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赴月》星河月落星沉

3、咫尺人海，心底惶惑 宿舍门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出去要微信的室友们说说笑笑地走了回来。

　　一进门寝室就热闹起来。有人攥着手机，难掩脸上的雀跃，炫耀自己顺利加到了那位学姐的联系方式；也有人垂着肩膀，吐槽刚刚搭讪被委婉回绝。几个人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复盘刚刚的经历，互相打趣胆量，打闹的笑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房间。

　　砚辰躺回自己的床铺，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戴上耳机，却没有点开任何音乐。耳机只是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不住周遭的喧嚣。

　　他睁着眼，望着寝室灰白的天花板。耳边少年人的欢声笑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可那份鲜活的快乐，始终落不到他身上。

　　旁人可以毫无负担地认识新的人，奔赴一场又一场崭新的相遇。只有他的心，还停留在小学那个午后，挪不开半步。

　　一夜睡得很浅。

　　天还没有彻底亮透，砚辰就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完毕，背上书包赶往教室。上课他总挑靠前的位置坐下，笔尖不停，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对出身普通的他来说，读书是为数不多可以改变处境的出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砚辰没有跟着大伙闲逛，径直赶去校园内勤的兼职岗位。

　　这份工作琐碎又磨人。整理堆积如山的档案，打扫活动室，来回挪动摆放桌椅。一下午不停歇地忙活，胳膊酸得抬起来都费力，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干完活，拿到那一笔微薄的酬劳，他小心翼翼把钱存进银行卡。每一分，都是耗时间耗体力一点点熬出来的。

　　走在路上，看着身边衣着松弛自在的同学，心底的自卑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反复问自己。就算运气真的眷顾，让他再次见到惦念多年的女孩，现在两手空空的自己，又有什么底气站到她面前。现实的差距横在眼前，压得人喘不过气。

　　暮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课业和兼职全部结束，砚辰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万家灯火向远处铺展开。街道上随处可见并肩走路的情侣，低声说笑，步履悠闲。

　　眼前温热的景象，勾出埋在心底的旧片段。

　　思绪飘回初中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他还待在小县城。放学之后街上人来人往，车流穿梭不停。他走在人行道上，漫无目的地扫视过街对面的人流。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她。

　　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女孩混在人群之中，身形还是记忆里柔和的模样。

　　砚辰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跳得很重。无数念头一瞬间涌上来，他想穿过马路，上前打一声招呼。

　　可巨大的胆怯死死按住了他的脚步。

　　他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时隔多年早就物是人非，更怕自己贸然出现，只会显得突兀又可笑。

　　短短几秒犹豫，来往行人穿梭而过，挡住他的视线。等车流稍稍散去，再抬眼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熙攘人海里。

　　难得的一次擦肩而过，他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能说出口。这份遗憾，就这么沉在心底，一晃又是许多年。

　　微凉的晚风扑在脸上，把砚辰从回忆拽回现实。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点开那些沉寂已久的小学、初中班级群。手指划过一个个头像，翻遍群成员列表，点开一个个陌生账号，拼命搜寻和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岁月流转，老同学们四散各地，很多人换了账号，早就断了来往。偌大一座繁华城市，他竟找不到半点可以找到她的线索。

　　他只能逼着自己埋头往前走，认真听课，辛苦打工，一点一点积攒力量，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可心底压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惶恐。

　　吃苦、漫长等待，这些他都不怕。

　　只是总会忍不住去想，等到熬过无数日夜，等到自己终于拥有站到人前的底气，那个被他藏了十三年的女孩，会不会早就已经属于别人。

　　这份不安沉甸甸堵在心口。前路茫茫，属于他的那场重逢，究竟会在哪一天到来，他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