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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日我 ...

  •   那日我和平常一样坐在鸽子飞翔的广场中央,等待着来客。我看到一个身着西装,手里拿着一盆雏菊的人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我惊诧的望着他。他淡然的向我微笑,请你给我画张画。我点点头,仔细的端详着他,他面貌英俊,一直向我微笑,我觉得他一定是个温和且善良的人。我用英语告诉他不要一直乱动,因为他老是朝着我后面方向望去。没想到还没等我画完,他已经准备起身要走了。我慌忙中说了一句韩语(我故国的语言),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问我,你是韩国人?我们俩顿时相视一笑。他问我是否明天还在这里。我点点头。

      我们约好第二天继续画完那张未完成的画。其实我早已将他的面目记熟,他的轮廓在我的笔下已经有了生命。那天晚上,我一直看着我给他画的那张素描,我想他一定是那个默默给我送雏菊的人。

      第二天,我一直等着他。可是他却没有来。可恨的是,天一会儿又下起了大雨,我不得不提前回了家。

      我想,他也许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我望着阴沉的天空,故自的劝慰自己,也许他有事不能来也不一定。就这样我糊里糊涂的想了许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才知道自己有点感冒了,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去了。

      一周之后的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里,我依旧开始了我的街头画家角色。我给一个小孩画肖像,他一直乱动,我给了他一颗糖。正在我抬头的一瞬间,他出现了,手里握着一束雏菊花,面容微笑。我心里既惊讶又欢喜。

      他说,对不起,那天有事,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没有很久,那天下了雨,我也提早回去了。

      他微笑的坐了下来,让我继续画画。和第一次不一样,他这次并没有刻意的望向哪个方向,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我的手有些颤抖,心也跳得很快,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撇。

      他的名字叫阿正。

      那个下午应该是我来到阿姆斯特丹最美好的一个下午。我们说着本土话,像是老朋友一样聊起了许多话题,彼此都很开心。

      接下来的一周都是如此,我们在一起说了许多,关于这个城市,关于故国,关于绘画,也关于雏菊。令我疑惑不解的是,既然阿正是那个送雏菊的人,为何我们已经熟识,他还要继续以莫名的方式给我送雏菊花呢?或许,他不想结束这种沉默的守护方式吧。

      我请阿正到我的家,他手里拿着一盆雏菊,微笑的望着我,我接过来,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温暖。我一一向阿正介绍店里的古董,他有时会点评几句,有时只是笑笑。他忽然看到了我的照片也摆在上面,开玩笑的对我说,难道你也是古董吗?我笑而不语。他问,这个照片能送给我吗?我点点头,心里再次响起了激越的快乐。我知道他此时亦是喜欢我的。

      我带他看了我的画室,不特别大,里面都是我自己作的画,我告诉他我在四月十五号的时候要办一个画展,希望他能来。阿正站在了一副长三米,宽1.5米的大画板前,问我,这幅雏菊是你画的?我说是我画的。我给他讲了那个为我建桥的人的故事。阿正此时怔怔的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情,我和他彼此目视,相顾无言,此时我更加确定他就是那个为我修桥的人。阿正缓缓的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拥抱住,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雏菊的香味。

      在同样的一个晴朗到心碎的下午,我和阿正在我们初遇的广场上随心的谈论着一些话题。至今,我都不知道阿正从事什么职业,我猜想,他可能是个律师,因为他每次出现都是西装革履,或者是一位医生,因为他对人很温和。我和他一起沿着清澈的河流走过许多路,一起站在巍然的大钟楼前眺望日落,我们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相视,偶尔的时候会紧牵着对方的手,像是相知多年的故人。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幸福也即将结束在这样一个下午。

      一阵刺耳的枪声让成群的鸽子慌乱的飞翔,本来和睦的人群此时慌不择路,各自逃遁。阿正一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挡在我面前,但是他并没有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我看见他熟练的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几个地方开了几枪,随后枪声不断,我被慌乱暴动的人群分散了,我拼命的想要回到阿正身旁,可是巨大的人流让我力气甚微。我看见阿正的胸口上中了一枪,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我甚是心疼,卯足了劲头冲开了人群,就在我呼喊阿正的名字时,一颗子弹像是一颗锋利的石子刺穿了我的喉咙,殷红的血一直随着我的衣服流了下来,我匍匐在地,眼睛朦胧,直到最后意识全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我失去了声音。黄组长(阿正的上司)来看我,他是一个目光冷峻的人,但是我看到了他欲言又说的不忍。他告诉我阿正受了重伤,已经被遣送到韩国进行治疗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阿姆斯特丹了。

      此时我才知道阿正正如他的名字寓意一样,是一个正直的国际刑警,此次来阿姆斯特丹是为了捕获一团犯罪组织。

      黄组长临走的时候叹了一口气,我向他笑笑,告诉他我没事。我纵然怀念过去我能痛快讲话的有声时光,可是我更加担忧的是阿正,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伤到底重不重,是否有性命之虞。

      过了两个月我出院了,依旧过着以前的生活,爷爷很疼惜我,叫我多休息,我笑而不答。每次坐在偌大的广场中,我总是感到心里失落落的。提着画板走回家的这段路途从来没有这么长久,这么难熬。以前两个人一起看的日落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独自让渐残的霞光落满我的眼睛。

      现在我无法说话,所以我备了一些常用语的纸片,但是能否说话对我影响不大,因为我不是一个话语很多的人,我很眷恋两个人沉默相对的感觉,不用聒噪的话语,只是单纯的凭借着彼此长久的耐心就能感知各自的心。

      有时古董店的电话会响起来,我用的是以前的录音留言,每次我接过去,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后来我发觉每一次来电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时我分明感觉到电话那头难言的熟悉,我想他一定是阿正。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呢?他一定是因为一直隐瞒身份而愧对我,或者是因为我受伤了心中惭愧。但是,他怎么不明白其实我一点不介意,我只希望他能够回来,就像第一次一样,手里拿着一盆雏菊,面容温和,在下午的怀旧的阳光里朝我微笑。

      在这期间,有一个人走进我的生命。他叫阿钢,一天下午,他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请我帮他画一张画,我想机械的画完,可是笔不听使唤,心绪难安,画纸上呈现是阿正的模样。我不禁掉下了眼泪。

      我十分怀念阿正。我只好对这位来客说是否可以明天再画,来客说好。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开始抱头痛哭,我知道也许阿正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叫阿钢的男子主动的在每天下午接我回家,在雨天给我送伞,他好像对我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样貌亦是英俊,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冷酷之感。

      在阿正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依旧会收到雏菊花,我心中很是疑惑,但是依然相信这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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