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夫他柔弱又可怜（女尊）》荒原的白牙

1、第 1 章 葬礼

　　葬礼那天，府上挂了白布。

　　跪坐在棺材前的少夫一身素白裹着单薄的身子，青丝被一根素银簪牢牢固定，鬓边垂落几缕碎发。

　　他静静跪在灵前蒲团之上，整个人像被哀恸抽走了大半生气，柔弱又凄楚。

　　男人哭得可怜，纤弱的身子正在发抖，头发上的那纱布遮住了他的侧脸，只能看见他的脸颊被泪水濡湿变得绯红。

　　连日守灵，他的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一双眼蒙着水光，眼尾泛红，眼眶微微肿着，只是安静地垂着眼，长睫簌簌往下落，泪珠无声砸在衣襟上。

　　旁人只消看上一眼，心底便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恻隐怜惜。

　　他是庶出子的夫郎，肚子里爬不出孩子来，如今妻主又死了，只能落得被赶出去的下场。

　　姜言对自己的妻主并没有多少依赖，她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对他也是动辄打骂，嫌他家世不好，只是一个小官的嫡子。

　　就连成婚那晚也是在偏院的侍夫那里过的，甚至把他身上的喜服讨了去，给她侍夫换上。

　　妻主不争气，还得靠侯府养，也不敢分家，他一无子嗣，二无钱财，被赶出去就是死。

　　姜言害怕自己后面的日子，担忧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低垂着头擦拭眼泪，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一米不到的女人，只以为她也是来上根香的。

　　“妹夫以后有何打算?”

　　他愣了愣，抬眼看清楚是谁后，以为是来赶他出府的，漂亮的眼睛里很快浮现出眼泪来，脸上带着无助和茫然。

　　“我不知道。”他声音怯怯地，也不敢同人对视，完全没有注意到女人眼底毫不掩饰地审视和打量。

　　全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看妹夫的眼神。

　　“按规矩，妹夫是先要守灵三年方能改嫁的。”女人不轻不重地说道，语气温和。

　　姜言哪里敢改嫁，像他这样的寡夫，又有谁会娶他。

　　“我没打算改嫁。”他嗫嚅道。

　　真是活不下去了，他有病还改嫁。

　　身上的伤都还没好，万一又碰到个脾气暴躁又无能的妻主，他后半辈子不是毁了吗？

　　“等会儿下葬，妹夫还是不要去了，你身子弱，跪了这么多天，好好回房休息。”

　　姜言点点头，棺材里就是一些衣裳，也没必要去看看下葬的地方是哪里。

　　他被扶着站起身来，甚至有些站不稳，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侯君，全然不知晓自己以后会遭受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言坐在软榻上，“小云，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好好待会。”

　　“是。”

　　他靠在榻上，取下了纱布，还有鬓间的白花。

　　连着几日的守灵，早起晚睡，姜言此刻很快累得睡了过去。

　　外面安安静静的，不再有什么唢呐和鞭炮，还有满身被沾染上的烟味。

　　姜言睡了一个下午，再醒来时院子放了一堆东西。

　　上好的绸缎，金玉的首饰，甚至还送了几个侍从过来。

　　再得知是侯君吩咐人送来的，姜言盯着院子里的东西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送来这些，是同情他吗？

　　他身份卑微，也就嫁进侯府的次日见过她一面，平日里哪里机会见到侯君。

　　“侯君可真好。”旁边的侍从低声惊呼道。

　　他轻轻攥着帕子，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心神不宁。

　　的确是好，他身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没多少银子。

　　小云打开箱子，双手捧起里面的金银首饰，“真漂亮。”

　　“这是侯君特意让人送来的，姜正君在后院不容易，收下安心在后宅里待着。”

　　姜言的目光在箱子上，在小云捧起的首饰上转了一圈，虽有些不安，可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为了那点面子不接受，后面的日子就会越发难过，府上那点月银甚至不够添置几身衣裳。

　　他身上又有哪里让别人图的，他只是一个寡夫而已。

　　夜里。

　　姜言沐浴后穿着中衣坐在铜镜前，乌黑蓬松的发丝披散在身后，雪白的肌肤亮眼得很，随着年纪渐渐丰腴饱满的身子也贴合中衣，露出漂亮的曲线来。

　　小云瞅着少爷这副漂亮模样，有些挪不开眼睛。

　　姜言盯着梳妆镜上多出来的首饰，指尖轻轻滑过上面的宝珠，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几朵白色的珠花上，心中下意识产生了愧疚和心虚来。

　　按照规矩，他要为妻主守灵三年，怎么能梳妆打扮，出门也得减少，不然非得被别人骂不安于室，是个试图勾引人的荡夫。

　　他心中产生了丝丝缕缕的怨恨来，怨恨母亲为了攀上侯府，不管那死去的妻主是什么德性就让他嫁了过来。

　　原是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嫁进来没两年妻主死去，这几日守灵的日子却是他睡得最安稳的时候。

　　自己的嫁妆早早被妻主抢走挥霍了去，除了他藏起来要出门见客的首饰，哪里还有什么家当。

　　夜里静悄悄地，小云坐在旁边整理那些绸缎，挑出比较素净的颜色来，“等过几日，奴就去给少爷剪一身衣裳来，天马上就冷了，很快就会用上。”

　　“有了这些东西，少爷往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小云是他嫁进来的陪侍，从小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他看到小云眼底的高兴和对未来的放心，心中的疑惑还是按耐了下来。

　　“嗯。”他轻声地应着。

　　“我明日去买一只鸡回来给少爷补补，这几日少爷都瘦了。”

　　院子的蝉叫声一直没有停，走廊也乌漆嘛黑，没有点上蜡烛。

　　过了一会儿，小云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姜言一个人。

　　他上了床，罕见地有些睡不着，想念父亲，也想念父亲做的甜藕圆子。

　　后院中，谢邈从父亲院中出来。

　　她看了一眼去姜言院中的方向，想到他白日里那副模样，无意识地摩挲扳指。

　　谢邈已有二十二，谢父一直在往她的书房中送画卷让她选一个出来，至今未成婚。

　　跟在女君身后的侍从不知道女君为何停下来，也不敢多嘴。

　　谢邈抬脚继续往前走，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办。

　　他成了寡夫，庶妹已死，她帮忙照看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