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西府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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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未过了几日，通政司那边便传了密件来，看了密件后，天和帝便独自留在了书房内，遣退了所有宫人，不多时，便听得书房内有沉闷的摔砸声，宫人不敢擅自入内，却也心知圣上此般大怒，必定是有缘由的，便差了人禀告了太皇太后并一众阿哥，待得众人来到时，天和帝书斋的门却依然紧闭着，虽未曾再发出什么声音出来，可众人也是不敢贸然进去，便只能在外殿候着。要说天绝与天和帝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如玄熙这般与天和帝极为亲近的子嗣，也是极少见到天和帝动怒，心下自然知道密匣里头的文书，定然是大有文章的，可此时又有谁敢过问了此事。
“老七，十四，你俩进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少时候，天和帝的声音在门的另一边传了来。
玄熙看了天绝一眼，眼中含着的担忧让天绝觉得有一丝温暖划过心头，安慰的回以一笑，天绝便与玄麟起身步入书斋。书斋内此刻略显了狼藉，桌案边的地上也遍布了许多笔墨纸张，有些混乱。天绝与玄麟跪候在旁，谁也不敢开口。
天和帝甩手将手中的折子丢到了天绝与玄麟面前，“你们瞧瞧，这就是朕的好臣子，真是腐城之虫，倾梁之蚁”
天绝看着地上的折子，心知天和帝此番怕是果真恼怒了，否则是万不会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辱骂那些他亲自选拔的官员。更不会将“腐城之虫，倾梁之蚁”这般言辞的宣诸于口，伏低了身子，取过地上的折子，见其上所列，实是暗暗吃惊。玄麟见了天绝此等表情，也不由得好奇，凑上前来一看，也是不由得一愣。
天和帝似也是觉出了方才的失态，轻轻咳嗽两声，方叹道“朕开捐纳，光山西府一府便就捐了道员6人，知章35人，监生9千余人，可你看看，到了户部库子里的钱粮才55万，这余下的135万两又跑去了哪里”
“皇阿玛息怒” 玄麟见了天和帝如此表述，自是知道天和帝此生最恨贪腐之行径，心下也不免惶惶，急忙劝慰道。
“圣上息怒”天绝跟着劝慰着，却也心知，此回天和帝果真是气恼的不轻。
大清入关不过才近三十多年，此间国之初立，为平疆域，花销不少，国库尤虚。仁帝初入关时，为凑集资金便曾听了老辅国轮哈达的建议，在各省开过捐纳的先河，也是自那时起，明定了大清取士的章法除却科举，便属捐纳，而捐纳又分了例捐与常捐。而此次南征军费不足，战士何来战意，天和帝便取了仁帝的做法—例捐，可不论是常捐还是例捐，这什么官值什么价却是明码在那摆着的。只是未曾想，这一笔银钱上，竟会被人动了，委实胆子不小。
“既然你们都已是知晓了此事，那么即刻出发去山西府，代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和帝坐于位上，看着下头跪着的两个皇子，缓缓开口道。
“嗻”天绝与玄麟同时领命到，见了天和帝摆手让两人退出书斋，两人方才陆续走出了书斋。
退出书斋后，眼尖的李贵便在一旁候着，见了玄麟出来，便凑上前去，但见玄麟吩咐了李贵些什么，这太监头子便指挥着各人纷纷忙碌了起来。这李贵也算得上个聪明人，自打入了宫，虽是拜了李德全这么个师傅，可这眼睛却不敢往宫里头盯，只说是为了服侍主子甘愿来这热河行宫，未过几年，便已是这热河行宫的主管了。
天绝见了眼前情景，耸了耸肩，向着自己的住所而去，未曾想远远便见得一人立在了自己院子外的大树下，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温馨的笑容“老八，怎么在这站着，也不进屋？”
“七哥”玄熙抬起头来，看向天绝，眼中透着关心，天绝似乎也是心知玄熙关心什么，笑着开门道“有什么也别再外头等啊，这天还没回暖，若是着了凉，还不知道你府里头两位福晋怎么埋怨我呢”
进到屋内，打发了院子里的工人们退下，玄熙也不藏掖，开口便问“皇阿玛今儿个这么大火气，找你进去是做什么呢”
天绝看向玄熙笑道“你先坐下了，这么着急，莫让人以为有什么大事了”说着，便从外间取了茗茶的茶具，自顾自的温起了茶，“户部里缺了笔银子，数目不少，圣上能不动怒么？”
“户部里缺了银子，那不是六哥主理的部门呢，这……”玄熙听了天绝这么一说，心下自是不由得担心。这么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玄熙自是知道，那其中必然有伤亡将士的养家费，心下也是不由得一惊，这般做法，委实也可恶。
“折子，是通政司副使呈上来的，老六这招也委实高明”天绝来来回回熨烫着茶杯，又将茶叶碾碎了置于茶漏之上，看着略有疑问的玄熙，方才继续道“老八莫不是忘记了，这通政司副使是何人”
经了天绝这一提醒，玄熙方才想起，此际正是太子监国时期，这通政司副使却将密匣子送来了热河，一来是讨好了天和帝，取了天和帝的信任，二来，反倒是将这嫌疑给撇开了去，毕竟哪里会有人蠢笨到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的，这通政司副使可不正是玄罄额娘容妃母家的舅甥，如此一来，反倒是让主理户部的玄罄脱了干系，即便日后天和帝追究起来，旁也不过是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见了玄熙一脸了悟的表情，天绝沏了一杯茶，递到玄熙面前，玄熙接过茶，继续问道“皇阿玛找你和十四进去就是为了这事么？”
天绝淡淡笑道“是啊，即日起去山西探查失银之事” 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心下却也不甚平静，玄罄此番是倒真不知该说是聪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虽如此这般是为自己洗脱了嫌疑，可却也招了太子的忌讳，即便兄弟几个心下里都是不服玄祺的，可如老六这般明目张胆却也少见，莫到时候太子未倒，自己却先引火烧身了才是，想着，天绝的唇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玄熙看向天绝，看着天绝唇边泛起的嘲讽的笑容，不由得叹息，七哥原就桀骜的性子，经了这南征之战，似乎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了，天绝心下在琢磨什么，算计什么，玄熙一时竟也迷糊了“七哥既要即刻启程，那玄熙就不打扰了”
看着玄熙走向门边，天绝情不自禁的走到玄熙身边，伸手阻止了玄熙正欲开门的动作，出声道“玄熙……”
玄熙抬头看向天绝，对于天绝此番行为却也不解道“怎么了？七哥”
天绝的手在触碰到玄熙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似是着了惊一般收回手，笑着道“没什么，我去山西府时，你可千万要留意京城和热河的走向”
对于天和帝为何派了天绝与玄麟去，玄熙心下也是知晓一些的，天绝是个没有背景靠山的皇子，只要自己未曾跟随，天绝去了哪里都是无人会在意的，而玄麟年纪尚轻，即便查探出些什么，天和帝也能压制的住，可现在既然是圣命已定，也唯有嘱咐天绝万事小心才是。
“知道了”玄熙朗笑着一拳击向天绝的肩窝，自己果然是疑心了，七哥比之出征前还更婆妈了。“倒是七哥你，去了山西府，可得当心些”
看着玄熙走出屋子，天绝方才颓然的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从何时起，竟这般控制不住自己了，虽心下也知，自那一夜的绮梦后，有许多事明了，透了，可却是不能说，也更是应该克制自己。
待得天绝将随身物件收拾停当，门外已传来了玄麟的叫门声“七哥”跟着，玄麟也不避讳的推门进来，见得天绝正在捆扎包袱，不由得笑道“七哥，这些个事怎么不让奴才们做，还自己动起来手来了”
天绝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身倒了杯水递给玄麟，玄麟接过水也不客气一口饮尽，随后便坐在了床边，支着头看着天绝，天绝被玄麟这般直直的打量，倒也不见气恼，低下头继续整理包袱，而后又笑着道“小月不在身边，这些个事我又不惯由他人收拾，无法，只能自己动手了”
“恩，真没想到……”玄麟在一旁笑道，话说了一半，未见天绝抬头看他，遂又继续道“没想到七哥这般的人还会料理家务”
天绝无奈由得玄麟调笑，心下却不由得疑问，近来这十四端也有些奇怪，从回朝后第一次相见时的谨慎，到验画时的冷淡试探，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竟就自顾自的熟络起来？若说是少年心性，天绝反倒是不相信的，这些个皇子，自小接受的教育，哪里还会有这么外露的少年心性，想当年，玄望那吊儿郎当的脾性可是惹得天和帝极为不快的，好在是过继出去的孩子，否则只怕是棍棒上身了，哪里还能由着他这么胡闹。那么眼前的玄麟，演的又是哪一出呢，天绝不由得有些疑惑，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切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他道是也想看看，这十四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玄麟并不知晓天绝心里的弯弯，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天绝，初次相见，玄麟只觉得天绝长得太过女气，第二次见面，玄麟记下的是天绝的急智与洒脱，可若认真论起来，这是玄麟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天绝，不由心下叹道想必卫贵人定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因玄麟是天和帝入关后才有的子嗣，对卫贵人知悉的确实不多，只是偶尔听了额娘感叹，说是天绝真是似极了卫贵人的。若说皇子间即便生母不同，可毕竟是有些相似的，只是不知为何这相似的眉眼，长在天绝脸上就是不同，墨黛的眉，挑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浅的嘴唇，多长上一分便太过柔弱，少了满族人的洒脱，若少了一分又显得俗耐，少了江南的秀丽。偏就是这么不咸不淡的，恰恰好将塞北的爽快与江南的秀气综合在了一起，不显得突兀奇怪，和上天绝那七分冷情三分桀骜的性子，反倒是让人更惊叹造物弄人。
感觉到了十四打量的眼光，天绝提了提手中的包袱提醒道“乘着天色尚未褪，你我还是快些出发吧，莫让人添了口舌才好”
玄麟取过身边的包袱笑道“老早就准备好了的，这还不是为了等你”说着起身率先跨出了门槛。
天绝跟随其后，见到门外，玄麟身旁侍候的下人已将马匹准备好，一匹通体纯黑，一匹额间带雪，皆是上等的好马，玄麟帅气的翻身骑上黑马，对天绝道“听说七哥府上有一匹绝世好马，不知十四什么时候能有见上一见”
天绝跟着翻身上了一旁的另一匹马，心下了然，玄麟是爱马之人，对家中的雷霆更是自信万分，遂便应承道 “好，待此事完了，便让孓尼与十四家的雷霆好好赛上以赛” 。
“那就一言为定了”玄麟说完，一扬手中马鞭，早已经一骑在前，天绝紧跟其后，马蹄洒下了一抖尘灰洋洋洒洒散在空中，谱写了这日下午的写意轻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西府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