“这个，你拿着吧。”
　　她将包裹递给他，语气带着感激。
　　“今天谢谢你，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产，还有一些是我母亲做的吃食，你尝尝。”
　　她语气顿了下，又解释道:“算是你帮我的回礼。”
　　听她说这谢礼，他心中一顿，一丝落空涌上心间，暗暗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收了。”
　　夏星眠点头，和他道别后转身回了宿舍。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她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轻轻倚在冰凉的防盗门边，指尖渐渐嵌入掌心。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因为欠了就很难再还清了。
　　她也从未想过会亏欠任何人，可是她好像欠了陆辰屿好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还他，又或者未来还能不能还得起。
　　张默望着被关上的防盗门，紧紧抓着手里的包裹，转身迎着寒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