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52、回忆 静。 像

　　静。
　　像是陷入了沼泽，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动静。
　　宋年觉得整个胸腔被水泥封死，无法呼吸，无法说话，连眼泪都止住了。
　　回忆像巨大的潮水涌来，将他淹没、掩埋。
　　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是初中，但是小学他就喜欢她。上了初中，刚开学她就有了追求者，他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求老天，姜婧可千万别答应。
　　他坐在教室里，听人说，初二的追求隔壁班的被拒绝了。在写作业的他松了一口气。
　　初二，他背着书包等公交，一阵嬉笑传来，姜婧也和同学一起等公交。但是他们只能一起乘坐两站就要分开了，他很羡慕她的同学。
　　他开始接触她的同学，慢慢的，她的同学会邀请他一起等公交回家。于是，他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像一只蚕，慢慢的，啃食桑叶。
　　他每天找理由联系她，刷存在感，终于有一天，姜婧也会主动给她发信息了。
　　也就是那一天，他有了她的手机号。
　　初三，期中考试他发现姜婧没来学校。放学给她发信息知道她长水痘了，要请一周的假。
　　晚上他偷偷到她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由亮转暗后才回家。
　　模考结束，他把试卷的每一道题都做好了详细的解释，他以老师的名义送去她家，姜婧却和她说怕传染，让他房门口就行。
　　可是，他就是想看看她好点了吗？
　　正要失望走时，原本拉着窗帘的房间忽然打开了，姜婧捂着脸对他甜甜的笑，还示意他看手机。
　　手机里有新的信息。
　　姜婧说：我脸上还有印子，我怕传染给你。
　　姜婧说：不是老师让你来的吧，是你自己写的是不是？我一定非常非常认真地看。
　　姜婧说：我下周就能回去上课了，你别担心。
　　姜婧说：谢谢。

　　有一天，姜婧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他那会在干什么？他好像在和同学一起打游戏。看到消息没忍住在家里疯了似地乱跑，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该不该承认？万一姜婧不喜欢他怎么办？
　　可是他就是喜欢她，可以对喜欢的人撒谎吗？
　　不可以。宋年记得他当时对自己这么说。

　　然后，然后他就有女朋友了。
　　可是他好像经常惹姜婧不高兴，他占有欲太强了。只要是qq出现一个男的，他就要把人删掉，或是警告一番，这让姜婧非常尴尬。
　　在某一天，他在她家楼下，想给她送新年礼物。可是她很久都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12点快要到了，天空中隐隐看到远郊在放烟花。
　　手机有了新信息。
　　姜婧说：你回去吧。我不要。
　　姜婧说：宋年，我们分手吧。
　　姜婧说：你以后不要来了。
　　姜婧说：我们还小，不合适。

　　他不同意，他不停打姜婧电话，直到机械电子女音告诉他，他被拉黑了。
　　此后，在学校里，姜婧每天都绕开他。宋年想问问她还好了，但总是被避开。
　　好吧，如果这是她的想法的话，那他接受了。
　　初三确实还小，他们先一起上了高中再说。

　　出结果那一天，宋年高兴坏了，他和姜婧又在同一所高中。但是又有些惆怅，他想，如果他们在一个班就好了。
　　靠着死皮赖脸，宋年又加上了姜婧的联系方式。她发的每一个动态他都是第一个点赞，她的每一条心情签名他都默默记下。
　　本来他想，在她生日的时候和她正是告白。
　　但一切又被他搞砸了。
　　宋年选了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一个错误的方式进行了表白。
　　姜婧答应了，他很高兴，高兴到没有察觉那一份不安。他欢天喜地的昭告天下，发了好几条动态。
　　可是他忘记了，无聊的高中生活，大家都是很八卦的人。他也忘了，姜婧不喜欢被人围观。
　　可是他的莽撞，让姜婧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很多人围观。
　　在她上完体育课，在她最注意形象的时候。

　　后来圣诞夜，他又干了一件蠢事……他大庭广众之下送礼物，害姜婧被围观了。

　　一切的一切又开始重蹈覆辙。
　　他开始变得胆小，不敢再死皮赖脸的出现在姜婧面前。知道她理科不好，把自己的笔记详细整理写上解题思路，在放学时间悄悄送到他课桌里。
　　运动会，知道她要参加长跑。他只是一圈又一圈的在场外陪跑。看着她冲过红线后摔倒，混在人群里把她扶起来，等她班上的人来了，又才悄悄退出去。
　　高三那年的冬天，她生日。
　　宋年提前买了礼物，在整个班的人都离开后，悄悄进入教室。姜婧的作为在哪，他不需要翻看座位表，早就烂熟于心。每一次换了座位，他都知道。
　　一支口红，他姐帮忙挑的，说是今年的流行款，小女生会喜欢的。还有一本她经过时和一旁的同学提到过的书。
　　用礼盒装好，系上丝带，小心的放在课桌里面。
　　宋年关上教室的灯，心里想，不知道姜婧会不会想到是他送的？
　　下楼梯时又想，还是算了，万一知道是他送的，姜婧会不高兴，别破坏她生日的好心情。
　　自嘲般的笑笑，提着的书包摔到肩上，踏着月色成为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学生。

　　一直到高考结束，第二天举行谢师宴。
　　那会每个班级都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两个班的主科老师有重合的，也有副科老师和主科老师是夫妻的，索性两个班就订了同一家饭店。只是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下。
　　那天他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动静，直到在电梯里看到了她，
　　长发洒落在肩头，剪裁得体的小黑裙十分亮眼。刘海下眼睛亮亮的，不知道身边的同学说了什么，嘴角弯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看呆了。他好哥们推了他一把，说人都走了，让他别傻看了。

　　那晚，他记得喝了挺多酒的。老邓还带几个人去她们班敬酒去了。宋年也不知道怎么要去敬酒，反正老邓一说他就簇拥着去了。
　　手里攥着酒杯，眼神一直留意着姜婧那桌。
　　全是女生。
　　老邓和几位老师一起过去，宋年跟在身后，女生们呼啦地站起来，脸上很不好意思。几个女生一直推辞说怎么能让老师来敬她们呢。
　　互相推让间，他好像看到姜婧在笑。
　　眉眼弯弯的，对着他笑。

　　宋年想，他应该是喝醉了。
　　回到家里，胡乱洗个澡就一头扎进被子里。那天晚上，他又梦到姜婧了。
　　梦里，姜婧也是笑得那么甜，还牵了她的手。宋年想，如果不是梦多好。是梦的话，不要醒过来了。

　　等录取的一天夜里，他在和同学打游戏。激战正酣，突然提示有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起初他并不在意，同学让他不要分心，马上要推塔了。可是直觉告诉他，这条消息很重要。
　　他的直觉是对的，是姜婧。
　　那天晚上，宋年是抱着手机睡的。之后的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录取到了心仪的学校，在赴北京上学前，他又和姜婧谈恋爱了。
　　他想，这次一定不能再惹她生气了，他一定要做一个完美的男朋友，至少不能比别人差。
　　谈恋爱的每一天，宋年都幸福的要命。幸福到他每天都在想，这会不会是在做梦。
　　可是，就在宋年以为真的要白头偕老时，分手像一个诅咒，又来了。
　　这次他崩溃了。
　　他想，他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在北京，他拼命学，每天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姜婧，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痛苦。
　　可是他还是要睡觉，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会出现姜婧的身影。睡着了，梦里也都是和她有关的情景。
　　他想，是不是只要还在同一片土地，他就一直出不来。于是本科毕业后他就出国了，宋年了，换个环境就好了。
　　可是他错了，在异国他乡的每一天，宋年都需要抱着他和姜婧的合照才能入睡。

　　他认栽了。
　　每天视奸姜婧的社交是宋年最大的乐趣。
　　没有微信，他就买通她的小透明同学；没有qq，他就拜托好友给她截图；抖音和小红书他自己找到了，建了几个小号，天天都看一遍。
　　变态。
　　他是变态。宋年心里清楚。
　　但不是说山不向他走来，他便走向山去吗？
　　毕业回国，去了上海。上海好，不近也不远，只是他需要一个时机，宋年就能再度回到她的身边。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优秀学生代表他原本是推了的，但是在开始当天，有人告诉他，姜婧在一中。
　　他换了衣服就开车直奔而来。

　　在礼堂看见她的那一刻，宋年有些恍惚，她成熟了，也更漂亮了。

　　这些年，她的社交动态发得少，照片就更少了。偶有的几张还是一些模糊的侧脸抑或是抓拍。
　　心跳的很快。
　　他不想再等了，于是他敲下了姜婧的车窗，从此，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可是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
　　明明再差一点，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回忆的潮水再次化成眼泪，从眼眶滑落在脸上，极力克制的抽泣声还是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