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27、方向 你和你妈有

　　康云骐一点也没想到外公外婆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但真要想想，似乎也能理解。
　　毕竟他高二退学在家，虽并未表现多叛逆多出格，只一个人静静待在家里，不浮躁，不惹事，可在那一些亲朋眼里，毕竟不是个正常孩子行为。
　　那时他就开始脱离社会时钟，算是只待在自己的舒适区，远离了人群，不肯再直面那些不愿面对的，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被这样标签了。以至于每个遇到他的人，总会各种“训诫”和规劝，叹息和失望……反而让他默默逆反了。
　　他就真开始“自闭”了，不肯见人，只在自己房间里。
　　其实他也上网课，但老人们看到的自然是，他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玩游戏，管不住，管不了，又不敢多管，怕他更糟糕。
　　外婆担心他抑郁，本来想让他母亲带他看神经科，但他不肯去学校，而那算是他母亲对他的一次规划，母子关系会不会更恶化？各种焦躁、惶恐。
　　确定他不可能回到学校考大学走大多数人的路了，于是又开始催促找工作，希望他走入正常轨道，他也尝试找过。可惜都没兴趣，干不长，也实在不愿混迹人群。
　　大概认定他生活不能自理，贪恋舒适区，百般折腾又忍耐了两年后，两个老人，连同后来一起为他焦虑的爷爷奶奶，撤出他的生活圈。
　　从此就把他独自留在老宅，外公外婆搬去了他母亲买的X城豪宅。
　　也断过生活费。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物欲寡淡，对吃穿都不讲究。而外婆又怎么可能舍得真断？总是私下里给钱，他也不用，在他们看来就是赌气了。
　　他也想过玩玩游戏挣点生活费也罢了。但他对什么兴趣都不是很大，也无法将这些当做职业，内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坚持。——大概也还是受了老人的影响。
　　那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他不想啃老之类，但也实在找不到生活方向。
　　*
　　刚过9点，外婆就打来电话。
　　一看他果然还在那小屋，外婆一脸寒霜，就跟隆冬已至，四面环敌，竭力克制哆嗦，却分外无奈而痛苦。
　　外公不在场，大概怕自己脾气爆，压抑不住。
　　“何必啊，何必啊！明明你妈妈——”
　　如今看来，啃老也没什么不好啊，为何要去吃软饭啊！完全没必要了啊！那也太不体面！也不够稳当的啊！
　　这简直是戳中了他们最不堪忍受的伤疤！二十几年来一直隐藏深处，就这样一下子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撕开，鲜血淋漓！
　　若不是还有些顾虑，恨不得直接怼着他问，你和你妈有仇吗！
　　康云骐实在没想到，一夜过后，外公外婆不是欣然接受他走入，呃，虽然不是人生巅峰，但至少也算是人生正规？他可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提前完成了人生大事！
　　不是还有个他们一提起就也深深遗憾的三十六岁的大龄剩男表叔吗！名校毕业，一路优秀，一路风光！
　　他们不是一直操心他的未来么？害怕他不能成家立业？他现在至少完成了大半啊！
　　本来还设想老人会对他的结婚有兴趣，哪怕是只讲一讲和唐文琪的缘分啊，老人们不就喜欢这样的故事吗？
　　重新燃起了让外婆震惊和欢喜的心思！特别想再吹嘘一番他老婆美貌和智慧并存，绝对的优质伴侣，他人生里妻子人选的天花板啊！
　　人生得意之时！都不感兴趣的吗？
　　待弄清老人们纠结的点，他想辩解，但老人固执的想法，让他欲言又止，只直接告诉说：
　　“外婆！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职业方向了！目前正在学习培训中，也在实习。等几个月后就能正式上岗。”
　　职业方向，也是人生方向！
　　外婆不相信地问：“你找到什么工作了？你又没学历……”
　　所以才催着去他母亲那里，先试着做些事，意识到不足，再去上学也不算很晚。
　　“我决定做家庭陪伴师。”康云骐沉静了语气，认真道，“我会考几个证，到时候把证书给你们看。”
　　本来没想考证，觉得那不过是个形式，这个职业不更该看实际能力，以及爱心耐心？那不是证书能证明的。但老人们或许更看重这个？
　　老人懵了懵。
　　康云骐刷刷冲洗排骨，放到砧板上剁块，外婆忙问：“你这是干嘛？”
　　“给我老婆准备午餐。”
　　“这么早？”
　　“不早啊。炖汤要花点时间的。”
　　外婆默然。
　　这孩子以前在家，他们不准再管他的时候，也多是随便糊弄一顿啊，现在，真的、好了？好吧，就是外人，不，是他媳妇，能让他干活儿，也的确是好事哦！
　　*
　　“家庭陪伴师？是干嘛的？”
　　“嗯，就是一个新兴的职业，现在很多这类职业。我老婆说，她毕业时还有同学专门请了收纳师收拾整理行李……这个我也会。”
　　他觉得自己将来必然是全能家庭主夫！包含保姆、育儿师、保洁、收纳师……嗯，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做丈夫和爸爸！
　　外婆有点走神，还是不太理解。
　　叫老婆倒很熟！她也知道现在年轻人谈对象时，都能这样称呼的。
　　想着，至少孙子愿意谈恋爱了，至少愿意和一个女孩子交往，至少也算是正常交往，不然人家一个A大女生怎么就愿意同居，还领证？
　　但，又想到“颜控”这个不太明白的词，或许只是看中他的脸而已？和那个祝家大小姐一样？一个上A大的女孩子也这样浅薄？查过了，并不是个有钱人家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法理解，真是叫人矛盾得很啊！
　　“那，工资怎么样啊？和你，媳妇比，会不会差很多？”
　　自她女儿发达之后，工资不工资的，也没啥概念了，但孙媳妇如果是大厂精英，孙子自然还是差不多才好。
　　“月薪么，一般家庭2-4万吧，做得好也有更高的。”
　　外婆觉得还行。毕竟X城一般人不过三五千，做生意或者精英人群那就不能比的。但在S市么，她就认为或许只是一般工资？
　　略略放心些，仍不由絮叨，“她是A大的，你要是也读个好大学，找个体面工作，岂不更好？又不是不聪明，考不上，高一时候你明明还得过奖的！”
　　外婆念念不忘他没能继续上学的事，经常念叨：你妈都是大学生，当时考大学多难啊，不该一代更比一代强？
　　“外婆啊，我们已经结婚了，配不配得上都配上了。”
　　“你这孩子！那你们以后呢？若是她说一些工作上的事，你听都听不懂……”
　　“外婆，结婚就是柴米油盐过日子啊！谈工作干嘛，那岂不都得是同行才成夫妻？可同行相忌啊。”
　　“你，这都是歪理。”
　　但显然，这孩子话多了，还愿意把未来规划起来了。外婆不禁欣慰，一点一点进步也好啊，现在都一下子跳到结婚，正如他自己所说，22岁就完成人生大事，超过绝大多数人啊。
　　从来没这么多话啊！她是觉得外孙变化蛮大的，好事，的确是好事！
　　在快要被说服、放心挂电话时，忽然想到：“要不要我们去拜访一下亲家？”
　　都一个地方的，不去见一见似乎不太礼貌啊，他们也愿意出力的。
　　“这个，”想到还真可能，康云骐忙道：“不用不用。我都还没回去拜见岳父母，你们先跑去算什么！”
　　也是。外婆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们就领证啊，不办婚礼？”
　　“这个要等等吧。”
　　“那我让你妈、我们先准备准备？”
　　“……也行。”康云骐想了想，让他们有点事做也好。尤其是老人会觉得有盼头？
　　*
　　唐文琪换了衣服，拿了手机，打开微信就看到康云骐拍的午餐图片，催她回去吃饭呢！
　　不由立即露出笑颜，对迎面走来的微微点头，又让过身后两位隔壁组同事。
　　“小唐，一起食堂？”
　　“呃，今天不去了。回家吃。”
　　“哟，上周就不见你去食堂了。还以为你在秦主任那里开小灶呢！”另一个接口。
　　这不能。秦主任办公室最多烹茶煮咖啡热点现成吃食。
　　“怎么，自己做饭不麻烦啊？不会也开始制作人粮了吧？”
　　“啊？”
　　笑着拍一拍她肩膀，拐弯走了。
　　人粮？狗粮？
　　唐文琪也不在意，更懒得理会那两个对她腰身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一路轻快出了大门，就一眼看到门外的康云骐！对门岗招呼一声，快步过去。
　　“怎么还来接我？”
　　康云骐对探头看他们的保安，刚刚也说了两句话的，微微点头后，就和唐文琪并肩离开。
　　“来认一下门。”康云骐伸手握住她的手，“走着好，还是骑车？”
　　“也没几分钟。骑车有时找不到共享车。走走挺好的啊。”
　　小区门口偶尔会有共享电动车，单车几乎看不到了。为这十来分钟买车，还没地方放，太不划算了。
　　“不会累？”
　　“才几分钟啊。”
　　“但午休时间就……”
　　“想这么多？”这么体贴的。
　　说实话她工作不是很累，若不是赶进度，或跟着同组进度来，并没那么大工作密度，稍稍放慢速度，也算劳逸结合。
　　加上秦澜现在也算特别照顾，她也无心在此时盲目拼搏，自然会悠着点的。
　　走过竹里馆，唐文琪慢下了步子，微微皱眉。
　　“怎么了？”
　　“我记得这里有一个，”虽然她不识人面，但记忆力不至于这么差吧？怎么总觉得模糊不清？真是奇怪，“少数民族女孩子？”
　　康云骐在外一向寡淡的表情略变，目光有些惊异地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总是记得呢？得去问问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