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照昼，心事沉宵》落凝晚

36、心事沉言 在和助理对

　　在和助理对接完后，沈清诺没有在这间办公室久留，稍作歇息，便起身去往隔壁那间临时腾出来给沈御使用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沈清诺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

　　沈御的声音传出来，懒懒的。

　　推开门，沈御整个人靠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新的艺人代言宣发方案，密密麻麻写满了投放节点、线下活动流程、舆情预案。

　　他手里转着笔，目光飘向窗外，明显没心思往下看。

　　看见沈清诺进来，他直起身，脸上浮起一层为难。

　　「姐姐～」

　　沈清诺走到桌旁，压根不吃他那一套，直接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方案，语气平稳：

　　「下午和初苒品牌集团的对接会，我就不去了，由你出面对接。他们新品系列要挑我们家艺人做代言，你要跟对方敲定拍摄档期、宣传节奏，还有社交媒体投放的边界，哪些能发、哪些要规避，提前和法务核对清楚，不要随口许诺。」

　　沈御听完，垮了下肩膀，叹气：

　　「姐姐～又是这种对接啊。一想到要和品牌方来回拉扯，改一遍又一遍宣传脚本，还要时刻留意网上那些人的评价，我就头疼。这些事情太磨人啦，姐姐～我不想去嘛！」

　　沈清诺安静看着他朝她撒娇，没有满口答应，而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清楚，沈御没有别的执念，他就只是好耍，喜欢轻松自在，讨厌被困在无穷无尽的方案、沟通、人情周旋里面。

　　「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沈清诺放缓声音。

　　「你既不爱盯宣发排期，又不爱反复和合作方磨细节，还不爱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盯着舆情动向。有空的时候，你就只想和朋友出去玩，轻轻松松的。」

　　沈御被她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这些事情绕来绕去，实在太累了。轻轻松松不好吗？」

　　「轻松当然很好。」

　　沈清诺话锋一转，提起尹初沐。

　　「可你想一想小沐。」

　　听到这个名字，沈御的神色立马认真起来。

　　尹初沐是初苒时尚品牌的独生女，以后整个品牌都要交到她手上。

　　新品研发、选代言人、统筹推广、把控品牌口碑，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她要挑艺人、定宣传方向，要面对市场的评价、竞品的挤压，品牌口碑一旦翻车，损失巨大。

　　而沈家，刚好就是给她品牌做艺人商务、宣发落地的合作方。

　　两家本来就是紧紧绑在一起的。

　　「往后她要扛着整个品牌往前走。每一次上新、每一轮代言合作，都要找宣发团队，要判断艺人合不合适，要审核整套宣传方案，还要提防宣发踩雷连累品牌形象。」

　　沈清诺看着他，慢慢说道。

　　「以后她接手公司，少不得要和各式各样的经纪公司打交道，在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会为了利益哄她、骗她…难不成你还要坐视不管？」

　　沈御下意识开口：

　　「那等她忙完，我多陪着她散心就好了。」

　　「陪她玩，和陪她扛事，是两回事。」

　　沈清诺轻轻摇头。

　　「现在你可以只顾着开心。可将来，小沐拿着代言方案来找你商量的时候，如果这些宣发规则、商务陷阱、舆情风险你全都不懂，对方报给她虚高的报价，给她安排不合适的艺人，宣传计划藏着隐患，你根本看不出来。别人借着合作拿捏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两家本来就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她打造品牌，我们负责艺人宣发落地。

　　我不是要你爱上改方案、盯热搜、对接艺人。我只是希望你把这套规则学明白。至少以后小沐谈合作的时候，你能站在她旁边帮她把把关，分得清对方靠不靠谱。不然到最后，所有压力都要她一个人扛，你只能等她忙完，带她出去消遣。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自然就慢慢拉开了。」

　　沈御沉默下来。方才心里那股想要躲开的念头一点点沉下去。

　　他只是爱玩，却不想变成尹初沐的拖累，不想她独自一个人在圈子里应付所有风波。

　　他低头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宣发方案，指尖攥紧了纸页。

　　「我……我明白了，姐姐。这些事情我还是觉得很烦，但我不想以后帮不上沐沐。下午的对接会，我去。」

　　沈清诺望着他，心口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

　　她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够不够看着他慢慢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样子。

　　「好。拿不准的地方多问助理，慢慢来，不用着急。」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离开。

　　门板合上那一声轻响落定，方才强撑着压下去的胸闷猛地卷了上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肺，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沈清诺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扶住冰凉的走廊墙壁，指尖微微发颤。

　　她微微垂着头，唇色淡得近乎发白，只能浅浅地、小口地喘息，不敢用力呼吸。

　　肺腺癌带来的气短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只是平静说了一段话，疲惫和窒息感已经裹住了四肢。

　　走廊安安静静，远处隐约传来办公区的说话声，没有人留意到墙边的她。

　　她闭了闭眼，等那阵汹涌的窒息感稍稍缓下去，才慢慢调整呼吸。

　　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褪下，只剩下压不住的倦怠。

　　她方才对着沈御说得那样从容，替他筹划好和尹初沐并肩的以后，可她自己还能不能看见那一天，连她都说不准。

　　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闷痛稍稍退潮。

　　沈清诺慢慢直起身，脊背依旧挺直，重新敛好所有病态，一步一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