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他口嫌体正直》归晋

32、林皖 船

　　船是早上七点半到的，纪南乔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海面已经不像途中那样一望无际地蓝了，近岸的水泛着浅绿，能看见底下的礁石和一片一片深色的海草。

　　一边的纪南霖抱着孩子还不忘催促着纪南乔赶紧下船。纪南乔没动，又看了窗外一眼才慢悠悠站起来，把背包带子往肩上一挎：“急什么，又不赶时间。”

　　“你不赶我赶，”纪南霖把箱子拎下来往过道上一搁，“抱着她站这么久我胳膊都酸了，你倒是接一下。”

　　纪南乔伸手把纪长安接过来，小家伙被换了个手也不闹，眼睛还往窗外瞟，不知道在看什么。纪南霖腾出手来拎箱子，嘴里还在念叨：“下船下船，别磨蹭。”

　　跳板搭上去哐当一声，纪南乔抱着孩子先下去，纪南霖拎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码头上接人的不少，大多是本地人，看见船到了就往前凑。纪南乔一眼认出了房东——照片里见过，五十来岁的女人，穿花衬衫，正踮着脚往船上张望。

　　房东也看见她了，使劲挥手，挤过来就要接箱子。纪南霖往旁边一让：“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房东也不坚持，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说了一串本地话，夹着几个英文词。

　　纪南乔听不太明白，只是朝着房东笑了笑。

　　岛上只有一条路，从码头一直通到岛的另一头，水泥路面窄得两辆三轮车错身都得慢下来。

　　三个人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了那个院子前。

　　院子很大，铁艺院门半开着，推进去先是一条石板铺的小径，两边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矮篱，篱里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被海风吹得伏在地上。

　　小径尽头是栋两层小楼，米黄色外墙，白漆窗框有些起皮，一楼窗户的百叶半开着，里头挂着白纱帘。院子一侧种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橄榄树，树底下搁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另一侧空出一大片石板地，晒着几张渔网。

　　房东在一边似乎是在询问纪南乔是否满意，没等纪南乔回答就从隔壁就传来了一些声响。

　　纪南乔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人站在篱笆后面，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房东见到那人出现，立马欣喜地朝着那人走了过去，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

　　那人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越过房东，往纪南乔这边扫了一眼。

　　纪南乔也看过去，隔着矮篱和几丛花草，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工装，眉眼中能看出来似乎是个混血。

　　房东说了一大通后，那人直接翻过了篱笆，朝着纪南乔走了过来，用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房东想问你对这房子满意吗？满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了。”

　　冷不丁地在国外听到这么流利的一口的中文，纪南乔有些愣神。

　　“你会说中文？”她问。

　　“我妈是中国人。”那人答得简单，没多解释，又补了一句，“房东说你们要是看中了，合同她随身带着，签完她就去下一家。”

　　纪南乔看了纪南霖一眼。纪南霖抱着纪长安站在旁边，冲她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我干嘛，你定”。

　　纪南乔又环顾了一圈院子——橄榄树、旧木桌、晒着的渔网、二楼窗户透进来的海风，倒是和她想象的一样。

　　“满意。”她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朝房东说了句什么，房东立刻喜笑颜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来——手写的合同，条款简单得很，价格、面积、付款方式，几行字就完了。纪南乔接过来看了两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抬头问：“就这些？”

　　那人替房东回了：“这地方办事就这样，不兴那些弯弯绕绕。”

　　纪南乔也没再犹豫，拿起笔把名字签了，钱当场转了过去。房东数了数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把钥匙往纪南乔手里一拍，说了句什么，那人在旁边翻译：“她说房子是你的了。”

　　房东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水电的事，才慢悠悠走了。那人没急着走，站在院子里，指了指楼里：“水管我刚帮看过了，能用。电路老一点，别同时开太多东西就没事。”

　　纪南乔应了一声：“谢了。”

　　“我叫林皖。”他说，语气随意得很，像顺嘴一提。

　　“纪南乔。”她回了一句。

　　林皖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那么一瞬，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房子的事情处理好后，纪南乔便带着纪长安准备进小楼里看看。

　　在门快要合上的一瞬间，隔壁院里响起了一声快门声。

　　快门声很轻，落在海风里几乎听不见，但纪南乔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隔壁院子里，林皖正背对着她往屋里走，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往工装口袋里一塞，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篱笆边那丛花草晃了晃，像是被什么碰过。

　　“看什么呢？”纪南霖已经把箱子拖进门里，正弯腰拆箱子的绑带，“进来看看这屋里怎么样。”

　　纪南乔收回目光，抱着纪长安跨过门槛。一楼是个敞亮的客厅，白墙配深色木梁，靠窗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搁了只粗陶瓶，里头插着几根干芦苇。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干净，地板踩上去吱呀一声，倒不让人烦。

　　纪长安忽然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朝窗户方向伸。纪南乔顺着看过去，窗台上停了只灰褐色的小鸟，歪着头往里瞧。

　　纪南乔抱着孩子朝窗台走了过去，那只小鸟非但不躲，反而凑近了一点，张嘴就是叽叽喳喳。

　　纪长安也乖乖地盯着这只小鸟，小鸟叫一声，她就跟着笑一下。

　　等到纪南霖收拾完楼上的卧室下来时，客厅里多了一只不速之客。

　　纪南霖看着多出来的小鸟，皱眉问道：“哪里来的小鸟？”

　　“自己飞进来的。”纪南乔正一边抱着纪长安，一边收拾着行李箱的东西。

　　纪南霖凑近看了两眼，小鸟也不躲，蹲在桌沿上歪着脑袋回看他，黑眼珠滴溜溜转。

　　“行了，楼上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带孩子上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吧。”纪南霖说道，伸手就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纪南乔也没跟他客气，把手里那摞衣服递过去，抱着纪长安上了楼。小家伙趴在她肩头，眼睛还往后瞟，盯着楼下那只小鸟看，直到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进了大间，她把纪长安放到床上，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纪南乔把窗帘拉上，窗户留了条缝，海风钻进来把白纱帘吹得轻轻晃。她坐在床边拍了拍纪长安的背，没一会儿小家伙就睡实了，呼吸匀匀的，一只手还攥着她衣角。

　　她轻轻把衣角抽出来，起身去收拾带上来那个小包，把纪长安的换洗衣服叠好搁进柜子里，又把自己的东西归了归。柜子拉开的时候有股淡淡的木头味，不冲，像被海风吹久了留下的。

　　林皖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一只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纪南乔抱着孩子走进门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名片。

　　思考了一会儿，林皖给名片上的人发去了这张照片。

　　对面始终没有人回复，林皖感到十分烦躁。

　　过了许久，对面打过电话来了。

　　“你是谁？怎么会拍到这张照片？她现在人在哪里？”陆瞿开口质问道。

　　“给我一千万，我就告诉你人在哪里。”林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马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瞿的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

　　“一千万，”林皖靠着窗框，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语气不急不慢，“你给钱，我告诉你人在哪儿，如果不给，我不保证她会不会有事。”

　　电话那头陆瞿笑了一声，冷笑，短促得很，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还是先保证好自己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林皖被他的话给搞糊涂了。

　　没等陆瞿说话，身后就有人替他回答了：“意思就是说你要有事了。”

　　紧接着，林皖的后脑勺就被人敲了一闷棍

　　林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手机脱了手摔在桌上，滑出去半尺远。他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闷哼了一声，还没等他撑起来，后领就被人一把薅住，往上一提。

　　纪南霖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跟人开价一千万，你倒是接着开啊。”

　　林皖脑子嗡嗡的，后脑勺那一下挨得不轻，眼前一阵一阵发白。他勉强扭过头，看见纪南霖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柄，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堵在门口，一个靠着窗，把路全封死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林皖嗓子发干。

　　纪南霖懒得回答，直接拿起了地上的手机，对陆瞿开口道：“你认识他？”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之前被我收拾过，现在想要报复。”电话那头的陆瞿开口道。

　　“那我可就不给你留了，我自己处置了。”纪南霖回道。

　　林皖脸色发白地看着纪南霖，想要求饶，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纪南霖朝着身后的人开口道：“找根绳子，把人捆起来绑外面当沙包，长长记性。”

　　林皖被两个人直接架起来朝着外面拖去，刚想求饶，纪南霖像是想起什么，对着手下吩咐道：“把嘴堵上，别吵到我妹。”

　　林皖一听这话，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团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抹布就塞了进来，堵得严严实实。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出了房子。

　　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声从院中传来。

　　正当纪南霖正起劲时，陆瞿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了：“她和孩子怎么样？”

　　“你不都看到照片了？还问我？”纪南霖不以为意道。

　　陆瞿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道：“哥。”

　　“行了行了。”纪南霖立马开口道，随手就给陆瞿发过去几张纪南乔和纪长安的亲子合照。

　　对面的陆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她吧，我也不清楚。”纪南霖随口答道。

　　“我知道了。”陆瞿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纪南霖将手里的手机往地上一扔，就出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