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30、夜梦 暮色沉

　　暮色沉沉，无数星光点亮万家灯火，晚饭后的静逸时光缓缓流淌。
　　远处池塘的蛙叫一声接着一声，门口路边的大槐树下，几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脚边躺在席上的儿童，随着长辈蒲扇的轻轻扇动，渐渐进入梦乡。
　　夏星眠抱着凉席走到夏母身前。
　　“妈，今天我去屋顶上睡，屋里太闷了。”
　　“去吧，带个被单，别着凉。”
　　她应了一声，回到院子沿着木梯爬上了屋顶。
　　一切收拾妥帖，才安心躺下。
　　微风徐徐拂过耳畔，留下细碎轻音。
　　她怔愣地望着漫天星光，嘴角淡淡抿起，指尖摸索着手中的海螺，思绪飘远。
　　陆辰屿，好久都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既然现实里见不到你，那你来我梦里，可好？
　　想着想着，她眼皮渐沉，伴着星辰微弱的光亮，缓缓睡去。

　　迷雾渐起，还是同样的蜿蜒曲径，通向迷雾深处。
　　夏星眠环顾四周，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场景。
　　她记得前面有一个路灯，这次怎么没了？
　　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走着。
　　“同学们，毕业后大家都想去哪里？”
　　“还能去哪？考试没考上，打工去。”
　　“我妈，给我报了中专，要我学计算机。”
　　“夏星眠，你呢？”众人齐齐望向她。
　　场景毫无征兆地跳转，她刚才还在小路上怎么又出现在这房间里？
　　灯光昏暗朦胧。夏星眠低头，小手不安的搅动，“我去上高中。”
　　“哎，陆辰屿去哪了？”
　　“刚才还在这儿呢？”
　　她听到陆辰屿的名字，在屋里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影
　　她猛地起身跑出门去，透过薄薄轻雾，就见昏黄路灯下站着一道身影。
　　鼻尖骤然发酸，一丝委屈漫上心尖，“陆辰屿，是你吗？”
　　路灯下的人影缓缓转身，还是那个温暖的笑容，唇角浅浅扬着，满目星河。
　　“小丫头，是我。”
　　夏星眠心中一喜，抬起脚步就要冲过去，可无论怎么跑，都触及不到他。
　　她心中涌着慌乱，依旧在努力靠近。
　　“陆辰屿，你还好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
　　隔着一方空间，遥遥相对，却无法走近。
　　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你该回去了。”
　　夏星眠一愣，又是这个声音。
　　陆辰屿眉眼带笑，声音温柔如水。
　　“星眠，你要勇敢一点，照顾好自己。”
　　“陆辰屿，你要去哪里？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少年没有回应她，而是安静地转身，朝着迷雾中走去。
　　“陆辰屿，你别走，你等等我。”
　　夏星眠边跑边喊，却始终追不上他的脚步。
　　“陆辰屿，你别走，这里好黑，我好怕。”
　　“阿屿，求你，求你别走，我求求你。”
　　砰的一声，她摔倒在地，口中依旧在唤着他的名字，“阿屿。”
　　沙哑女声响在耳畔，“你该走了。”
　　白光霎时亮起，再次将她带离。
　　“陆辰屿，别走。”
　　夏星眠猛地坐起，身体已被冷汗浸湿，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轻轻捏着眉心，那种失去的心悸久久不能散去。
　　“阿屿，我好像真的梦到你了，你呢？”
　　晚风清凉，渐渐驱散周身黏腻。
　　暗自平复片刻，夏星眠缓缓抬头，漫天的星光已消失不见，似有下雨的征兆。
　　啪嗒，啪嗒。
　　一滴雨水悄然落下，裹着泥土的腥甜，漫在空气里。
　　夏星眠连忙起身卷起席子，匆匆下了屋顶。
　　借着夜色，准备回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父母细碎地说话声。
　　母亲的声音穿过门缝漫进她的耳朵，让她准备开门的手骤然顿住。
　　“孩子的学费凑的怎么样了”
　　她眼睫轻眨，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压抑的情绪漫在房间，空气静谧。
　　夏父坐在凳子上，暗自抽着烟：“还差一点。”
　　“那怎么办？马上就要开学了，要不……别让她去了吧。”夏母坐到他身前小声嘀咕。
　　“那怎么行，孩子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夏父猛地站起身，低声言语:“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她上学。”
　　听到这话，夏星眠鼻尖一酸，指尖陷入掌心，瞳色隐在黑暗里晦暗不明。
　　夏母也站起身，声音高了一度，满脸忧愁。
　　“就算这次凑够了学费，那明年呢？后年呢？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我们怎么供养？再说了，还有阳阳。”
　　夏母眉头紧蹙，努力压制自己的语气。
　　“阳阳的学习成绩你也知道。我打算让他去上私立一中，阳阳的学费再加上眠眠的，这个家已经捉襟见肘。”
　　她扶在夏父的肩头，声音哽咽：“老夏，我们真的承担不起。”
　　压抑的呼吸混着呜咽漫出屋内，一字一句落进夏星眠耳中。
　　门缝漏出的微光，映着她半垂的眉眼，她彻底陷入两难。
　　她家里的条件她最清楚不过，难道真的要放弃学业吗？
　　都怪她自己，没有好好努力，如果能免学费就好了。
　　夏星眠攥紧掌心，指尖陷入肉里而不自知。
　　原来不管自己多么努力，终究是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
　　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点亮一片漆黑夜色，闷雷骤然落下，打破沉寂的空气。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眠眠还在屋顶上，去把她叫下来。”
　　夏星眠听到脚步声，紧急跑到院子中央，装作刚从屋顶下来的样子。
　　见到院子里的女儿，夏母眸光闪了闪。
　　“眠眠，你醒了。”
　　“嗯，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夏星眠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将泪水隐在黑暗里。
　　“就睡了，怕外面下雨打算去叫你。”
　　“嗯，那我先进屋睡了。”
　　夏星眠看着父亲坐在凳子上，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不由揪痛。
　　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屋里的闷热依旧没有散去，走到床边打开电风扇，吱呀声渐渐响起。轻柔的风吹着她的长发，吹乱她的思绪。
　　要怎么做，才能不让父母为难，才能让家里过得更好些？
　　脑海里闪过上次暑假，她的表姐从云津市回来的场景。
　　眸光倏地亮起，要不去云津市找表姐。这样一来，她不仅可以帮家里分担一些压力，还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生活。
　　她不想再看着父母因为家庭琐事烦忧争吵。
　　如果她真的可以，那么他们的争吵，是不是就会少一些。
　　风扇悠悠转动，钟表滴答作响。
　　想着想着，夏星眠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晨曦漫过窗台，洒下一片光影。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夏星眠眸光半垂，指尖握着筷子微微收紧。
　　“爸妈，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人同时一愣，夏父抬眼看她，“什么事儿闺女，你说。”
　　她抿着唇，咽下一口饭菜，缓缓开口：“我不想去上学了。”
　　夏父夏母听到，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夏父眉头紧锁：“为什么呀，咱们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高中。
　　夏星眠低着头掩下心中的情绪，淡淡地开口：“我听别人说高中的压力特别大，又特别累，我有点儿不想去了。”
　　她抬眸看向父母，“再说了，市中心离咱们这儿这么远，来回一趟挺不容易的！”
　　看着自家闺女的神色，夏父夏母对视一眼，这孩子，该不会是听到昨晚他们的对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