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9、疑云 孩子又丢了

　　宸迦在听见医生亲口宣布自己可以出院的那一刻，简直感动得快要热泪盈眶了。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强身健体，争取早日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躯，绝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受了伤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说真的，在医院里躺尸这种活动，实在不适合他这样一个精力旺盛的人。比起每天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他还是更喜欢那种充满阳刚之气、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欢迎老大！恭喜老大成功脱险！”
　　夏禹婵带着刑警部的一众警员，整整齐齐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宸迦刚从电梯里走出来，众人便齐刷刷地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喊起了口号。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欢迎什么重要领导莅临视察，声音大得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

　　可怜宸迦嘴里的小笼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险些将嘴里的肉馅喷出来。

　　他瞪圆了眼睛，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口包子咽下去，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先把这群不省心的家伙骂上一顿。

　　“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咱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都回去回去，好好工作才是对你们老大最珍贵的回报！行动吧，年轻人！”
　　宸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不小心蹭在嘴角的肉馅，随后故作严肃地挥了挥手，将这群笑得像傻子一样的警员统统赶回办公室。

　　等最后一个人也乖乖走进去，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关上刑警部办公室的大门。虽然嘴上嫌弃得厉害，但看着这群熟悉的同事，他心里终究还是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邱铭？把我不在这段时间里，这个案子的所有报告都给我拿一份过来。还有……那个小女孩，我想再见她一次。”
　　宸迦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

　　熟悉的桌面、熟悉的文件柜，还有空气里淡淡的纸张与咖啡混合的气味，都让他生出一种久别归乡的感觉。果然，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不过，舒服归舒服，眼前这个迟迟没有取得突破的案件，才是他真正放心不下的事情。

　　一般来说，儿童遭到绑架，无非涉及拐卖、勒索，或者某些人出于异常的心理与犯罪目的而实施侵害。

　　但这起案件显然不同。

　　那些孩子被带走以后，似乎并没有立刻受到杀害，反而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被安置在固定的住所内，甚至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

　　既然如此，为什么最后等待他们的，却是如此残忍的死亡？

　　如果说绑架这些孩子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将他们杀害，那么那个女人又为什么要让孩子们称呼自己为“妈妈”？

　　对于正常人而言，长时间的相处往往会产生某种程度的情感联系，尤其是当孩子已经将对方视作唯一能够依赖的亲人时，这种联系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可那个女人却能够毫不犹豫地对他们痛下杀手，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悯。难道她根本没有将这些孩子当作活生生的人看待？还是说，“妈妈”这个称呼，对于她而言原本就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想到这里，宸迦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绝不只是单纯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

　　目前发现的两具儿童尸体，直接死因均与溺水有关，然而他们身上却有着大量遭受击打的伤痕，部分伤口甚至呈现出长期反复受/虐的特征。

　　更令人费解的是，尸检中还发现了可疑的针孔痕迹，结合此前检出的油脂类物质，调查人员怀疑有人曾向孩子体内注入食用油一类的液体，但具体情况仍需要进一步检验确认。

　　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让人无法想象孩子生前究竟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宸迦做了这么多年刑警，自认已经见识过不少人性的阴暗面，可每当想起那两具小小的尸体，胸口还是会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意。

　　一个人的心究竟要狠到什么地步，才能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凶手最终没有直接杀害他们，仅凭那些严重的伤势，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孩子们也根本不可能支撑太久。

　　“老大！”邱铭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他跑得满头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半天都没能把气喘匀。

　　“出什么事了？”宸迦见他脸色不对，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先把气喘顺。

　　“那个……那个小女孩，失踪了！”
　　邱铭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明明孩子一直处于警方的保护之下，还有儿童心理恢复中心的工作人员负责照顾，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更何况，这个小女孩还是目前案件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掌握着大量与嫌疑人有关的信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将人带走，凶手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走，去心理中心看看。”宸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回归警队的那点轻松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好，随即率先迈出了办公室，步伐快得邱铭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儿童心理恢复中心的大厅里一片寂静，平日里温馨明亮的接待区域，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几名管理人员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专业团队里，竟然可能隐藏着与犯罪嫌疑人有关的人员，而且对方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一名受到重点保护的孩子带走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劳烦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宸迦站在众人面前，语气虽然还算客气，却明显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他身上的伤尚未完全痊愈，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可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坐在最中间的西装男人连忙站了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勉强挤出一丝充满歉意的笑容，连声解释道：“实在对不起，这次确实给你们添了大麻烦……但我们也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女老师竟然会是潜伏在我们这里的人啊……”

　　“卧底？”宸迦挑了挑眉，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搞什么？怎么连儿童心理恢复中心都开始上演谍战片了？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与凶手是一伙的，那么她潜伏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从一开始，对方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她叫张琴，是我们从正规大学的心理学相关专业招进来的，在这里已经工作快十年了。这些年她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上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现在还是我们儿童危机干预部门的主任。也正是因为她资历深、经验丰富，我们才放心把那个孩子交给她负责。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一直都……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
　　西装男人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他的紧张不像装出来的，显然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把她的个人资料拿来给我看看。”宸迦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伸出了手，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遍遍重复的道歉，而是所有能够帮助警方找到孩子的有效信息。

　　“张琴，女，今年三十二岁。毕业于XX政法大学心理教育系，现任儿童心理恢复中心儿童危机干预部门主任，同时担任问题儿童心理协会顾问……”宸迦低声念着资料上的内容，目光逐渐停留在右上角的证件照片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可等他仔细端详那张脸，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与她有关的任何事情。这种似曾相识却又毫无线索的感觉，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异样。

　　照片里的女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浅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她的长相十分普通，五官端正却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特点，就连嘴角那抹礼貌的微笑都显得中规中矩。无论是发型、衣着还是神情，都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感，仿佛将所有能够彰显个人特色的地方都尽可能地隐藏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女人，即便从身边擦肩而过，恐怕也很难让人产生什么深刻印象。可恰恰是这种毫不起眼的外表，让她似乎格外适合隐藏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而且一藏就是整整十年。

　　“她的办公室在哪里？带我们过去看看。”宸迦合上资料，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既然照片暂时无法让他想起更多东西，那么他便需要从这个女人平日里的工作环境中，寻找其他能够证明其真实身份的线索。

　　“哎，好好好，您这边请。”西装男人连忙点头，微微弯着腰走在前面带路，态度殷勤得近乎小心翼翼。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尽量配合警方的工作，至少让这位看上去不太好惹的警官稍稍消消气。

　　张琴的办公室位于大厅一楼走廊的尽头，紧挨着楼梯口，而那处楼梯恰好可以通往建筑物的室外区域。

　　宸迦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周围的布局。这个位置虽然不算偏僻，但平时往来人员并不多，若是有人想避开大厅里的视线，从楼梯处进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办公室里十分干净，甚至可以说整洁得有些刻板。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椅子端端正正地推进桌子下面，连椅背与桌沿之间的距离都显得恰到好处。书柜里的书籍按照编号一本一本整齐排列，书脊几乎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办公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台看上去年头不短的老式座机。几个抽屉里除了签字笔、A4纸、空白的牛皮笔记本，以及两三件用于儿童手工绘画的工具之外，便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

　　整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能够体现主人生活习惯的物品，甚至连一张私人照片都没有，干净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们这里的座机现在都这么旧了么？”宸迦随手拿起听筒看了看，又将视线移向那台已经有些泛黄的电话机，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

　　“不是的，我们五年前刚统一更换过一次办公电话。不过当时张琴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不少年头，她说自己用惯了这台旧机器，舍不得换，我们也就没有强求。反正还能接入中心统一的电话线路，不影响正常工作。”西装男人连忙解释道，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够清楚，又引起对方的怀疑。

　　“那就麻烦你们，把这台电话从开始使用到现在的所有通话记录整理一份给我。”宸迦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检查办公桌下方的地面。

　　桌脚附近没有明显的灰尘堆积，地板干净得能反射出头顶的灯光，连角落里都找不到什么杂物，实在缺少一个长期使用者本该留下的生活痕迹。

　　他不禁怀疑，这种近乎完美的整洁，会不会正是张琴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警官，那个……从开始使用到现在的全部记录，我们确实没办法都找出来。不过，五年前更换电话系统之后的记录，应该还是可以调取的。”西装男人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生怕这个回答无法让宸迦满意。

　　“嗯……也行，大概多久能给我？”宸迦站起身，重新打量了一遍四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台电话的型号与摆放位置。

　　“很快的，警官，您喝杯茶的工夫就能弄好。”西装男人一听有商量的余地，眉毛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重新堆起了笑容。

　　“尽量快一点，孩子失踪这种事情，可等不了我们慢慢喝茶。”宸迦淡淡地说道，随后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他的语气略显严厉，让西装男人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几分。

　　屋内的墙壁看起来是重新翻修过的，表面光滑平整，颜色也比外面的走廊略显鲜亮。走近以后，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漆味。

　　宸迦沿着墙面仔细检查了一圈，又轻轻敲了敲几个可疑的位置，不过传来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明显异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墙体应当是实心的，没有发现可以用来藏人的机关或者暗格。

　　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的环境，就越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警官，记录已经整理好了，您看看。”没过多久，西装男人便拿着一张打印纸匆匆走了回来，双手递到宸迦面前，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这么少？”宸迦接过来扫了一眼，顿时有些意外。纸上记录的通话次数并不多，而且号码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固定的，后面还专门标注了对应的部门名称，分别是财务科、部长办公室、秘书处、教学中心以及住宿管理中心。

　　全部都是机构内部的办公电话，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就这些了？”宸迦问。

　　“就这些了。”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肯定。

　　“行了，用人失察是你们的责任，现在孩子失踪了，找到她则是我们警方的职责。您也不用太过紧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配合调查。不过……我也真诚地希望，您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核查一下中心员工的背景与工作情况，尤其是那些直接接触儿童的岗位。如果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宸迦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张琴的个人资料和通话记录整理好，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大，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邱铭快步跟了上来，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他心里同样着急，毕竟那个小女孩好不容易才从凶手手里逃出来，如今却又一次落入危险之中，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上次袭击我和知晏的那伙人，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查到新的消息？”宸迦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邱铭。

　　就在刚才，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那念头消失得实在太快，让他一时间没能抓住。

　　“是……不过我们已经在全城展开搜捕了，各个主要出入口都安排了警力，高速路口、火车站和机场也都加强了排查。如果他们想通过这些地方离开，肯定没那么容易。”
　　邱铭立即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实在让人恼火。

　　“把这个张琴也加入重点追查名单，符合条件的，立即按程序发布通缉。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拖得越久，对孩子就越不利。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带走了，我怀疑绑匪这次根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
　　宸迦缓缓揉了揉下巴，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就在这一刻，张琴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可这一次，他想到的却不是资料上那张端端正正的一寸证件照，而是另一幅画面……那个女人似乎曾经出现在某个他十分熟悉的地方，只是他一直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你继续盯紧各个出城通道，尤其要注意那些试图避开常规检查的可疑人员。不过，我觉得张琴立刻出城的可能性并不大。更糟糕的是，如果她真的打算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那也许就是小女孩生命受到最大威胁的时候了。”

　　宸迦说着，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我有个想法，需要先验证一下，你们继续按照原定安排调查，我先联系一个人……”话音未落，他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划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知晏，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你可以帮我解决。」

　　「图片」

　　白知晏的手机安静地躺在裤兜里，忽然接连震动了两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宸迦刚刚发来的消息，以及紧随其后的一张照片。

　　没过多久，宸迦手里的手机也轻轻震动了两下。

　　宸迦立刻解锁了屏幕，低头查看白知晏发来的回复。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看来，他果然没有猜错，这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