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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西府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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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与玄麟弈棋时,天绝便曾说,这太原府的知府,自以为若能将辖内的流民一并抓了便能了事,真真愚蠢以及,这么个愚人,也不知攀的是何人的裙摆,竟能坐上这五品知府的位置,这流民若是要抓,哪里抓的完,反倒是一个不慎,弄出些民怨来,只怕是想平息此事,便就不那么容易了。这话说了不过几日,便听闻了太原府的河曲县有乱民闹事,天绝醉卧在酒姬怀中,笑得格外猖狂,这笑自是引得一旁的玄麟侧目不已“七哥,都出这事了,你怎还笑的出来?”
“十四,我这是在为你高兴呢”天绝晃着手中半显透明的羊脂白玉杯,隔着酒杯看向面前的玄麟,这几日相处,这玄麟,确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且这性子竟是与老八有些相像,一般的热血,也是一般的将这些平头百姓看的重视,只是不知为何,老八的世界里存下的是一份热忱,而眼前的这个十四,天绝却是看不透,隐约的,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藏在其中,可若说是对皇权的野心,却又偏偏不像。
“能高兴什么?”玄麟不解的看着天绝,眼前的这个男人,自打来了这山西,便不曾正经过,花天酒地的且也不说,可这不真不假的性子对谁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似乎醉酒那一夜的人只是个幻想,而八哥面前那个温文儒雅的人也全都是假象。
“十四不是自打来了这山西府便觉得烦闷呢,眼下倒是好,多了个解闷的游戏,不是应该高兴么?”天绝笑着打发了身边的酒姬退下,方才又接着道“你我在这山西行省多日,却也未曾查出什么门道出来,现下不正是个好时机?”
“七哥不是说,你我此行,权且不过是个敲山震虎的伎俩,那查不查出门道来,又有何区别呢?”玄麟不解的看向天绝,心想,当初也是你说,且不要打草惊蛇,此行不过是给某些人敲敲边鼓,怎么到了这会反倒说是个好时机了,这话全由你说了去,算个什么名堂。
天绝看向玄麟,自也知道,将他拘了这么多日子,这十四心下定然是有不满的,也不着急,只是不怒反笑道“查不查的出,难道会没有分别么?”
“我见着也没多大分别”虽也知这是气话,可玄麟却还是与谁赌气一般说了出来。待到话说了出口,方才觉得,这话里头怎就透着一股子怨怼,遂也住口,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确实也没多大分别,不过是多些板子还是少些板子的分别吧” 玄麟的表情,让天绝不禁莞尔,笑着打趣而后方才正经道“这银子现下里在谁手上,十四你不会不明吧”
正说着,却听了楼下掌柜的,在门外敲门“卫爷,外头有位姑娘找您,不知是……”
“那姑娘说了什么?”天绝警觉的收了声,开门看向门外的掌柜,冷冷开口。屋内的玄麟警觉的将手握上了剑柄。
老掌柜见了天绝的神色,早已是吓得一身冷汗,颤颤巍巍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 “那姑娘倒是未曾说什么,倒是让小人给送这个上来,人还在楼下候着呢”掌柜的摊开手掌,只见手上握着一个月牙造型的玉佩,天绝取过玉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方才对掌柜的说“那就麻烦掌柜的,请那姑娘上来吧”
不消片刻,敲门声便又再次响了起来,待得天绝开门将那女子迎了进来,普一进门,怜我便笑着向玄麟抱拳道“怜我见过十四爷”
玄麟看向面前的女子,那是个将近双十年华的女子,比自己年长少许,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是,右眼角下那一抹新月的旧伤,凭添了一身飒爽。“这位,想必就是七哥时常提及的小月姑娘了”
“咦,主爷经常提及我么,都说些什么啊?”怜我好奇的看着玄麟,这摸样才让玄麟觉得,眼前的女子却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而已,即便再聪明,再得力,也不过如此。
“小月,你怎会来?”站于怜我一旁的天绝,见了怜我与玄麟的一来一往,笑着摸了摸怜我的头顶,语带宠溺的笑着。
“恩,小月牙儿是特来向主爷报喜的哦”怜我眨了眨眼,说着一派天真摸样般搀起天绝的臂膀,斜眼看着玄麟,唇角微微泛起的弧度,带着一些莫名的挑衅意味。
“说吧,这样的节骨眼上,你如此堂而皇之的出了京,我倒也是十分好奇,你捎来的是什么消息”天绝引了怜我坐下,淡然相看,这丫头今儿个显是格外奇怪,这一派小女儿做派平时端是她最不喜爱的,怎么现下里还这么惺惺作态起来,这派做派下,似乎还隐隐藏着对十四的敌意,这丫头,是觉察出什么了么?
“主爷,竹福晋怀了身孕,算不算得上是个大事?”怜我挑眼看向天绝,只是眼角的余光似乎仍盯着玄麟不放。
“丫头,说的可是真的?”听了怜我的话,天绝不由得一愣,随后,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流,一个孩子,他的孩子。
“恩,那还能有假么,我是自打青衫先生诊出了这脉象便跑了去热河寻主爷了,不过未曾想,主爷竟是来了这”怜我讨巧卖乖的讨要着功劳,只是即便是如此,余光却还隐隐有些警惕。
玄麟又是何等聪明的人,自是不难知晓,怜我这私下里定然还有些其他什么话要对天绝说,方才会如此防备自己,便只得笑着道“十四恭喜七哥了,这既是七哥的家务事,十四便去外头转悠转悠”
“小月牙儿,你十四爷也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天绝自是明白玄麟心中的计较,却也心知,此刻确不是什么分别你我的时机,何况若能将这圣上宠爱的十四皇子拉拢到老八身边,倒也能凭添了几分助力。
见了天绝的指示,怜我方才一改方才的小女儿腔,利落的给自己添了杯水,一口灌下,才小声说道。“恩,监国太子借口山西民乱,派了□□达来山西,我一接了这风声,便连夜赶了来,恩,现在累死我了,对了,我和掌柜的要了间房,就在主爷左手边啊,先去睡觉了”说完,也不等天绝反应,早已经闪了出去。
玄麟看着那女子说变就变的样子,方才明了为何天绝一说起小月时那种不自觉的宠溺,她身上,有不属于皇城的气息,爽朗而自然,有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女子的性子,洒脱得可爱。“七哥,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这月丫头果然非同一般”
“那丫头确实有些个古灵精怪,不过,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天绝笑着回应,有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自豪,说着,却又将话题引回了怜我带来的消息上“□□达既为监国太子委派的上使,只怕,不日便会来此了”
“好一个监国,好一个太子,这主次颠倒得凭也太过了”玄麟自打听了这消息,便很是有些气恼,这玄祺究竟是何打算,而今大清国基未稳,哪里能容得他这般胡来。
“十四倒也不必气恼”天绝以手抱拳,轻抵着下颚,眼眸流转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我不都在为了那失了踪的银子着急,现下不正是个好时机?”
“七哥何以见得?”来了这山西府多日,都未曾能有什么结果,只道是这银子怕是已由着一些人入了包袱,怎么天绝忽然又说有了眉目,玄麟心下不由得好奇。
“呵,想那□□达是何人?”天绝不答反问道,而后方才笑着接口道“□□达是太子的近臣,现下里却以平乱之名来了这里,十四做何想?”
“七哥是说,那银子,尚且留在这里?”听了天绝的提醒,玄麟方才惊觉,只怕是京城里也收到了自己与天绝南下的消息,否则,这小小的乱民闹事,太子为何着急派了□□达来,怕的便只是他们查出些什么吧。若按此推论,这银子十之八九确是仍留在山西府内,只是也不知被那山西巡抚扣在和何处。“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办呢?”
“我原先还担心这没有突破口,如此不是正好,□□达来,既然目的是那银子,我们若是能顺着这根线,哪里还钓不上大鱼来?”天绝胸有成竹的笑着安慰,□□达,不管这明面上是由着什么名目而来,私下里定是想要寻上借口将那银子运往别处的,即便山西府路通四达,可这么多的银子,却也逃不过两条路去,陆路或是水路,但凡是要走官路,哪里还能查不到点线索呢。想着,便又笑道“等小月丫头醒了,便让她想法去打听打听,这丫头在这方面,却是了得哦,来,现下里,再陪七哥饮上一杯”
将酒杯推至玄麟面前,天绝的笑容中带着的自信,让玄麟有些炫目,伸手接过酒杯,也不避讳,便是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