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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装 “哥哥好” ...

  •   原本还在前天夜里,后院的石砖地上燃着一小堆火苗,纸页被橘色火舌卷得蜷起边角,漫天细碎的纸灰随风悠悠飘飞。
      沈观澜蹲在火堆旁,指尖还捏着一叠尚未点燃的情书,纸张边角被他捏得发皱,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谢临渊揣着两手,慢悠悠踱过来,倚着一旁的老树干,垂眼望着那堆明火,嗤笑一声开口。
      “别人逢年过节给爸妈烧的,都是清华北大那样的成绩单,图个长辈宽慰。你倒好,搁这儿烧情书,是特意烧过去,给你爸妈瞧瞧你魅力多大?”
      火星噼啪轻响,几张信纸彻底化为飞灰。
      沈观澜没有回头,指尖把手里余下的一封,缓缓送进火里,火苗瞬间吞没娟秀的字迹。他嗓音平平,听不出半分波澜:“留着占地方,烧了干净。”
      谢临渊挑眉,往前半步,目光扫过满地飘散的纸烬:“舍不得就直说,装什么毫不在意。”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观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沾到的草木灰,抬眼看向谢临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烧了,一了百了。”
      火堆还在噼啪作响,残余的纸灰被晚风卷着,四下乱飞。
      谢临渊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
      “不属于你,那属于谁?”
      沈观澜垂眸,看着火堆里最后一点信纸燃成焦黑的卷边,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那是你朋友给你的情书哦,我全烧了。”
      空气静了一瞬。
      谢临渊猛地瞪大眼睛,眼底瞬间漫开错愕,紧跟着火气直接窜上来,音量陡然拔高。
      “沈观澜,你给我滚过来。”
      他往前跨出一步,暮色里眉眼绷得紧紧的,周身那点玩闹的气息荡然无存。
      沈观澜缓缓直起身,拍掉掌心沾到的炭灰,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抬眼望向动怒的谢临渊,然后做了个鬼脸。
      晚风裹着尚未散尽的烟灰,刮在沈观澜身上,火堆的余温残留在石板上。
      沈观澜似乎知道自己快完了,神色软了下来,望着面色铁青的谢临渊,语气带着妥协和一丝不服:“好了,哥,七夕快乐。”
      谢临渊胸膛憋着怒火,眉头紧锁,被这一句无厘头的话堵得想骂骂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望着后院一片狼藉,想起那是朋友送来的东西,满心无奈,又看了看沈观澜那副半服模样,彻底无话可说。
      谢临渊平复了一下心情,叹了口气:“那你先过来,不打你。”
      沈观澜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树,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声。
      沈观澜拔高声音,喊着:“狗才信!”
      家里风波来得猝不及防。
      几番争执下来,沈观澜到底还是被赶出家门。
      谢临渊拦不住,也懒得再去管他,万般拉扯也只换来了冷硬的背影。他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沈观澜拎着简单的背包消失在夜里,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又掺着化不开的无力。
      往后几日,沈观澜杳无音信。
      夜里城市街巷灯红酒绿,沈观澜在外游荡,心神恍惚,一场车祸骤然降临。
      消息辗转传到谢临渊耳朵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根本不信。
      指尖捏着手机,眉头死死拧起,心底先冒出来的竟是怀疑与愤怒。
      他只当是沈观澜故意搞出来的把戏,少年向来桀骜不驯,被赶出去手头窘迫,变拿出事来诓他,想找自己要钱。
      “又玩这套。”谢临渊低声嗤了句,心里又悬着一块,终究还是抓起外套,匆匆赶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记忆零星碎片重合。
      病房里光线惨白,少年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眼底那点锋利的锐气淡下去,蒙着一层病后的茫然。
      谢临渊脚步顿在床边,胸腔里还压着未消的火气,准备开口数落他的小伎俩。
      床上的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熟稔,没有怨怼,只剩全然的陌生。
      沈观澜薄唇轻启,声音虚弱又平静,带着一丝疏离的疑惑。
      “请问你是谁?”
      空气瞬间死寂。
      谢临渊浑身一颤,方才心里所有揣测、气恼尽数卡在喉咙。
      他原本认定这是演戏,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伪装,真的,不记得他了。
      谢临渊目光淡淡落过去,声音不高:“你哥。”
      沈观澜微微歪了歪头,眉眼带着故作乖巧的弧度,语气轻快:“哥哥好。”
      谢临渊沉沉叹了口气,眉峰微蹙,半点不吃这套:“别装。”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医生推门走入,手里捏着病历本。
      医生翻完手中的检查报告,看向二人,语气稳妥叮嘱:“目前体征还算平稳,但记忆紊乱的情况还不稳定,建议在医院多住几天,持续观察一下,避免后续出现反复。”
      谢临渊淡淡应声:“好,知道了。”
      面上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暗自叹气,只觉得格外倒霉。
      好好一堆琐事没处理完,如今还要留下来,日日照看这个失忆装乖的小祖宗。
      医生离开,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病床边的沈观澜身上。他头上还缠着薄薄纱布,眼神蒙蒙的,全然没了往日那副狡黠锐利的模样。
      听见关门的动静,沈观澜立刻转头望过来,目光直直锁在谢临渊身上,手脚撑着床沿,试探着往他这边挪了挪。
      “你不走吗?”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病过的沙哑。
      谢临渊站在原地,眉心微蹙,心底还盘旋着方才那番念头——真是倒霉,平白多出来一个要照看的小祖宗。他本还有一堆待办的事务,眼下全都被绊住。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开口:“暂时不走。”
      得到答复,沈观澜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像是寻到依靠一般,微微往他的方向倾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那你坐过来一点好不好。”
      他失忆后的模样太过温顺,全然没有从前对峙拉扯的锋芒,乖得反常。
      谢临渊脚步顿住,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心里半分轻松都没有,只暗暗预感,这几天怕是别想安生了。
      沈观澜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层浅淡阴影,刚受过伤的脸色还泛着病态的白,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茫然的怅然。
      “哥哥,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猝不及防落下来,谢临渊微微一怔,像是被什么呛了下,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眼前是一副懵懂无害的模样,可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过往,那些对峙、算计,沈观澜曾经做过的一桩桩事,历历在目。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神色依旧看不出太多起伏,语气简短:“没有。”
      沈观澜抬眼望他,眸子澄澈,看不出半分伪装,直直盯着谢临渊的眼睛,不肯轻易放过他的一丝神情。
      “可是……你看我的时候,总是皱着眉。”
      他微微蜷了蜷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模样温顺,可这句话,却精准戳破谢临渊刻意维持的平静。
      谢临渊眸光微敛。
      他不是讨厌失忆的这副模样,是忘不了从前那个满身锋芒的沈观澜。
      爱恨搅在一起,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响。
      谢临渊避开沈观澜望过来的那双眼睛,侧过身看向窗户外,不愿叫对方窥见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底千头万绪沉沉碾过。
      他恨沈观澜。
      恨他生来便拥有的那份肆意自由,恨他可以活得无忧无虑,爱恨都可以肆无忌惮摊开,不必被世俗枷锁牢牢捆缚。
      可……
      念头到这里骤然截断。
      算了。
      恐怕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
      谢临渊垂下眼睫,将那点纷乱的思绪尽数压回心底,再抬眼时,脸上又覆上一层淡漠的外壳。他不愿深究这份拧巴的情绪,也不肯承认,这份恨意底下,藏着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东西。
      沈观澜还坐在床上,静静望着他,似乎还在等着一句回应。
      谢临渊只淡淡移开话题,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好躺着,别想太多。”
      沈观澜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失忆后独有的温顺,低声应道:“都听哥哥的。”
      谢临渊望着他这副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沉沉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买回来一盒温好的牛奶。
      回来时病房的光线柔和,他伸手把牛奶递过去,宽大的衣服顺着小臂滑落几分,一道旧伤口若隐若现,浅浅横在皮肉上。
      沈观澜的目光一下子被那道痕迹勾住,眼神微微发怔,下意识抬眼看向谢临渊。
      “哥哥,这里……疼吗?”
      谢临渊眸光一沉,指尖微僵,没有应声,更是半点不想解释。
      小臂那道狰狞淡去的旧伤静静暴露在空气里,浅浅的疤痕烙印分明,清晰地提醒过往的一切。
      罪魁祸首就乖乖坐在他面前,眼底干净纯粹,懵懂得一无所知。
      眼底温顺乖巧、事事依从他的沈观澜,忘了所有尖锐的争执,忘了所有歇斯底里的对抗,也忘了这道伤口,是拜谁所赐。
      谢临渊喉间压着一抹酸涩的冷意,敛下眼底翻涌的晦暗,收回微凉的手臂,将伤口彻底藏回衣袖之下。
      他将牛奶塞进沈观澜手里,语气冷硬疏离,刻意压平所有情绪:“趁热喝。”
      不必问,不必提。
      过往的戾气、伤痕、纠葛,唯有他一人死死记得,独自承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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