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16、密谈交心 翌日午

　　翌日午后，嬴舒靠在客栈二楼窗边，余光扫见偏房屋顶的暗影少了一半。
　　三道黑影趁晨光未亮时悄然离去，剩下两道仍缩在檐角的阴影中。约莫两个时辰后，离去的那三道重新回来，在屋顶与留守的两道短暂交汇，随即留守的那两道便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房脊的背面。替换得极有条理，显然是轮流回府领解药的程式。
　　嬴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待到屋顶上只剩下五道黑影中的两人时，他起身下楼，在客栈后院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朝那两道阴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偏头朝后院的柴房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片刻之后，柴房门被推开半扇，廿柒侧身挤了进来，在门边垂手站定。另一道影卫则守在了门外。
　　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干柴与几口破缸，光线从门缝与墙角的裂隙中漏进来，在灰尘浮动中投下几道窄长的光束。嬴舒倚着墙边一只倒扣的破缸，手里还转着那枚铜钱，目光落在廿柒脸上。
　　"只剩你们两个了。"嬴舒开口，语气随意，"你那三个同僚，回去吃药的？"
　　廿柒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垂着眼安静地站着。
　　嬴舒又问："账册在我手里，你们跟了这几日，任务算是完了还是没完？你回去怎么交差？"
　　廿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仍旧没有开口。但嬴舒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那双清透的眼睛低垂着，眼睫遮去了大半神色，但眼睑下方的阴影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层浊水，被人不经意地搅了一下便从底下泛了上来。
　　恐惧。对任务失败将牵连同僚的恐惧，对自己这副身不由己的处境的悲哀，被那张平静的面皮勉强包住，却从眼底漏了出来。
　　嬴舒看着那些翻涌的情绪，指间的铜钱停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他想了想要说点什么，可看着那人站在柴房昏暗的光线里垂着眼的模样——驯顺、安静，明明心里压着一座山却连眉头都不敢多皱一下——心里那阵没来由的不爽便散了，换了另一层更浅的心思浮上来。
　　他收了铜钱，朝廿柒走近一步。廿柒的后背立刻贴紧了门板，肩背绷出一条僵直的线。
　　嬴舒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伸手摘下了他蒙面的黑布。布下是一张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一些的面孔，眉骨挺秀，鼻梁窄而直，肤色偏白，唇色因常年咬紧而有些发淡。他的眼睛在蒙面布被揭开的瞬间猛地抬起来，瞳孔骤缩，像受惊的鹿猛地对上了猎人的箭尖。
　　嬴舒看着他骤然放大的瞳仁，和那张因为极度无措而瞬间泛起薄红的年轻面孔，方才那阵没意思的心思便散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将那块黑布叠了叠塞进自己袖中，然后退回了原位，重新靠上那口倒扣的破缸，神色轻松地扫了扫袖口的灰。
　　"行了，"他语气散漫，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出去吧。"
　　廿柒在门边僵了一息，抬手捂住自己裸露的下半张脸，低着头推门闪了出去。门外传来另一道影卫极低的询问声，以及廿柒压得更低的、带着几分狼狈的回应。
　　嬴舒靠在破缸上，听着外头那些压低的声响，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块叠好的黑布。他忽然想，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这些影卫带得有些奇怪了。
　　怎么这么喜欢欺负这人。看他在自己手下慌张又乖顺的样子，胸口便熨帖得厉害。
　　他笑了笑，将黑布往袖中又塞了塞，转身出了柴房。外面的日光正好，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一地碎金，落在青砖地面上晃悠悠地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