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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有限盟约,各怀鬼胎 盟约是假的 ...

  •   荒园密会之后,沈镧本以为此事会就此搁置。
      可第三日清晨,谢砚便带回一句话:“公子,昭王那边的人说,今夜戌时,福慧茶庄二楼雅间,请公子务必赏光。”
      沈镧正在研墨,笔尖顿了顿:“福慧茶庄?那地方不便宜,他倒是会挑。”
      “昭王的人还说,公子若肯去,他自会备好笔墨纸砚。”谢砚道,“说公子想要的那份‘字据’,今夜可以当面立下。”
      沈镧听完,垂眸想了想,放下笔:“他倒是把我的心思想透了。”
      “公子去么?”
      “去。”沈镧道,“他既然主动递了台阶,我若不接,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顿了顿,又道:“你让亓秣先走一趟,看看那茶庄可有异样。我戌时准到。”
      谢砚应声退下。沈镧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巷口的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几只雀儿在枝头跳来跳去。
      她看着那几只雀儿,忽然想起从前在沈家时,父亲书房外头也种着一棵老槐树。小时候她总爱踩着凳子,趴在窗沿上看枝头的鸟窝。
      那时她以为,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如今才知道,有些坎,是拿命才能过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去净了手,又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出门前,她将那张雪浪笺的底稿、那枚私印、还有袖中的短刃,一样样检查妥帖,才推门走了出去。
      晚翠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公子,您又出门呀?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沈镧道,“给我留碗热汤。”
      “得嘞!”晚翠眉开眼笑,“那我再去巷口买两个烧饼,给您垫垫肚子!”
      沈镧看着她忙不迭地跑出去,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转身,没入暮色之中。
      走到巷口,亓秣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低声道:“公子,福慧茶庄内外都看过了。前后门、二楼雅间,都没什么异样。”
      “茶庄里外的人呢?”
      “二楼雅间隔壁,空着。楼下大堂有三桌客人,看着都是常客。”亓秣道,“倒是茶庄后巷,停了辆马车,车帘掩着,看不出什么。”
      沈镧脚步微顿:“马车里坐的什么人?”
      “属下没敢靠近。”亓秣道,“但那车是昭王府的制式,想必是王爷的人。”
      “嗯。”沈镧放下心,“那便无妨。你去吧,不必跟了。”
      亓秣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沈镧独自沿着长街往前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有卖糖葫芦的、有卖馄饨的、有摇着蒲扇下棋的老头,还有几个追着风筝跑的孩童。
      她看着这副寻常的市井光景,忽然想起萧铒今夜那句“本王也想让这天下,回到一个‘有理可讲’的世道”。
      这烟火人间,确实是值得一守的。
      可若守它的人,自己就是个不讲理的,那这人间,又该如何?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没入福慧茶庄的门槛。
      是夜,戌时,福慧茶庄。
      这茶庄开在城西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脸清雅,是京中有些身份的人常来的地方。沈镧到时,门口已候着一个青衣小厮,见她来了,忙躬身引路。
      二楼雅间,门虚掩着。小厮在门外停下:“沈公子,我家主子在里面等着了。”
      沈镧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灯,茶香袅袅。萧铒坐在窗边的茶案后,正提壶斟茶,见她进来,抬手示意:“沈兄,请坐。”
      雅间门外,卫峥垂手而立,如一根钉在门旁的钉子。靳峥本想探头往里瞧瞧,被他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老卫,我就……就瞄一眼,看看主子谈得顺不顺——”
      “规矩。”卫峥只吐出两个字。
      “……行吧。”靳峥缩回脑袋,悻悻道,“你这人,比主子还难说话。”
      卫峥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沈镧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一张茶案,两把椅子,再无旁物。窗子半开,外头是条窄巷,若有人靠近,一眼便能看见。
      “王爷倒是会挑地方。”沈镧道,“这茶庄,怕是王爷自己开的吧?”
      萧铒斟茶的手一顿,随即笑了:“沈兄好眼力。”
      “茶香里掺着安神的伽罗香,是王府惯用的法子;窗台这盆兰草,是昭王府后院那几株分出来的。”沈镧道,“这间雅间,怕不是寻常客人能进的。”
      萧铒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眼底带着一丝赞许:“沈兄连这点细节都看在眼里,本王请你这杯茶,没白请。”
      “王爷谬赞。”沈镧端起茶盏,却没喝,“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王爷说今夜要立字据,不知这字据,打算怎么写?”
      萧铒也不绕弯子:“本王昨夜回去想了整宿。你我之间,仇怨太深,牵扯太重,若不能把话说死,日后迟早要翻脸。既如此,不如趁今夜,把该立的规矩,一条条立清楚。”
      他取过一张雪浪笺,铺在案上,提笔蘸墨,却不急着落笔:“沈兄,你开条件吧。”
      沈镧看着他,片刻,才道:“那便依王爷方才说的。其一,沈家旧案,王爷若有一日登临大位,必须重启彻查,还沈家清白。这一条,王爷可能应下?”
      “应。”萧铒落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沈镧看着他落笔,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条,她等了十年。从沈家满门覆灭那夜起,她就在等一个人,肯为沈家的冤屈写下这一笔。
      等来的,却是这个最不该同路的人。
      她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继续道:“其二,在我为沈家翻案之前,你我双方,互不拆台,互不出卖。我这边查到的,会知会王爷;王爷那边的消息,也不能瞒着我。”沈镧道,“这一条,王爷可能应下?”
      “应。”萧铒又落一笔。
      “其三,”沈镧顿了顿,“王爷若哪一日觉得我碍了你的路,大可以明说。咱们好聚好散,别学那些背地里捅刀子的把戏。”
      萧铒抬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一条,不必立字据。本王若想动你,今日便不会请你来喝这杯茶。”
      沈镧没接这话,只道:“王爷写吧。把我方才说的三条,都写上去。”
      萧铒提笔,一笔一划,将三条盟约写在纸上。他字迹方正,笔力沉稳,写罢,将纸推到沈镧面前:“沈兄过目。”
      沈镧接过,逐字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这才点头:“王爷的字,倒是比王爷的人实诚。”
      “……”萧铒失笑,“沈兄这是在夸本王,还是在损本王?”
      “夸王爷的字。”沈镧道,“至于人,日久见人心。”
      她从袖中取出印章,在那张盟约末尾,端端正正地按下自己的私印。印泥殷红,落在雪浪笺上,格外醒目。
      按下印章的那一刻,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盟约,不过是时局倒逼下的权宜之计。
      天家的许诺,从来最是虚无。她见过太多人,把身家性命押在皇权的一句话上,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可她沈镧偏要押这一注。
      不为旁的,只因为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萧铒也取出自己的印,在她名字旁按下。两枚私印并排,如同两道并行的辙印。
      “成了。”沈镧收好自己那份,抬眼看着萧铒,“王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这船要是翻了,咱们谁也跑不了。”
      “那便盼着它,能驶到对岸。”萧铒道。
      两人相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风轻拂,茶香袅袅。这一纸盟约,看似寻常,却把两个本不该同路的人,捆在了同一条路上。
      过了许久,萧铒才重新开口:“沈兄,既然盟约已立,有些话,本王也不瞒你。”
      “王爷请说。”
      “昨夜本王想了一宿,除了你我之事,还想到一桩要紧的。”萧铒道,“陆嵩虽死,可他在天牢那几日,见过什么人、留过什么东西,本王总觉得没有彻底查清。”
      沈镧眉心微动:“王爷是说……陆嵩还有后手?”
      “不好说。”萧铒道,“那老狐狸执掌朝堂三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留退路。他临死前,本王的人曾见他在狱中见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死士——可等本王的人再去查,那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镧心头一跳。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陋巷里,她让谢砚留意南边的动静。
      “王爷那黑衣死士,可查到了什么?”
      “没有。”萧铒道,“所以本王才觉得蹊跷。陆嵩那样的人,临死还要见的人,定是交代了什么要紧的事。”
      “王爷的意思是……”
      “沈兄,”萧铒看着她,“你我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本王便把话挑明——陆嵩的遗毒,未必就随他入了土。若有一日,这股遗毒真被翻出来,牵动的,恐怕是南边那位。”
      沈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南边那位……铱南王。
      她垂下眼,将茶盏放下:“王爷这话,我记下了。”
      “你我既已结盟,往后消息互通。”萧铒道,“我这边若查到那死士的下落,会第一时间知会沈兄。”
      “好。”沈镧点头,“我这边若有异动,也必不瞒王爷。”
      两人又对坐了片刻。茶香渐淡,窗外的月色也悄无声息地移了半格。
      “王爷,”沈镧忽然开口,“如今你我既已结盟,我倒想问一句——肃王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萧铒放下茶盏:“肃王如今风头正盛,本王不打算硬碰。他爱出风头,便让他出。出得越多,破绽越多。”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镧道,“肃王得意忘形,早晚要栽跟头。倒是景王……”
      “景王?”萧铒挑眉。
      “景王跟邬阬搅在一处,整日里搜集各方把柄,想等着天下大乱了好渔利。”沈镧道,“这人没什么本事,可坏就坏在,他太会挑时候。”
      “本王已经让人盯着他了。”萧铒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本王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沈镧点头,“只要他不来碍我的事,我也懒得搭理他。可他若是把手伸到我头上……”
      她没说完,只轻轻拨了拨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萧铒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本王明白了。”
      沈镧也笑了笑,随即起身:“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歇息。我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王爷,你我虽立了盟约,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明白。”
      “你说。”
      “我沈镧这一生,只为两件事活着——一件,是沈家的公道;另一件,是从今往后,不再让任何人,拿我当刀子使。”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你若守约,我必不负你;你若毁约——”
      她没有说完,只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萧铒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若守约,我必不负你……”
      他垂下眼,将那张盟约收好,妥帖地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本王应下的,从来不悔。”
      茶庄外,靳峥蹲在对面屋顶上,见沈镧出来,忙跳下地,快步迎上去:“沈公子,您这就走了?”
      “嗯。”沈镧看他一眼,“你在这儿做甚?”
      “属下这不是……替我们主子照看着点嘛。”靳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沈公子,您跟我们主子,谈得还顺当吧?”
      沈镧没答,只道:“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们主子——字据我收好了,让他别耍花样。”
      “……”靳峥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得嘞!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沈镧点点头,转身离去。
      靳峥目送她走远,这才翻上屋顶。韦劭不知何时也蹲到了屋顶另一侧,正抱着胳膊,望着沈镧离去的方向。
      “老韦,”靳峥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说这沈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她走那两步路,稳当得很,不像寻常读书人。”
      “读书人也有会功夫的。”韦劭淡淡道。
      “可那气势不对啊!”靳峥道,“你瞧她方才进茶庄那会儿,那眼神,跟刀似的。我隔着半条街,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那是冻的。”韦劭道,“你蹲屋顶上吹了一晚上风,能不凉么。”
      “……”靳峥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老韦,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不能。”韦劭道,“主子让你守着茶庄,不是让你在这儿琢磨沈公子的气势。”
      “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靳峥道,“再说了,主子让我守这儿,不就是怕有人惊扰他跟沈公子谈事么?我盯着点来人,也是分内事!”
      “那你盯出什么了?”
      “……”靳峥想了想,老实道,“盯出这茶庄生意不错,一晚上来了七桌客人,其中三桌是熟客,两桌是生面孔——不过都是正经喝茶的,没什么可疑。”
      “嗯。”韦劭淡淡道,“那你可以回去跟主子交差了。”
      韦劭说完,正要翻身下屋顶,靳峥却一把拉住他:“哎,老韦,你等等!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正事?”
      “你觉不觉得……”靳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主子跟沈公子,这俩有戏?”
      “……”韦劭没接话。
      “你看啊,”靳峥掰着手指头数,“主子从前约人,哪回不是在府里正厅?偏偏约沈公子,挑这么个僻静茶庄,还让我们兄弟俩守门;沈公子那边呢,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可主子一递帖子,人家就来了——这不就是话本子上说的‘郎情妾意’么!”
      韦劭沉默片刻,难得没驳他:“……主子的事,你少掺和。”
      “我哪敢掺和!”靳峥道,“我就是盼着!老韦,你说,要是沈公子真成了咱们王妃,往后主子出门办事,是不是就不用整天苦着脸了?这王府,也能有个热乎气儿——”
      “行了。”韦劭打断他,“再说下去,羊肉汤怕是要等明年了。”
      “别别别!”靳峥赶紧闭嘴,又小声嘀咕,“我就是……替主子高兴嘛。你看他今儿个,出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我可从没见主子笑得这么舒坦过。”
      韦劭没再说话。他望着茶庄后门的方向,片刻后,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靳峥眼睛一亮:“你看!你也觉得有戏,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韦劭淡淡道,“主子的羊肉汤,确实该炖了。”
      “……”
      两人说着,萧铒的身影从茶庄后门走了出来。靳峥忙跳下地,迎上去:“主子,都谈妥了?”
      “嗯。”萧铒看他一眼,“今夜辛苦你们了。回去歇着吧。”
      “是!”
      萧铒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日让厨房,给你们炖锅羊肉汤,补补。”
      靳峥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谢主子!属下这鼻子,明日保管好使!”
      韦劭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你那鼻子,好使不好使,跟喝不喝羊肉汤,怕是没多大关系。”
      “……”靳峥的笑容僵在脸上,“老韦!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韦劭已经走远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盼你好,不如盼你少说两句。”
      “你——”靳峥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着韦劭的背影小声嘟囔,“行行行,你厉害。等羊肉汤炖好了,你可别跟我抢。”
      萧铒听着身后两人斗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没入夜色之中。
      雅间里重归安静。萧铒独坐灯下,望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忽然想起沈镧方才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不再让任何人,拿我当刀子使。”
      这姑娘,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
      可刀再利,也怕寒。
      他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沈镧……”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眼底神色,深沉如夜。
      门外传来卫峥的声音:“主子,沈公子已经走远了。”
      “嗯。”萧铒应了一声,“她一个人走的?”
      “是。沈公子身边那个侍女,在巷口等着她,两人一道回的。”卫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子放心,属下让人远远跟着,不会让人惊扰到她。”
      “辛苦你了。”萧铒顿了顿,“明日,让简沨拨两个人手,暗中照看着陋巷那边。”
      卫峥应道:“是。主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萧铒没有再说话。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久久没有动作。
      陋巷,深夜。
      沈镧回到屋里,将那张盟约又展开看了一遍。雪浪笺上,两枚私印并排,墨迹犹新。
      她把盟约妥帖收好,又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谢砚立在门外,轻声问:“公子,这盟约……当真作数么?”
      “作不作数,看天意。”沈镧道,“但至少,眼下这一局,有了个能共进退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谢砚,你让人留意着南边的动静。”
      “南边?”谢砚不解,“公子是说……铱南王?”
      “嗯。”沈镧望着窗外的夜色,眸色渐深,“我总觉得,陆嵩临死前布的那盘棋,不会就此了结。他那样的人,就算死了,也要留下后手。”
      “公子的意思是……”
      “先盯着。”沈镧道,“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她正说着,门外传来晚翠的脚步声。晚翠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案上:“公子,您回来了!汤还热着呢,快喝!”
      沈镧看了一眼那碗汤,是放了不少姜丝的鸡汤,熬得浓白,香气扑鼻。
      “你做的?”
      “可不是嘛!”晚翠搓着手,一脸得意,“我瞧您这几日总熬夜,就想着给您炖碗鸡汤补补。里头还加了把枸杞呢,大夫说了,枸杞明目——”
      “……”沈镧端起碗,喝了一口,入口温热,竟比寻常的鸡汤多了几分甜。
      “好喝吧?”晚翠眼巴巴地看着她,“我特意没放太多盐,就怕您夜里口渴。”
      “嗯。”沈镧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晚翠蹲在案边,忽然压低声音:“公子,您今夜去见的,是不是那位昭王爷?”
      沈镧没有否认,只淡淡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晚翠道,“您每次见完那位王爷回来,眼睛都亮亮的,跟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
      “……”沈镧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胡说。”
      “我可不是胡说!”晚翠振振有词,“您想想,您平时见谢砚大哥、见亓秣大哥,回来都是板着脸的;可每回见完那位王爷,嘴角都带着点笑——虽然您自己不觉得,可我瞧得真真的!”
      沈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放下碗,半晌才道:“那是因为……他那人,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鬼话。”
      “鬼话?”晚翠歪着头,“那您还笑得出来?”
      “……”沈镧被她问住,索性不再接话,只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哦。”晚翠应了一声,收拾了碗筷,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那位王爷要是真靠得住,您可别把人家往外推啊!”
      沈镧没应声。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窗外月色清寒。沈镧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靠在椅背上,想起萧铒那句“本王应下的,从来不悔”。
      这人说话,从来都留三分。唯独这句,倒是难得地干脆。
      她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的那枚令牌。
      “不悔……”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愿吧。”
      这一纸盟约,究竟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
      但她沈镧既已落子,便不打算回头。
      这一夜,有人独坐灯下,将一张盟约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守在暗处,把一双眼睛望向陋巷的方向;也有人埋首案前,把南疆送来的旧档一页页摊开。
      夜色沉沉,京城内外,暗流仍在悄然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有限盟约,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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