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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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阳光打在熟睡的项沉舒身上，眯着眼睛打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的光线，他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醒来第一件是就是去摸旁边的人还在不在。
项沉舒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坐起身看了看旁边，才确定，确实不在。
还以为江童早早起来了，心里还在想怎么叫醒他。
“阿清。”
没人应声。
“阿清。”
一道声音传来。
“少爷怎么了。”
是李叔的声音。
“阿…江童去哪了？”项沉舒想起来他只和自己将过他叫阿清，连忙把话收了回去。
“江童？你说的是江氏集团的独生子吗？”李叔不明所以，他还没见过自家少爷急成这样。
“对。”
“他应该在自己家吧。”李叔皱着眉，眼神中尽是不解。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怎么没和我说。”他说过他不喜欢那个地方，况且，还有田熙在。
“他三天前就说过啊，你同意了，他才离开。”
三天前？阿清一直都在他身边啊，哪有什么三天前，又想起之前的事，随便收拾了一番就冲向江家。
而且，手机里也听不到阿清的任何讯息。
门是江童开的，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潦草的项沉舒掌权人。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项沉舒还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和阿清一般无二的脸庞，可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透露着一种奇怪。
“我没说今天要回去啊。”江童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波动，还透露着和上司说话的拘谨感：“要进来坐会儿吗？”
项沉舒站在门外，没有抬脚往里走。
“你……”项沉舒喉结滚动，话到嘴边，竟一时分不清，自己该唤他阿清，还是江童。
江童见他迟迟不动，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项先生？”
一声项先生，换项沉舒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江童：“什么？”
江童立刻换了一副眼神，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眼神：“沉舒。”
项沉舒不懂，为什么阿清变了样。
项沉舒喉间堵得发闷，不再多说半句话，转身坐进车里。
车门重重合上，车厢密闭，冷气幽幽吹出来，却压不住胸腔翻涌的混乱。
车子缓缓驶离江家的别墅区，没过多久车速不自觉越开越快。
脑子里不断循环今天发生的一切。
项沉舒双手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胀痛。他素来冷静克制，习惯掌控所有事态，此刻却被两段记忆撕扯得分不清虚实。
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风声掠过车窗，耳边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他分不清自己心里渴求的，究竟是江童，还是那个异世孤身无依的何清。
思绪彻底飘远，心神完全脱离路况。路口黄灯跳转，他没有及时减速，侧面一辆重型货车骤然冲了出来。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视野。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街道，巨大的撞击轰然炸开。金属扭曲变形，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猛烈的冲击力狠狠撞击车身。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意识迅速向下沉沦。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浮现在他脑海的，不是相处许久的江童，是那个傲娇肆意的少年。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周围人传来打量的目光，项沉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他还能动？
于是慢慢站起身，活动了手脚，没有疼痛，周围都是他陌生的环境，没有从前的繁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栋高楼。
他慢慢行走在这个街道，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直往前走。
街角奶茶店的落地玻璃窗透着暖光，人流错落。
下一秒，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上，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侧脸清隽干净，眉眼清淡温柔，和他记忆里一分不差。
是何清。
真的是他。
可下一瞬，项沉舒浑身的血液骤然冻僵。
何清身侧走着一个短发女生，两人并肩慢行，距离亲昵自然。女生说着什么趣事，眉眼弯弯，何清低头听着，唇角微微扬起浅浅笑意，眼底是项沉舒从未见过的松弛、鲜活、无忧无虑。
他从来没见过何清笑的这么轻松。
从前异世相逢，少年永远安静、疏离、孤伶伶一个人，眼底藏着无人依靠的惶惑，从没有这般肆意明媚的模样。
两人并肩说说笑笑，穿过斑马线，朝着街边步行街走去。
那一幕刺得项沉舒瞳孔发紧，心口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攥住。
理智全然崩塌，所有克制尽数溃退。
他几乎是下意识冲了过去，脚步急促慌乱，带着穿越时空的执念与孤勇，穿过车流与人流，一路追到两人身侧。
“阿清！”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在少年脸上，不肯挪开分毫。
马路边的两人闻声同时回头。
女生一脸茫然诧异。
而何清。
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望过来，里面没有半点熟稔，没有悸动，没有一丝一毫跨越时空的羁绊。
全然陌生，全然空白。
像看一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何清微微蹙起眉：“你……认识我？”
四个字，轻飘飘的，直接碾碎了项沉舒所有奔赴而来的热忱。
项沉舒站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晚风拂过他的发丝，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的阿清，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不认识他。
身旁的女生下意识往何清身边靠了靠，小声询问：“何清，你朋友吗？”
何清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项沉舒脸上，干净、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不认识。”
字字清晰，落进项沉舒耳朵里，刺骨冰凉。
项沉舒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失控的红，他死死盯着眼前眉眼依旧的少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阿清，我是项沉舒。”
“我找了你很久。”
何清看着他泛红的眼底，依旧无动于衷。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人，在他二十年安稳平淡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一个叫项沉舒的男人。
他礼貌地保持距离，语气还有些不耐烦：“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旁边女生也看出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何清的袖口，低声提醒：“我们走吧，别耽误人家。”
何清点了下头，最后看了项沉舒一眼。
他看着何清转身，步履轻松，跟着女生并肩往前走，背影干净又安稳，完完全全是属于这个世界、平淡幸福的少年模样。
他记得的，记得阿清跟他说过，他喜欢一个女生。
确实很漂亮，气质好，他的眼光一向不会错。
项沉舒僵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喧嚣的街道在耳边褪去色彩，人声车流全部模糊，全世界只剩下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口空荡荡的，比当初醒来空荡的床铺、比江童那声生疏的“项先生”，还要疼上百倍。
良久，风扫过他僵硬的侧脸，项沉舒缓缓闭上眼，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涩意。
他不能逼他。
不能吓他。
不能凭着自己一人的记忆，去打乱何清平静安稳的人生。
那天之后，项沉舒没有再贸然出现在何清面前。
他克制住所有跨越时空的思念与偏执，没有打扰，没有纠缠，只是安静看着少年和朋友分开，独自走回老旧温馨的居民小区。
他把何清的路线、回家时间、常去的街道、习惯性的小动作，全部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是凭空落进这个世界的人，一无所有，无身份、无住处、无根基。
但他有耐心。
漫长的、沉默的、一辈子都耗得起的耐心。
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这个没有信息素、没有ABO、平淡普通的现代世界。变卖了身上唯一值钱的腕表，临时租下一套公寓。
房子楼层不高，阳台正对的，恰好是何清家那栋楼的窗。
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见他窗前的光影。
项沉舒彻底定居下来。
第一步，融入他的生活环境，不露面，只旁观。
清晨六点，他会站在窗边，看着何清背着书包出门，走路习惯靠左，会低头看地面，偶尔抬手揉一下眼角。
傍晚黄昏，他会看着对方放学归来，有时顺路买一杯冰饮，有时手里提着简单的晚饭食材。
这个世界的何清，普通、干净、温柔，活得安稳又轻松。
他在这个世界都生活的不自在，熟悉的人都没有，更不用说阿清刚来那个世界的时候，那种心里的恐惧，是久久不会得到安抚的吧。
项沉舒看着，心口酸涩，却又无比安宁。
只要他好好的，所有奔赴都值得。
第二步，制造无意偶遇，从不主动搭话。
他摸清了何清的作息，从不刻意堵人，只制造“顺路”的巧合。
何清去楼下便利店买水，他刚好进去排队。
何清傍晚绕路去河边散步，他刚好在河边静坐。
人多的时候他退后几步，人少的时候他保持三米距离。
第一次近距离偶遇，何清还记得他，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
是那天街上突然叫他名字的陌生人。
何清礼貌颔首，下意识错开目光。
第三步，润物无声的善意，分寸极致。
初秋刮风，何清随手放在单车筐里的书本被风吹落一地。
他蹲下身慌乱去捡，纸张四散，来不及收拾。
项沉舒恰好路过，沉默弯腰，帮他把散落的书本一张张捡起，整理整齐，递回他手里。
指尖轻轻相触。
一瞬的触碰，淡得像风。
何清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戒备散去大半，轻声道：“谢谢。”
“没事。”
就是这一次，何清心里对他彻底褪去了“奇怪陌生人”的标签。
变成了，温柔、安静、很有礼貌的路人。
第四步，重复偶遇，慢慢脸熟。
之后的日子，他们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多。
雨天同撑一条楼道避雨，清晨便利店前后脚买早餐，傍晚散步时常常会隔着一条小路并肩走一段。
每一次，项沉舒都恪守分寸。
慢慢的，何清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遇见时，会主动对他轻轻点头。
偶尔心情好，会低声说一句“好巧”。
项沉舒永远淡淡回应：“嗯，很巧。”
第五步，浅浅破冰，建立微弱联系。
一次下雨，何清走得急，忘记带伞，站在单元门口皱眉踌躇。
项沉舒缓步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雨伞，静静停在他身侧。
“我住附近。”他语气平淡，“伞你拿去。”
何清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等雨小就好。”
“雨会下很久。”项沉舒递到他手里，“不用还。”
何清接过伞，指尖触到微凉的伞柄，抬头看向他，认真道：“谢了，下次还你。”
项沉舒垂眸，眼底藏着极浅的温柔。
“好。”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会一点点、一步步，从陌生人，到熟人，再慢慢走进他平淡安稳的世界。
哪怕他永远记不起从前。
哪怕这辈子，从头再来一遍。
他也会重新让他，再一次爱上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