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只是个N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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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内丽丝从没觉得自己很特别。
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不会魔法，如果硬要人生中有什么是特别的话……
那就是作为伯爵家的女仆，自己能力姑且算是出众。
尽心尽力，不到两年时间自己就已经获得了宅邸上下的认可，成为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
由于表现出色做事麻利，又是风车镇的熟人引荐而来，因此女仆长很器重自己。
她年事已高，相信再过个三五年就会退休。
这个空档伯爵夫人正打算物色一位年轻又稳重的女仆上位，女仆长也向伯爵夫人引荐了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在伯爵家干够了任期后，自己就会接手女仆长的薪资与职位，并在伯爵家安稳渡过后半生。
厨娘莱拉婶婶还偷偷告诉自己，伯爵夫人似乎打算为她谋一个好人家，甚至偷偷为她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对方大概率会是一位退役骑士或者商人。运气好的话，经由伯爵夫人介绍给小地方的男爵也不是不可能。
府邸上下对自己很好，附近的居民都是老邻居，甚至不少是风车镇来的熟人，连神殿的神官都说自己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她的人生本应如此——
一个看得到头的人生。
——直到这个女孩的出现。
柏达恩·希莉尔。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这几位是新聘请来的女仆，其中有几位混血种，大家要好好相处。不要辱没了侯爵的名声。”
女仆长站姿笔直的立在一众女孩前郑重介绍。
她们是今年新招的年轻女孩，此刻各个惴惴不安的探着脑袋打量。脸上是难掩对于伯爵宅邸豪华的惊叹，又或是为马上到来的新生活感到兴奋的红晕。
与她们不同的是笔直站成一条线的老资历们。
每一个的腰板都挺得很直，如同用同一根线测量过。
她们恪守本分的将手落在身前，姿态端庄，连回答的声音也几乎是同时。
“是。”
周遭是同伴们整齐的呼声，她慢了半拍才跟上。
“安，你多照顾她们一点。新来的难免毛手毛脚。”
“我会的。女仆长。”
“以后你们几个就跟着安内丽丝吧。”
“安小姐，以后就请你多关照了。”
个头矮小的半兽人女孩先他人一步跑上来，她背起手笑嘻嘻的来到安内丽丝面前。
安内丽丝眨着鲁比色的眼睛缓缓打量着那头拥有卷翘金发的主人。
半兽人的她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巨大兽耳，柔和饱满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与其他半兽人尖利竖在头顶的耳朵不同，她毛茸茸的雪白耳朵沉沉垂落在胸前，一眼就能看见。
微卷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精美的五官像是出自矮人之手的瓷娃娃。
人群中，让人一眼就能发现她。
她带了羞怯的娇憨笑容黏着在自己身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不忍拒绝吧？
嘴角是和往常般平和的笑容，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眼神稍微有些散漫。
安内丽丝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拨弄着袖扣。
老实说，什么实感。
直到昨晚前，自己还是一名普通的女仆。
可看见希莉尔那双抖动着垂下的雪白大兔耳时，她明白。
那个梦，是真的啊。
*
不久前，她做了一场噩梦。
由于内容太过惨烈，以至于醒来后很久她都清晰的记得每个细节。
尽管她一直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可直至与梦境里那张相差无几的脸出现眼前时，心底腾升起的异样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梦境里，世界被渲染成了和安内丽丝瞳子一般鲜红。
给自己做饭的莱拉婶婶倒在地上，她死时眼睛睁得老大，鲜血从她喉咙顺着胖胖的身体流淌，一路蔓延到白色的裤裙边沿。
才来不到三年的小马夫安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带着小雀斑的脸总是笑盈盈的，看得人心情都会变好。
他总是趴在白色的篱笆旁，笑着朝我们这边的人说起城里的八卦，绘声绘色的。
他最爱笑了。
而本应是头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被染成红色的身体歪着倒在地上。动作怪异的像断线木偶。
又瘦又高的女仆长面色铁青的长着嘴，下巴不自然的掉在胸前。
她引以为傲的白围裙也变得破破烂烂，与她一起的还有一起工作的大家，苍蝇围绕在她们尸体周围，散发着与干净床单不一样的腐臭。
对自己很好的伯爵夫人插在断裂的女神像上，黑色的礼服让她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可怜的挂在断裂的雕像上。
而一切都是因为眼前之人……
一身白色戎装的希莉尔贵气十足，风扬起印着新皇家纹样的华丽披风与她卷翘的金发。
用金线镶边的军靴踩过血渍走到她面前，气势与初见时窘迫天然的模样天壤之别。
“你，你的耳朵……”
安内丽丝蜷缩着腿，颤颤巍巍抬手指向她的头。
那双她最喜欢的、雪白色毛绒大耳朵不见了。
“啊，那个啊。”希莉尔的指尖卷着曾经是耳朵位置的秀发：“那个是伪装啦。毕竟要躲过黑暗的眼线避免在前期被杀害，所以伪装成了混血种。我没和你说过吗？”
指尖划过发丝落在下巴的位置，希莉尔神色天真的望着天花板。
“算了，没说就没说吧。反正现在你也要死了。”
她放弃似得垂落下手耸着肩，朝自己步步逼近。
腰使不上力气，向后退的安内丽丝踩滑在血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大家？”
她刚进伯爵府时大家一起快乐玩耍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而记忆里的一张张笑脸，如今全部都丑陋的死亡覆盖。
“抱歉嘛~我家亲爱的饿了，再不吃东西可能会发狂。你也知道魔人种族只能吃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们了~他的饥饿值降得总是很快，我也一直为这件事烦恼呢。”
希莉尔俏皮的吐着舌头，仿佛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安内丽丝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剧烈的心跳撞击得她快要疯了。
“为什么要选择和那种东西在一起？明明，你也是人啊。”
发颤的牙齿磕碰在一起，连声线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希莉尔她一脸纯真的笑着，一如当初见面时。
“你弄错了吧？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他啊。或者该这么说，我是为了他才开始的这场游戏。”
她坦白的回答也让安内丽丝有种大梦破碎的清醒。那些萦绕在心头的困惑，与这些年不明所以的失败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所以，是你一直在偷偷传递消息给它们？！”
“叮咚！答对了~”
她摆弄着手指，俏丽嬉笑着。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叛徒~”
嬉笑的嘲弄在安内丽丝脑海里回荡。
难怪他们定制的计划总是被泄漏！
敌军总是快比圣殿骑士团快一步行动，导致数次偷袭与正面交锋都接连失败……！
也是因为讨伐计划失败，导致本就不乐观的局面一边倒的倾覆。
最近一次的失败，彻底致使骑士团团长身负重伤。随着他的倒下，圣殿骑士团也不可避免的走向灭亡。
而作为王国最后一面盾牌，他们的覆灭也注定整个王国走向灭亡……
“不仅是传递消息，甚至是我挑起了你们和精灵的战争，是我教唆皇帝陛下屠杀女巫，是我裁撤了矮人的攻防设备……”
她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自己做过的事。
“毕竟要攻略他还挺难的。必须不存档一命通关，你都不知道我重开了多少次。还要把其他可攻略者都杀了才行，同时要把世界的吞噬度拉满，压制人类科技与魔力上限，削弱女神的信仰度，人口也必须屠杀到20%以下。不过相对的，人口少于稳定的30%时勇者的我战斗力提升了……对了对了，最重要的是破坏希望之泉，避免其他勇者诞生。”
轻佻的语调里甚至有种杀人凶手亲自指认现场的兴奋感——她终于不必再遮遮掩掩、可以向世界开诚布公的宣告，自己做出了何等的伟大功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谢谢你啊，安内丽丝，多亏你脑袋里的数据，我才能顺利的拿到史诗级的装备，避让开那些死亡陷阱。又要躲恶魔的追击，又要偷偷准备这些，没有你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很喜欢你，特意留你到最后。而不是那个总是说教我的女仆长，以前被她骂得烦死了。”
目光扫过那个曾经被称之为女仆长的尸骸，她一脚踢开了女人的头，本就靠皮肉垂掉的下巴彻底脱落。
望着滚到自己手边的半张脸，安内丽丝不可置信的拔高尖叫。
她记得之后似乎骂了许多的粗鄙之语。
那张可爱俏丽的脸上骤然没了表情，她大步走向安内丽丝，一脚踩在她浅褐色的头上。
一脚又一脚，踹翻了还不满意，踩在她的脸上，直至她倒下。
军靴在她头来回碾着，安内丽丝抬手想抵挡，却反被希莉尔揪起头发。
“……不过是一堆1和0而已，少在那边嚣张了。没了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还没好吗？”
冰冷的声音在神殿内炸开。与凄惨杀戮的尖叫声不同，那声音嗓音很轻，低沉而醇厚。
他言辞亲切，但没有温度，也听不出属于人类的情感。
甚至有种隐秘的压迫，每个音阶都如五指，细细的捏紧喉咙与心脏。
一道巨大的黑影投射进来，寒气逼入神殿内，血气纷纷避让开。
一身素白的斗篷立在大殿门口，姿态优雅却毫无生气。
男人揭开斗篷，被月光染透的银发瀑布般垂落下来。
苍白大理石雕刻的面容锋利且美艳，特别是五官，精致得非人。
血色的瞳眸宛若鲁比，但瞳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如同盛着亘古的深渊。只一眼理性就会消失，直坠黑暗。
希莉尔的脸上绽开笑容，她转过身去：“啊，抱歉，亲爱的，我马上就好。”
她松开了手，几缕秀发从指缝里掉下来，安内丽丝沉沉掉在地上。
希莉尔甩着手，拔出从遗迹里得到的细长配剑，银白色的剑身被周遭的鲜红染了一层血色。
“你也知道吧？它们需要痛苦的能量为食，所有才会制造出这苦痛的世界。最终BOSS就是这点不大好啊。不过问题不大，NPC可以自我繁殖，哪怕是在这种绝望的世界也能像蛆一样增长，所以并不要用担心没人可献祭。就是每次都要动用酷刑有过麻烦。”
她嘀嘀咕咕说着安内丽丝听不懂的话。
已经吓到腿软的她几乎是倒着向后爬，在生命的最后，安内丽丝本能握着胸前女神教会的星辰项链想向女神祷告。
白色的光闪过眼前，在疼痛袭来前，她就看见握着项链的手飞了出去。连同项链一同掉下来。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那个，可不行啊。”
“啊啊啊啊啊！”
疼痛迟到了一秒才袭来。
一片麻木恐惧的大脑里染上了鲜红，望着本应是自己手腕的位置，如今只有一道平整的切口，她无法遏制的惨叫。
希莉尔她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剑身随着她的手臂甩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血迹从冰晶般清透纤细的刀刃上滑下来。
“就算我已经讨伐了神界，吸收了女神这一职阶，旧时代的女神信仰在这片大陆已经不存在了，但她的东西还保留有一定的效力。我不能让任何危害他的东西存在。不过不愧是向导呢，到最后也有抵抗的力量啊。”
她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安内丽丝没有在听。
世界被疼痛淹没。
神殿顶部旋转起来，后来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她只记得那个男人抱起她，动作很轻，像是抱一个玩具，一件珍宝，小心翼翼的放在曾经是供奉女神像的地方。
他舔舐着碰过自己的手，那里被染得血红。
“不知道向导的滋味和普通NPC相比有没有分别？”
希莉尔笑着缠上男人的肩头，爱侣似得伏在男人身上，用手捧着他精巧的下巴来回摩挲。
“希望吃了她，能抑制住你的饥饿感。哪怕降低上限也好啊。”
大概是失血过多，到这里的记忆已经变得暧昧模糊。
但是哪怕到了现在安内丽丝也清晰的记得，那尸山血海神殿里漂浮着的恶臭，希莉尔独有的娇俏声线，以及——
记忆的最后，二人十指交叠，她握着魔鬼的手，在断裂的女神雕像下，像是一对新人在神的祝福下切婚礼蛋糕般，将冰冷的铁器一寸寸压入自己腹腔时的模样——！
“她可是一路陪伴你走到现在的向导，就这样献给我没关系吗？”
那个俊美到妖异，不似人拥有的美艳面孔一片惨白，他用一种轻佻起她的下巴，在一种暧昧的距离问。
“当然。”
希莉尔笑着吻上他被血染红的唇，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个NPC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