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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萧铒收拢边军旧部 “乱世里, ...

  •   昭王府,书房。
      萧铒坐在案后,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刚从南边送来的战报上。
      “叛军已经打到江边了?”他问。
      “回王爷,前锋三万,已经过了江。”卫峥躬身道,“肃王主张即刻调京畿大军南下,太子那边还没拿定主意。”
      “京畿大军?”萧铒笑了笑,“京畿的兵,是守京城的。调去江南,谁来守京城?肃王这是想借平叛,把兵权攥进自己手里。”
      卫峥沉默了片刻:“王爷,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是该动一动了。”萧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这盘棋下到现在,纸上的谋略、朝堂的口舌,都靠不住了。到最后,拼的还是刀兵。”
      他顿了顿:“卫峥,你还记得北疆的邶崇吗?”
      “邶将军?”卫峥一愣,“当年跟着王爷守北疆的那位邶崇邶将军?他手底下那三千铁骑,可是连匈奴人都闻风丧胆的。”
      “就是他。”萧铒转过身,“他如今在北疆闲赋。我打算,把他请到京城来。”
      卫峥吃了一惊:“王爷,邶将军是边军旧部,陛下当年可是明令……边将无诏不得进京!”
      “无诏不得进京?”萧铒笑了笑,“那若是朝廷征集力量平定南方叛乱呢?边军旧部驰援江南,这是天经地义。本王替朝廷请几位能打的将军南下平叛——谁还能说个不字?”
      卫峥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借平叛的名义,把边军旧部召进京来?”
      “召进京是幌子,收拢起来才是真。”萧铒淡淡道,“北疆那边,本王当年带出来的老兄弟,还有好几个。邶崇、逄毅,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如今乱世已起,这些人闲赋在边关,是浪费。”
      “可若是让朝堂上的人知道了……”卫峥迟疑道。
      “知道又如何?”萧铒道,“本王请的是平叛的将才,又不是谋反的刀兵。只要名目正当,谁也说不出什么。去吧,替本王写信。信要写得敞亮,就说——江南烽烟起,朝廷用人之际,本王请诸位老兄弟出山,为国分忧。”
      “是。”卫峥躬身退下。
      卫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王爷,还有一事——柳州那边,亓秣传来消息:铱南王,把温聿川放了。”
      萧铒眼神微动:“放了?”
      “是。”卫峥道,“今早动的身,走官道回京,怕是最迟后日就到。”
      萧铒沉默片刻,忽然道:“铱南王这是……甩包袱。”
      “甩包袱?”
      “他扣着温聿川,本是想逼朝廷认他‘清君侧’的名分。”萧铒道,“可朝廷没人接这个茬。他如今四面楚歌,留着温聿川,反倒是个祸根——放回来,让温聿川把南疆的实情带回京城,朝堂上自然有人替他说话。这一手,不亏。”
      “那温大人回京……”卫峥道,“会不会搅动朝局?”
      “会。”萧铒道,“可温聿川是清流,不是谁的刀。他回来,说的只会是他在南疆亲眼看见的东西——那东西,比朝堂上任何人的奏本,都值钱。”
      他顿了顿:“安排两个人,沿官道接一接。温聿川这一路,别让不该碰的人,碰了。”
      “末将领命!”卫峥应声而去。
      萧铒望着窗外,眼底浮起一丝幽光。
      ——乱世来了,谁的刀多,谁说话才硬气。

      次日早朝,金銮殿。
      江南的战报被八百里加急送进紫禁城,满朝文武吵成一团。
      “臣以为,当即刻调集大军南下!”綦栩出列,声如洪钟,“叛军前锋已过长江,若不速速平叛,江南糜烂,国将不国!”
      “綦大人说得轻巧!”肃王萧曜冷冷道,“调集大军南下,粮草从哪儿出?军饷从哪儿出?京畿的防务谁来守?打仗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
      “肃王殿下说得在理。”綦栩却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平叛是军国大事,不可轻动京畿根本。臣有一议——不如先征调各地边军旧部驰援江南,既可充实兵力,又不至于动摇京畿防务。”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太子萧瑾坐在御座之侧,面无表情地听着,半晌才开口:“綦大人所言,倒是个法子。只是……边将无诏不得进京,这是祖宗规矩。贸然征调,怕是坏了规矩。”
      “太子殿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綦栩拱手道,“如今叛军都打到长江了,还守着‘祖宗规矩’,岂不是刻舟求剑?”
      萧瑾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肃王萧曜却忽然开口:“父皇病重,太子监国。既然太子拿不定主意,那不如——让本王领京畿卫戍南下平叛?本王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扫平叛军!”
      大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萧瑾的脸彻底黑了。
      ——肃王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抢兵权!
      “肃王殿下勇武,臣等佩服。”綦栩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只是京畿卫戍乃京城根本,肃王若领兵南下,京城防务空虚,万一有人趁虚而入,该当如何?”
      “本王自会留足人手守城!”
      “留多少?”綦栩追问,“留少了,京城空虚;留多了,平叛兵力不足。肃王殿下,这其中的分寸,您可算得清楚?”
      肃王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萧铒站在皇子行列里,始终垂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唯有在綦栩说到“征调边军旧部”时,他眼皮底下极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綦栩这一句,倒是替本王开了路。
      散朝后,萧铒刚走出大殿,綦栩便从后面赶了上来。
      “昭王殿下留步。”綦栩压低声音,“臣方才在殿上提‘征调边军旧部’,殿下可听明白了?”
      萧铒一脸茫然:“綦大人说什么?本王方才……有些犯困,没太听清。”
      綦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明人不说暗话。南边叛军势大,光靠京畿的兵,是平不定的。殿下当年在北疆威望极高,若殿下肯出面,征调边军旧部南下平叛,必能事半功倍。”
      “綦大人高看本王了。”萧铒笑了笑,“本王闲散惯了,哪里懂什么兵事。平叛的大事,自有肃王、太子操持。”
      綦栩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拱了拱手:“殿下自谦。臣告退。”
      说完,转身离去。
      萧铒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綦栩这人,果然是个明白人。可惜,本王现在还不能让他看明白。

      隔了两日,朝堂上的风向便变了。
      綦栩联合几名清流御史,正式上了一道奏折——请朝廷征调各地边军旧部精锐,驰援江南平叛。肃王本想阻拦,可綦栩那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已经占了先机;太子更乐得用边军平叛、不动京畿兵马分毫,于是顺水推舟,当朝准了。
      旨意一下,兵部连夜发下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
      消息传到昭王府时,萧铒正在书房里擦拭那把旧匕首。
      “王爷,朝廷真下旨征调边军旧部了。”卫峥压低声音,“綦御史这折子,来得也太巧了……”
      “不巧。”萧铒淡淡道,“本王递的信,不过是让他们先备好行装。等朝廷的旨意一到边关,接旨便走——半月路程,掐着指头算,也快到了。”
      卫峥一怔:“王爷早就料定朝廷会下这道旨?”
      “料不定。”萧铒笑了笑,“但朝廷征调边军旧部平叛,是天经地义。綦栩在前头搭台,本王在后头递人——旨意到了边关,他们奉旨进京,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卫峥恍然,由衷道:“王爷高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綦栩在前头搭台,王爷在后头递人。这出戏,唱得滴水不漏。

      半月后,京城,西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出城的,熙熙攘攘。守门的兵丁一个个盘查得仔细,生怕放进什么可疑人物。
      队伍末尾,两个粗壮大汉格外扎眼。
      当先一个,黑脸膛,浓眉大眼,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北疆边军旧部将领,邶崇。
      他身后那个,比他矮半个头,却更壮实,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一脸憨相,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是副将逄毅。
      “老逄,你包袱里装的啥?沉甸甸的。”邶崇回头瞥了一眼。
      “腊肉。”逄毅憨憨一笑,“北疆的腊肉,香得很。头一回进京,总得给王爷带点见面礼。”
      “……”邶崇无语,“你当昭王爷是缺你那两块腊肉的人?”
      “那不一样!”逄毅理直气壮,“王爷当年在北疆,最爱吃我烤的羊肉。可惜京城买不着好羊,腊肉凑合凑合。”
      邶崇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城门口的兵丁,把腰间的公文一拍:“哎!那个当兵的!奉旨进京的!验验公文,放行!”
      兵丁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接过公文翻了翻,又抬眼打量二人:“北疆征调来的?就你们两个?”
      “咋的?嫌少?”邶崇大嗓门一开,“俺们北疆的兵,一个顶十个!南边那些叛军,还不够俺一个人砍的!”
      “……”兵丁无言以对,验过公文、盖了章,挥手道,“行,进去吧。”
      邶崇收起公文,大摇大摆进了城。走了两步,又回头喊:“老逄!快跟上!别让王爷等急了!”
      “来了来了!”逄毅背着腊肉,颠颠地跟上。
      城门口的老百姓看着这两个粗豪汉子,议论纷纷。
      郭沌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搓着手,一脸八卦:“哎,你们听说了吗?朝廷下了旨,从北疆征调了一批猛将进京平叛!这两位,八成就是第一批!”
      “啧啧,看那身板!”徐杳道,“胳膊比俺大腿都粗!南边的叛军,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不是嘛!”郭沌点点头,“朝廷这招高啊——南边打仗,不动京畿的兵,反倒从边关调人。这叫……叫什么来着?以逸待劳?”
      “你管他叫什么呢!”徐杳翻了个白眼,“反正啊,有能打的将军进京,咱们京城就稳了!”
      郭沌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昭王府,正厅。
      邶崇、逄毅二人被请进府中,一进门,邶崇先四下一打量,啧啧道:“乖乖,王爷这王府,真气派!”
      萧铒迎出来,笑道:“邶崇,多年不见,还是这般嗓门。”
      邶崇一见萧铒,眼眶一热,单膝跪地:“末将邶崇,拜见王爷!”
      逄毅也跟着跪下:“末将逄毅,拜见王爷!”
      “起来起来。”萧铒亲手扶起二人,“都是过命的交情,不必行此大礼。”
      “王爷!”邶崇站起来,声音发颤,“当年北疆一别,末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王爷了。听说王爷如今在京里……末将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惦记着就好。”萧铒拍拍他的肩膀,“如今江南烽烟四起,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正好兵部下文征调边军旧部平叛,本王便把你们的名字递了上去。二位如今是奉旨进京,堂堂正正。”
      “出力!出力!”逄毅连连点头,又忙不迭地解下背上的大包袱,“王爷,末将还给您带了北疆的腊肉!您当年最爱吃的!”
      萧铒看着那包袱,哭笑不得:“逄毅,你进京一趟,就带这个?”
      “这个实惠!”逄毅憨笑道,“北疆的腊肉,肥瘦相间,香得很!末将想着王爷在京城,吃不着北疆的肉,特意背了二十斤来!”
      满屋的侍从都憋着笑。
      萧铒无奈地摇摇头:“好,这腊肉,本王收下了。今晚就让厨房做了,咱们仨,好好喝一顿。”
      “好嘞!”逄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王爷,末将还带了一坛北疆的老酒!埋在院子里?”
      “……埋什么埋!”邶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王爷府的院子,是给你埋酒的吗?一会儿放到厨房去!”
      “哦哦,对,对。”逄毅挠挠头,一脸憨相。
      萧铒看着这两个活宝,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北疆的老兄弟,还是当年的模样。

      入夜,昭王府书房。
      邶崇、逄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书房里,神色端正了许多。
      “王爷,末将斗胆问一句。”邶崇压低声音,“您召末将进京,当真只是为朝廷平叛?”
      萧铒看着他,缓缓道:“邶崇,你我都是聪明人,本王不瞒你。平叛是名目,收拢人手才是真。这京城的水,比北疆的雪还深。本王手里,需要真正信得过的刀。”
      邶崇点点头:“末将明白。王爷放心,末将这条命,当年就是王爷从匈奴人刀下捡回来的。王爷要用,随时拿去。”
      “俺也是!”逄毅拍着胸脯,“王爷,您说砍谁,俺就砍谁!”
      “不急着砍人。”萧铒笑了笑,“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先安顿下来。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以‘北疆驰援平叛的旧部’身份,编入京畿卫戍的预备营。等南边战事吃紧,自然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京畿卫戍?”邶崇一愣,“那不是肃王的地盘?”
      “所以才更要进去。”萧铒道,“肃王的人能进兵部,本王的人,自然也能进京畿。这朝堂上,从来就没有哪块地盘是铁打的。”
      邶崇咧嘴一笑:“末将懂了。王爷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当差’,不给王爷丢脸。”

      次日,京畿卫戍预备营。
      邶崇、逄毅换上一身崭新的兵甲,站在营门口报到。
      负责登记的文书是个白面书生,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抬眼打量了二人一番,慢条斯理地问:“姓名?”
      “邶崇!”
      “北疆来的?”
      “对!北疆邶崇!”
      文书低头记下,又问:“可识得字?”
      “识……识得几个!”邶崇挺起胸膛,“‘邶’字俺认识!那是俺的姓!”
      文书点点头,又问逄毅:“你呢?”
      “俺叫逄毅!”逄毅咧嘴一笑,“俺……俺不识字。”
      文书手里的笔顿住了:“不识字?那你会什么?”
      “俺会砍人!”逄毅理直气壮,“俺在北疆,一个人砍过五个匈奴兵!”
      “……好。”文书默默记下,“特长:砍人。”
      旁边几个京畿卫戍的老兵听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凑过来,上下打量了逄毅一番:“兄弟,吹牛的吧?北疆的匈奴兵,可不好砍。”
      “谁吹牛了!”逄毅瞪起眼,“不信咱们练练?”
      “练练就练练!”络腮胡子来了兴致,“走,校场上过两招!”
      两人来到校场,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络腮胡子摆开架势,自报家门:“京畿卫戍第三营,马三!”
      “北疆边军,逄毅!”逄毅抱拳,憨憨一笑,“兄弟,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多担待!”
      “少废话!”马三抢先进攻,一拳直奔逄毅面门。
      逄毅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稳稳接住马三的拳头,顺势一拧——马三整个人都被带得转了半圈,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好家伙!”马三站稳身形,眼睛都直了,“兄弟,你这是什么力气?”
      “俺在北疆,一天要搬三百斤的石头修城墙。”逄毅挠挠头,“这力气,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周围的老兵哄堂大笑。
      马三服了,拱拱手:“服了服了!北疆的兄弟,果然都是真汉子!走,晚上请你喝酒!”
      “喝酒?”逄毅眼睛一亮,“有肉不?”
      “有有有!酱牛肉管够!”
      “那俺去!”逄毅乐呵呵地跟了上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喊,“邶大哥!晚上一起来啊!”
      邶崇摆摆手:“去吧去吧,俺还得去认认营里的地形。”
      他看着逄毅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
      ——王爷说得对,进了京畿卫戍,才算在这京城里扎下了根。

      与此同时,景王府。
      席划急匆匆地走进书房,压低声音:“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景王萧瑜正在案后看折子,头也不抬。
      “今日,有两个北疆的武将进了昭王府。”席划道,“属下打听过了——是昭王当年在北疆的旧部,一个叫邶崇,一个叫逄毅。昭王以‘驰援平叛’的名义,把他们召进了京城。”
      萧瑜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北疆旧部?萧铒这是要干什么?”
      “属下以为……昭王怕是在借平叛之名,收拢旧部、积攒兵力。”席划道,“王爷,要不要把这事儿捅出去?就说昭王私召边将进京,图谋不轨?”
      萧瑜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急。萧铒既然敢把人召进京,就必然把名目做全了。‘驰援平叛’四个字,堂堂正正,捅出去也伤不到他分毫。”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萧瑜把折子放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收拢。他收拢的人越多,将来能抓的把柄就越多。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席划,派人盯着昭王府,别打草惊蛇,就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席划躬身退下。
      萧瑜望着窗外,眼神幽深。
      ——萧铒啊萧铒,你越是折腾,就越是给本王递刀。

      陋巷,沈镧的小院。
      晚翠蹲在灶台前烧水,一边烧一边嘀咕:“公子,今儿巷口张阿婆说,昭王府来了两个黑脸大汉,一个比一个壮,说是北疆来的将军。公子,您说,昭王爷请他们来干啥?”
      沈镧坐在案前看书,头也不抬:“打仗。”
      “打仗?”晚翠瞪大了眼,“南边不是有肃王爷吗?肃王爷不是要带兵去平叛吗?”
      “肃王是肃王,昭王是昭王。”沈镧淡淡道,“别人手里的刀,和攥在自己手里的刀,是两回事。”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想了想:“那……昭王爷是要跟肃王爷抢着打仗?”
      “抢的不是打仗,是兵权。”沈镧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晚翠,这话你听听就罢了,别出去说。”
      “奴婢晓得!”晚翠连连点头,“奴婢这张嘴,最严实了!”
      沈镧看着她,忽然笑了:“你那张嘴要是严实,张阿婆家的鸡是怎么丢的,就不会传得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晚翠脸一红:“那……那是张阿婆家的鸡自己跑丢了,跟奴婢可没关系!”
      主仆二人正说着,谢砚推门进来。
      “公子,景王府的人,已经盯上昭王府了。”他压低声音,“今日那两个北疆武将进城,前后脚的工夫,景王府的探子就动了。”
      沈镧放下手里的书卷,眉头微蹙:“景王倒是反应快。”
      “昭王那边怎么说?”
      “昭王让属下传话——名目是正的,不怕查。”谢砚道,“但属下觉得,景王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他盯上了昭王府,早晚要生事。”
      沈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让他生事。”
      “公子?”
      “景王想抓昭王的把柄,无非是盯着昭王府进出的生面孔。”沈镧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看一场好戏。”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谢砚:“明日,你安排几个人,去城东的骡马市,雇一辆大车,拉几口箱子,大摇大摆地送进昭王府。”
      谢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不解道:“这是……”
      “戏法。”沈镧淡淡道,“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书。但景王的人不知道——他们只会以为,昭王府在往府里运兵器、运银两。让他们查,让他们报,让他们越查越觉得自己抓到了大秘密。”
      谢砚眼睛一亮:“公子是想……引蛇出洞?”
      “不。”沈镧摇头,“是想让他们白忙一场。等他们把‘运兵器’的罪名报上去,打开箱子一看——全是书。到时候,景王的脸,往哪儿搁?”
      谢砚忍不住笑了:“公子高明。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沈镧道,“记住,箱子要做得像那么回事。越是遮遮掩掩,景王的人就越信。”
      谢砚躬身退下。
      晚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公子,您这是……耍景王爷玩呢?”
      “算是吧。”沈镧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那……景王爷不会生气吧?”晚翠担心道。
      “他生气,才正中下怀。”沈镧淡淡道,“他越气,就越容易出错。他越出错,咱们的机会就越多。”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嘻嘻笑起来:“反正奴婢觉得,公子比那些王爷都厉害!他们整天勾心斗角的,公子一眼就看穿了!”
      “少拍马屁。”沈镧敲了敲她的额头,“去,把茶续上。”
      “好嘞!”晚翠颠颠地跑去续茶。

      次日,城东骡马市。
      谢砚亲自带人,雇了一辆大车,拉了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慢悠悠地往昭王府方向赶。
      赶车的是个老把式,一边甩着鞭子一边问:“这位爷,箱子里装的是啥?这么沉?”
      “书。”谢砚淡淡道。
      “书?”老把式一脸不信,“书能有这么沉?怕是石头吧!”
      “就是书。”谢砚面不改色,“昭王爷爱读书,从江南采买了一批孤本古籍,怕路上磕碰,箱子里垫了铁皮。”
      “哦——”老把式恍然大悟,随即又嘀咕,“读书人就是讲究,几本书还垫铁皮……”
      马车一路招摇过市,果然不出沈镧所料,刚出骡马市,就有人跟了上来。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不远不近地缀在车后,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箱子。
      谢砚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他不动声色,赶着车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茶棚时,还特意停下来,让车夫喝了碗茶,磨蹭了半个时辰才继续上路。
      那跟踪的汉子也乐得轻松,坐在对面茶棚里,一碗茶从热喝到凉,眼睛都没离开过那辆大车。
      茶棚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一边擦桌子一边打趣:“客官,您这茶都续了三回了,这是等人呢?”
      “啊?啊,等人,等人。”汉子回过神来,干笑两声。
      “等人好,等人好。”老板笑道,“不过您这么干坐着,不如来碗馄饨?我这儿的手工鲜肉馄饨,京城一绝!”
      “不了不了,我不饿。”汉子连连摆手。
      “那给您来碟花生米?”
      “……”汉子无语,“大哥,我就喝碗茶,行不?”
      “行行行,您喝,您喝。”老板笑呵呵地走了。
      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嘀咕:这昭王府,拉几箱子书都这么大动静,搞什么名堂?

      傍晚,昭王府。
      几口大箱子抬进府中,萧铒命人打开——果然全是书。
      邶崇蹲在旁边,看着满箱子的书,挠了挠头:“王爷,这……这书有啥用?”
      “有用。”萧铒笑了笑,“这些书,替咱们挡了一场灾。”
      “挡灾?”邶崇一脸懵。
      “景王的人,今天跟了这辆大车一整天。”萧铒道,“他们以为箱子里是兵器,是银两,是本王图谋不轨的证据。结果打开一看,全是书。你猜,景王知道后,是什么脸色?”
      邶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妙啊!王爷这一手,够损的!”
      “损是损了点。”萧铒也笑了,“不过对付景王,就得用这种法子。他越想抓本王的把柄,本王就越要让他抓个空。”
      逄毅蹲在箱子边,翻着一本古籍,翻了两页就晕了:“王爷,这字……俺都认不全……”
      “认不全就对了。”萧铒拍拍他的肩膀,“看得懂书的人,满京城都是。能打仗的人,本王身边,就你们两个。”
      逄毅咧嘴一笑:“那可不!俺虽然不认字,但俺会砍人!”
      满屋人都笑了。

      景王府。
      席划脸色铁青地走进书房,跪在地上:“王爷,属下无能……那几口箱子,查过了,里面……全是书。”
      萧瑜的手顿住了:“书?”
      “全是书。”席划低着头,“是昭王从江南采买的古籍,箱子里垫了铁皮防潮。属下派人跟了一整天,以为……”
      “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萧瑜冷笑一声,“结果呢?人家拉了一车书,你就当宝似的报上来。席划,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属下该死!”席划伏在地上。
      萧瑜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有意思。萧铒这是在跟本王玩猫捉老鼠——他知道本王在盯着他,故意弄这么一出,让本王的人白忙一场。”
      “王爷,那咱们……”
      “继续盯着。”萧瑜道,“他越是这么遮遮掩掩,就越说明他心虚。书是假的,人却是真的——那两个北疆武将,总不可能也是假的。盯住他们,早晚能挖出东西来。”
      “是。”席划躬身退下。
      萧瑜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眼底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萧铒,你慢慢藏。本王有的是耐心。

      深夜,昭王府书房。
      萧铒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沈镧写的,只有八个字:书已到,人已安,静待好戏。
      萧铒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他提笔回信,也只写了八个字:谢沈公子,来日方长。
      搁下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清冷,洒满庭院。
      春寒料峭,树枝上却已经冒出了嫩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萧铒收拢边军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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