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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天门已闭 三族会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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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会盟的邀请送出七日后,太玄宗收到了第一批回信。
人族九宗,六宗愿意派人赴会。
另外三宗拒绝。
其中一封回信只有一句话。
——人族正统之地,岂可由妖魔染指?
妖庭同意参与会盟。
却提出两个条件。
第一,药王谷必须解除所有针对妖族的禁制。
第二,人族必须公开近百年的猎妖名录。
魔域十二城中,只有四城回信。
两城愿意来。
一城要求先交出曾经攻入魔域的人族修士。
最后一城的信上写着:
——当年人族与妖族共同将我等赶入裂谷,如今灵气枯竭,才想起三族共存?
剩余八城没有回应。
沈令仪将所有回信看完,放到桌上。
“比我预想中好。”
裴昭雪问:“只有不到一半愿意来,也算好?”
“至少没有将纸鹤全部烧掉。”
沈令仪道:
“愿意写信骂人,便说明还有谈的可能。”
谢临渊拿起那封“人族正统”的回信。
“这一宗不必再请。”
林见微坐在她对面。
“要请。”
谢临渊看向她。
“为何?”
“会盟不是只邀请已经同意的人。”
“反对者若永远不入场,签出的盟约也约束不了他们。”
谢临渊将回信放下。
“他们未必肯来。”
“那便让他们知道。”
林见微道:
“不来可以。”
“会盟之后,也不能再以不知道新规为由越界。”
裴昭雪将三族回信分开放好。
“它们争论的并不只是药王谷。”
“每一封都在追问以前的旧账。”
“人族认为妖魔不该进入人族领地。”
“妖族认为人族靠杀戮夺走了灵脉。”
“魔族则认为自己被逼进裂谷,才不得不依靠黑市生存。”
沈令仪道:
“因为如今大多数人只记得三族相争。”
“已经没人记得,世界并非一开始便是这样。”
林见微抬眼。
“您知道更早以前的事?”
“只知道一些。”
沈令仪道:
“我年少时曾跟随师父进入妖域。”
“那里有一座残破的娲皇庙。”
“庙中壁画上不只有人、妖、魔。”
“还有矮人与巨人。”
裴昭雪问:“传说中住在地下的矮人?”
“还有能够背负山岳的巨人。”
沈令仪点头。
“壁画上,所有种族都站在女娲身边。”
“没有谁高于谁。”
谢临渊道:
“太玄宗禁阁里也有一幅类似的古图。”
“为何从未听您提起?”
裴昭雪问。
“因为那不是太玄宗的经文。”
谢临渊站起身。
“是建宗以前便存在的石刻。”
“历代宗主将它放入禁阁。”
“不是为了保存。”
“是因为无法销毁。”
半个时辰后,四人进入太玄宗禁阁。
禁阁建在主峰内部。
没有窗。
也没有灯。
谢临渊以宗主令打开第九层石门。
门后并非书室。
而是一座被整块山岩包裹的圆形石殿。
殿中没有书架。
只有一面高达十丈的古老壁画。
壁画最中央,是一名人首蛇身的女子。
她双手托着五色石。
头顶是破裂的天空。
脚下则站着数个形态不同的种族。
有人族。
有生着兽耳与羽翼的妖族。
有额生魔纹、站在天裂阴影中的魔族。
有身形矮小、手持铁锤与刻刀的地铸矮人。
也有高大如山、双肩托起云层的巨人。
更远处,还有鲛人、羽民与只留下模糊轮廓的异族。
裴昭雪走到壁画前。
“古籍只说女娲抟土造人。”
沈令仪道:
“人族后来编写的古籍,自然只留下人族。”
林见微抬手,拂去石壁下方的灰尘。
一行极其古老的文字显露出来。
谢临渊辨认片刻。
“万灵同土。”
“无有尊卑。”
沈令仪看着壁画。
“女娲创造的从来不只是人。”
“她以息土塑造人族。”
“以山石与地火塑造矮人。”
“以群山精魄塑造巨人。”
“又将已有灵智的鸟兽点化为妖。”
裴昭雪看向站在裂隙中的魔族。
“魔族呢?”
林见微沿着壁画上的纹路向上看。
魔族身后不是黑暗。
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口。
裂口中不断涌出浑浊气息。
最早的魔族站在裂口边缘,将浊气引入自己体内。
再吐出较为清洁的灵息。
“魔族并非由女娲创造。”
林见微道。
“他们原本便生活在天裂另一侧。”
“女娲补天时,没有将所有裂口完全封死。”
“魔族留在裂隙附近,替此界吸收无法被人、妖承受的浊气。”
沈令仪道:
“所以最早的魔族不是入魔之人。”
“也不是天生邪恶。”
“他们是另一个种族。”
“人族修士被魔念侵蚀,称为入魔。”
“与出生于魔域的魔族,不是同一回事。”
裴昭雪想起父亲。
“裴玄度入魔,不代表他成为了魔族。”
“对。”
林见微道:
“那是一种神识与灵力被魔气侵蚀的状态。”
“不能将他的罪归到整个魔族身上。”
谢临渊走到壁画左侧。
那里刻着一幅更为完整的天地脉络图。
五种颜色的灵光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循环。
矮人站在地下。
他们用巨大的金属轮疏通地脉,将沉积在深处的灵气送向地表。
巨人则站在群山顶端。
他们手持长杖,将高空中的天息引入山脉。
妖族守护森林、河流与灵兽繁衍之地。
魔族过滤天裂中涌出的浊气。
人族修建城池、开垦土地,并将各族的文字、医术与法阵记录下来。
五条主脉彼此连接。
缺少任何一条,灵气循环都会变慢。
“这才是最初的世界。”
沈令仪道:
“种族之间并非没有争端。”
“但没有谁能独自掌控灵气。”
“矮人需要巨人引下天息。”
“巨人需要妖族维持山林。”
“妖族需要魔族过滤浊气。”
“魔族也需要人族与矮人制造能够稳定裂隙的法器。”
裴昭雪看着壁画中共同修建城池的不同种族。
“他们曾经住在一起?”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
沈令仪道:
“古代城池没有严格的族域。”
“人族可以进入妖林。”
“妖族也能在人城行医、经商。”
“矮人替各族锻造法器。”
“巨人负责搬运山石、疏通河道。”
“鲛人带来深海灵珠。”
“羽民则在各地之间传递消息。”
“现在为何只剩三族?”
没人立即回答。
壁画的下半部分已经被人为凿去大半。
矮人与巨人的位置,只剩两片粗糙痕迹。
林见微蹲下检查石面。
“不是自然脱落。”
“有人故意毁掉了后面的记录。”
谢临渊道:
“历代宗主都试过修复。”
“石壁会自行裂开。”
“被凿去的内容无法复原。”
林见微的手停在裂纹上。
石壁深处,浮现出只有她能够看见的黑色文字。
——地铸失,地脉沉。
——巨灵隐,天息绝。
——五守缺二,天门永闭。
林见微没有出声。
她只沿着残存纹路继续查看。
矮人对应的地脉轮已经停止转动。
巨人负责引导的天息也断在云层之上。
天空与大地之间,原本完整的灵气循环缺了两处最重要的环节。
裴昭雪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出什么了?”
林见微收回手。
“矮人与巨人的消失,不只是少了两个种族。”
她指向壁画上的五条主脉。
“矮人负责将地下灵气送上来。”
“巨人负责将天息引入山岳。”
“他们消失以后,天地灵气便只能消耗,不能补充。”
谢临渊道:“所以灵气越来越少。”
“嗯。”
“如今各地还能使用的灵气,大多是远古时期留下的积存。”
林见微道:
“宗门占据灵脉。”
“妖族依靠山林。”
“魔族吸收裂隙中的浊气。”
“看似仍能修炼,实际上都在消耗同一份无法再生的东西。”
裴昭雪问:“矮人与巨人为何消失?”
沈令仪看向被凿毁的壁画。
“没人知道。”
“矮人的最后一座地下城,在一夜之间封闭。”
“没有尸骨。”
“也没有逃亡记录。”
“巨人则在更早以前停止繁衍。”
“最后的记录说,他们集体走向北方。”
“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人族古籍说他们已经灭绝。”
“妖族传说却认为,他们只是离开了这片大陆。”
谢临渊道:
“魔族古卷中,则说两族主动封闭了自己的灵脉。”
“因为他们已经预见此界会进入末法。”
裴昭雪抬头看向壁画上方。
女娲托起的五色天幕仍然存在。
天幕之上,却没有任何通向上界的门。
“飞升也是从那时停止?”
“最初只是变难。”
谢临渊道:
“后来再无人成功。”
“渡劫雷云仍会出现。”
“天门却不会打开。”
“修士即使撑过雷劫,也无法离开此界。”
沈令仪补充:
“有些强者为了飞升,开始掠夺更多灵气。”
“一人闭关,便抽空一条灵脉。”
“一宗想培养渡劫修士,便要占据数座灵山。”
“结果越想飞升,灵气消失得越快。”
“灵气越少,强者便越不愿分享。”
“这便是末法时代真正的开始。”
裴昭雪看着壁画中最初和谐共处的各族。
“然后人族开始杀戮?”
“人族繁衍最快。”
沈令仪道:
“城池越来越多。”
“修士也越来越多。”
“灵气却越来越少。”
“最初只是宗门之间争夺灵脉。”
“后来开始猎杀灵兽,取兽丹修炼。”
“再后来,妖族的妖丹、矮人留下的法器、巨人的遗骨,都成了修炼材料。”
“为了让这些杀戮显得合理,人族开始宣称自己是万灵正统。”
“其他种族要么低等。”
“要么生来邪恶。”
谢临渊看向那封写着“人族正统”的回信。
古老的说法并非来自女娲时代。
而是在资源匮乏以后,才被写进经书。
裴昭雪问:“灵兽为何开始变异?”
林见微指向妖族守护的森林。
“灵兽与妖族不同。”
“妖族已经拥有完整灵智与传承。”
“灵兽则处于普通兽类与妖族之间。”
“过去它们能在稳定灵气中缓慢生长。”
“有些最终开启灵智,成为妖族。”
“但末法以后,灵气断裂。”
“有些地方灵气极浓。”
“有些地方则只剩被污染的浊气。”
“灵兽吸收的力量不再稳定。”
“身体便开始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沈令仪道:
“多出肢体。”
“妖丹碎裂。”
“失去理智。”
“吞噬同类。”
“有些灵兽甚至刚刚生出灵智,便被体内浊气摧毁。”
“人族将它们统称为凶兽。”
“却从不问它们为何变成这样。”
裴昭雪看向壁画中的魔族。
“魔族开始奴役妖兽,也是在灵气减少以后?”
“魔域比其他地方更早枯竭。”
谢临渊道:
“裂谷中只有浊气。”
“普通魔族无法种植人族灵药。”
“也无法像妖族一样依靠森林生存。”
“最初,他们只是驯养能够承受浊气的灵兽。”
“后来,一些魔城发现,可以用血契强行控制变异妖兽。”
“再后来,妖兽被用来采矿、作战与繁衍新的战兽。”
沈令仪道:
“有些妖兽已经开启灵智。”
“甚至已经能够化形。”
“魔族仍然将它们当作牲畜。”
“这也是妖族最恨魔族的原因之一。”
林见微看向地图西侧。
“魔尊将血契扩大成了军队。”
“人族猎杀妖族取丹。”
“魔族奴役妖兽作战。”
“妖族为保护山林,开始拒绝任何外族进入。”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
“也都在伤害比自己更弱的种族。”
石殿中安静下来。
壁画上的五色灵光已经十分黯淡。
裴昭雪问:
“若没有人可以飞升,修炼到最后还有什么意义?”
谢临渊看向她。
“过去,修炼是为了靠近天道。”
“如今,大多数人修炼只是为了不被别人夺走灵脉。”
沈令仪道:
“也有人是为了保护。”
“为了治病。”
“为了让自己活得足够久,等到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那一日。”
她看向林见微。
“你认为三族盟约还有用吗?”
“有。”
林见微道:
“但只停战不够。”
“灵气仍在减少。”
“资源越来越少时,任何盟约都会被撕毁。”
“要让三族真正维持平衡,必须同时做两件事。”
“第一,停止让灵气继续无意义消耗。”
“第二,找到能够重新建立天地循环的方法。”
裴昭雪指向矮人与巨人的位置。
“找回他们?”
“若他们仍然存在,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林见微道:
“若他们已经不在,便要找到矮人的地脉轮与巨人的引天术。”
“至少先恢复一部分灵气循环。”
谢临渊道:“太玄宗没有相关记载。”
“因为人族经书将他们删掉了。”
沈令仪看向妖族与魔族的位置。
“妖庭可能保留着矮人的地下图。”
“魔域裂谷也可能存在巨人留下的天柱。”
“所以三族会盟不仅是为了停战。”
“还要交换各自封存的古史。”
裴昭雪道:
“人族停止猎杀有灵智的妖族与灵兽。”
“魔族解除对妖兽的血契。”
“妖族则协助管理已经变异、失去理智的凶兽。”
“不能只要求别人让步。”
“每一族都要先交出自己掌中的刀。”
林见微点头。
“还要增加共同灵脉制度。”
“现有灵脉不能再由一宗、一族永久占据。”
“可以划分使用期限。”
“每一次抽取都必须记录。”
“超过灵脉自行恢复的速度,三族共同叫停。”
谢临渊道:
“人族宗门不会同意。”
“魔族也不会主动解开战兽血契。”
沈令仪道:
“妖族同样不会轻易开放山林。”
“所以会盟才有必要。”
“若所有人已经愿意,便不需要盟约。”
四人继续向石殿深处走。
壁画尽头放着一张圆形石桌。
石桌周围原本有五张石椅。
三张仍然完整。
另外两张已经碎裂。
每张椅背上都刻着不同印记。
人族的掌纹。
妖族的兽爪。
魔族的裂火。
矮人的铁锤。
巨人的山岳。
裴昭雪触碰矮人石椅的残块。
“这里曾经是五族会盟之地?”
谢临渊道:
“太玄宗主峰,或许原本便不属于人族。”
“我们只是在后来占据了这里。”
沈令仪看向三张完整石椅。
“若药王谷只设三枚印,仍然是在默认另外两族已经永远消失。”
林见微明白她的意思。
“三族执印。”
“却保留五个席位。”
“矮人与巨人的位置不分给任何一族。”
裴昭雪道:
“若有一日他们回来,仍有资格取回自己的灵脉。”
谢临渊问:“若永远不回来?”
“那两处席位也不能被占据。”
沈令仪道:
“失踪不等于不存在。”
林见微取出三族盟约草案。
在原有三条原则下,重新写下第四条。
——此界灵气归万灵共有,任何一族不得永久独占灵脉。
第五条。
——禁止猎杀、买卖有完整灵智之生灵。
第六条。
——魔域解除妖兽血契,妖庭协助安置与净化变异灵兽,人族停止以兽丹作为常规修炼资源。
第七条。
——重查矮人与巨人消失之因,寻找地脉轮与引天柱。
裴昭雪看完。
“还差一句。”
林见微抬笔。
“什么?”
裴昭雪看向壁画中央的女娲。
“人族并非万灵之主。”
林见微将这句话写在盟约最前方。
沈令仪道:“再改一处。”
“哪里?”
“不要只写人族。”
沈令仪走到石桌前。
“任何一族,都不是此界之主。”
林见微重新落笔。
——此界非一族之界。
——任何一族,皆非万灵之主。
字迹落下的瞬间,圆形石桌忽然发出轻微震动。
五张石椅的印记同时亮了一下。
人族、妖族与魔族的印记很快稳定。
矮人的铁锤与巨人的山岳只亮了短短一息,便重新暗下。
裴昭雪立即看过去。
“阵法还有反应。”
谢临渊走到两张残破石椅前。
“若两族已经彻底灭绝,印记不该还能回应。”
沈令仪问:“他们可能还活着?”
“至少古阵仍然承认他们存在。”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眼中的石壁上,最后一行黑字正在缓慢显现。
——二族未绝。
——一沉于地。
——一困于天。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不能说。
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能够看见这些文字。
林见微将盟约收好。
“会盟的座位,准备五张。”
裴昭雪问:“另外两张空着?”
“空着。”
“需要写名字吗?”
“不需要。”
林见微看向那两枚已经暗下的印记。
“等真正能够坐上去的人回来。”
离开禁阁以前,谢临渊没有让人修复那两张破碎石椅。
她只命弟子将所有灰尘清理干净。
三族会盟仍会按原计划举行。
但药王谷中的会盟长桌,不再只设人、妖、魔三个位置。
两张空椅被放在三族之间。
一张刻着铁锤。
一张刻着山岳。
没有人落座。
也没有人有权将它们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