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误渡旧山河》许栀黎

22、 偶然知情，初动心绪 男主偶然从

　　寒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城市的楼宇。
　　苏晚彻底离职已经过去半个月。
　　偌大的公司，仿佛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工位已经被新的员工接手，桌上的文件、办公用品全部替换一新。往日里那些关于苏晚的闲言碎语，也随着她的离开，慢慢消散。
　　陆烬言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和温冉相处和睦，外界的祝福源源不断。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前途坦荡的陆总，身边簇拥着鲜花与赞誉。
　　只是偶尔，在一些细碎的瞬间，心底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会在路过走廊转角时，下意识抬眼，习惯性去寻找那个总是垂着眉眼、安静伫立的身影，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就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少了一个下属，是苏晚自己选择离开，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依旧没有主动去打听苏晚的近况，没有问过她离职之后去了哪里，身体是否好转。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苏晚当初的种种，多半是执念太深，爱钻牛角尖，离开职场，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直到一场老同学的聚会，打破了这份平静。
　　年末，昔日大学同窗组织了一场饭局。
　　不少许久未见的同学齐聚包厢，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陆烬言本不想参加，碍于情面，还是抽空赴约。
　　包厢里暖意融融，酒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大家聊着各自的工作、生活，追忆大学时代的往事。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当年的人和事。
　　有人提起当年的旧事，随口聊起：“说起来，当年大学的时候，苏晚好像一直很在意陆烬言啊。”
　　这话一出，陆烬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峰轻轻蹙起。
　　他一直知道苏晚对自己有心思，但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场偏执、带着私心的纠缠，是她单方面的执念。他从未细想过，这份喜欢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席间一位和苏晚同专业的男同学，喝了点酒，话匣子就此打开。
　　“你们还记得吗？大学那几年，陆烬言那时候参加竞赛，熬夜赶项目，经常饭都顾不上吃。有一回比赛前夕，陆烬言发高烧，人直接病倒在宿舍。那时候大家都忙着准备比赛，没人顾得上。是苏晚，悄悄熬了粥，买好了药，大冬天跑到男生宿舍楼下，在冷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烬言身上。
　　那同学继续说道：“她不敢上去找你，怕你反感，就托宿舍的同学把东西转交进去。后来你病好了，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默默就走了。”
　　陆烬言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震动。
　　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印象。
　　当年那场高烧，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收到同学递过来的粥和药，只以为是同寝室友的关照，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苏晚。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唏嘘：“还有一次，你参加辩论赛，决赛那天，你不小心弄丢了备用的演讲稿。那时候距离上场只剩十几分钟，所有人都慌了。苏晚那时候在观众席，她提前把你的演讲稿手抄了一份，就怕你出现意外。她挤过人群，跑上台边把稿子塞给你，你当时匆匆接过，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头就上场比赛了。”
　　“那时候她坐在台下，安安静静看着你拿奖，全程没有上前。结束之后，她一个人悄悄离开，连合照都没有凑过来。”
　　细碎的往事，一桩桩，从旁人的口中缓缓流淌出来。
　　“大学社团活动，你随口说过喜欢某个牌子的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社团活动的茶水间，总会出现那款茶，大家都以为是社团采购，其实是苏晚默默买来放过去的。”
　　“有一年校庆，外面下大雨，你开车被困在学校门口。她撑着伞，冒雨跑过去，想给你送一把伞。远远看见你身边有别的人，她就站在雨里，没有上前，把伞放在路边的石凳上，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
　　一桩又一桩的碎片，拼凑出一个陆烬言全然陌生的苏晚。
　　他一直以为，苏晚的喜欢，是张扬的、带有目的性的，是想要靠近，想要索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可此刻听来，她的爱，全部都是悄无声息的退让。
　　她做了那么多事，从来不求他知晓，不求他感激，不求他的回报。
　　所有的付出，全部藏在暗处，躲在角落，生怕打扰到他分毫。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些。
　　他看见的，只有她偶尔的局促，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后来职场上，那些被他曲解的种种。
　　他把她所有隐忍的奔赴，全部当成了别有用心。
　　包厢内喧闹依旧，可陆烬言却感觉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指尖的酒杯，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蔓延到心底。
　　心口第一次泛起一种奇异的波动，不是愧疚，也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过往的画面。
　　大学时远远的一瞥，职场里擦肩而过的身影，雨夜办公室里她虚弱倒下的模样，离职申请上那一行轻飘飘的“身体原因”。
　　原来那些他不曾留意的瞬间，背后，藏着这么多沉甸甸的付出。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依旧没有完全瓦解。
　　他沉默良久，缓缓抿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在心里自我辩驳。
　　就算她当年做过这些，那又如何？
　　喜欢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心甘情愿的付出。他没有要求过她做这些，也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况且，后来职场上，她的那些举动，依旧有让他不适的地方。
　　这些旧年的小事，只能说明她曾经很执着，却不能抹去过往所有的误会。
　　“都是过去的事了。”陆烬言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自己的选择。”
　　他轻描淡写，将这一堆沉甸甸的往事，一笔带过。
　　席间的同学见他反应平淡，也不好再多说，话题便转向别的方向。
　　可只有陆烬言自己清楚，那一瞬间的悸动，并没有就此消散。
　　那些零碎的片段，像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饭局结束，走出酒店大门。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天上飘起细碎的雪花。
　　陆烬言站在街边，望着漫天落雪，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同学说的那些故事。
　　寒冬宿舍楼下等候的身影，辩论赛台下递出稿件的手，大雨里那把没有送出去的雨伞，默默放在茶水间的茶叶。
　　他第一次，开始去设想，那个他一直误解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骨子里的骄傲依旧在作祟。
　　他不愿承认自己从前错得有多离谱，不愿去正视这份被他忽略了许多年的心意。
　　他依旧觉得，这只是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
　　苏晚已经离职，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过去的种种，不必再深究。
　　他抬手，拂去肩头落下来的雪花，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
　　车内暖光笼罩，可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怅然，却挥之不去。
　　他以为，这只是偶然听闻旧事带来的短暂心绪波动，过几日便会彻底消散。
　　他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端。
　　往后的日子，那些被他轻描淡写搁置的碎片，会一点点重新浮现，一点点撕开他固有的认知。
　　此刻的他，尚且傲慢，尚且不以为然。
　　却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埋下伏笔，往后的悔恨，正缓缓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