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 最近的》山鸟吟

8、球赛 空气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秋雨的清冽。

　　刚从漫长假期归来的学生们像归巢的鸟雀，叽叽喳喳，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久别重逢的嬉笑打闹声塞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假期的慵懒。

　　时清刚收拾好书桌，余梦微就背着书包扑了过来。

　　“我的好同桌!我想死你了。”余梦微紧紧的抱住时清，“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她促狭地眨眨眼。

　　时清拍掉她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眼睛亮得惊人的脸，那活力几乎要满溢出来，感染着她。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漾开：“看你太热情了，被传染的。”

　　“嘿嘿！”余梦微满意地放下书包，开始往外掏东西。零食、新买的杂志、几支花花绿绿的笔，还有用保鲜盒小心装好的酱牛肉。“看！答应你的！我妈秘制，香得不得了！”

　　时清接过那盒还带着些许凉意的酱牛肉，诚恳地道谢。

　　果然，和余梦微之前透露的小道消息一样，关于两所高中联合举办篮球联赛的传闻，在开学第一天就得到了官方确认。

　　班上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件事，教室里像炸开了锅，男生们兴奋地比划着投篮动作，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时清正低头整理笔记，余梦微突然拍了拍她。

　　时清侧过脸来，出声问道：“怎么了？”

　　余梦微扬了扬下巴，表情自豪：“看我小道消息如何。”

　　时清忍俊不禁，很给面子地朝她竖起大拇指，认真点头：“非常准，情报处长。”

　　后排的女生拍了拍余梦微，问道：“余梦微，你知道有谁参加吗？”

　　说话的人叫周芷若，是英语课代表，平常说话干劲十足。

　　余梦微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独家揭秘”的架势，手指还煞有介事地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就知道几个。”

　　“季川一个，隔壁四班的李舒裕，八班那个一米九的王泽阳......”

　　余梦微一连串报了几个人名，听得周芷若很是震惊。

　　说到后面她受不了了，赶紧双手交叉，表示暂停：“打住打住，这些够了。”

　　时清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低声笑了起来。

　　余梦微听到她笑，转过头来眼神威胁。时清连忙止住笑，问道：“梦微，你从哪挖来的情报？”

　　“这个嘛......”余梦微耳朵尖瞬间变红，“就是吧，我有个朋友，她给我说的。”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解救了余梦微。她如蒙大赦般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切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义正词严道：“上课了上课了，认真听讲，闲话勿扰。”

　　老徐拿着语文书进了教室，放下书后，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周五下午咱们丰高和隔壁一中进行友谊联赛。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篮球馆看看，不想去的同学可以待在教室看书。”

　　他说完，又环视一圈，重点看了看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然后才咳嗽一声，翻开课本：“好了，闲话少叙，现在上课。今天我们先……”

　　余梦微趴在桌子上，她写了张小纸条递给了时清。

　　时清低头看去，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时清，你知道我从哪挖来的情报吗？”

　　她欲言又止，拿起笔在纸上写到：“不是你朋友说的吗？”

　　余梦微拿起纸条一看，顿时有些着急，她朝着时清低声说道：“哎呀，肯定不是了。”

　　时清拿过纸来，在纸上画了个疑惑小人。

　　余梦微抬头看了眼老徐，发现他正在板书，连忙凑过头来说道：“其实是我路过体育老师办公室时不小心看到的，我发誓，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时清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老徐写完了板书，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还在窃窃私语的两人。

　　“时清，余梦微，”老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你们两个，上来默写。”

　　时清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余梦微更是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芷若看着她俩，语气悲壮：“二位壮士，再见。”

　　余梦微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字，她泪眼汪汪的看着时清：“好同桌，有难我们俩一起当。”

　　时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余梦微的手背，轻声道："走吧，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两人在全班同情的目光中走向讲台。余梦微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活像奔赴刑场的死囚。

　　周芷若在后排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表情肃穆的为她们祈祷。

　　“你们两个，就默曹操的《短歌行》吧。”老徐翻了翻书，然后看了眼她们说道。

　　两人松了一口气，余梦微拿着粉笔朝时清小声说道：“幸好昨天没偷懒，背了一下。”

　　两人下来的时候，周芷若朝她们做了个点赞的手势，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可以。刚刚我都替你们担心。”

　　余梦微幽幽地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真的吗？我怎么好像看到某人在我们上去的时候，拼命捂着嘴，肩膀抖得跟抽风似的？”

　　周芷若表情一僵，立刻摆手，眼神飘忽：“哪有的事。你看错了。我那是在为你们祈祷，过于虔诚导致的身体自然反应。”

　　下课后，三班的人睡倒一片。

　　余梦微继续转过身来，和周芷若讨论着《魔幻手机》的剧情。

　　“焦恩俊长得真帅。”周芷若夸赞道。

　　余梦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的手撑着下巴，感慨道：“我要是有傻妞那样的智能手机就好了。我就穿越到几年前买彩票。”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要我的话我就第一个飞过去看焦恩俊。”

　　两个人聊到最后，又聊到了另一半。两人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问时清对另一半的要求是什么。

　　时清有些许懵，她眨了眨眼说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了，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周芷若往前挪了挪，余梦微在一旁附和。

　　时清的轻轻抚摸书本的边缘，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的划过。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长得干净，笑得好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到了周五，学生们心心念念的篮球联赛开始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刚响，余梦微和周芷若就拖着时清朝体育馆跑去。时清被两人拽得踉踉跄跄。她出声喊道：“慢点，我鞋带要开了。”

　　另两人头也不回，异口同声道：“慢点好位置就没了。”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三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发现最好的位置果然已经被占光了。余梦微踮起脚尖张望，突然眼睛一亮：“那边！季川给我们占了位置。”

　　另一边季川看见她们，朝她们招了招手，“这边。”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几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余梦微拽着时清和周芷若挤过去，刚站稳就瞪了季川一眼："催命啊你！"

　　季川没好气道：“余大小姐，谁的时间能比得过你，我一会还要上场呢。”

　　时清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抿嘴笑了。

　　周芷若已经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小旗子和矿泉水，俨然一副专业啦啦队的架势。她转头看了一眼两人，刚想说些什么，广播就传来了声响：“请双方队员入场。”

　　季川揉了揉胳膊，下了观众台。快到场地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朝她们三个说了什么。

　　余梦微戳了戳一旁的周芷若，问道：“季川说的什么？”

　　“不知道，离得太远听不清。”周芷若挠了挠脑袋回道。

　　时清突然出声：“他说幸好他提前热身了。我刚刚看他的口型，应该是这样的。”

　　余梦微一脸崇拜：“时清，你视力真好。”

　　周芷若适时地递过来两面小旗：“应该快开始了，一中的人都来了。”

　　听到她的话，时清向下看去，一中的人穿着深蓝色队服，领头的人似乎在说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时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余梦微突然探过头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她有些疑惑：“时清，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看看的。”时清收回视线，低头摆弄起手中的小旗子。

　　“嘟——”吹哨声响起，余梦微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场上，兴奋地挥舞起旗子：“季川！这边！”

　　季川高高跃起，抢到第一个球，他转身做了个假动作，对手扑了个空。他再一转身，投了个完美的三分。

　　观众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余梦微手里的小旗子舞得呼呼作响，她大声喊道：“季川，好样的。”

　　时清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却穿过沸腾的人群，落在对面那个似曾相识的男生身上。她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周芷若突然拍了拍她，给她递了一瓶刚开过的水，“看什么呢？”

　　时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可周芷若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了然的笑了：“你在看一中领队的那个男生是吗？”

　　时清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认识？”

　　周芷若喝了口水，收回了视线，“算是吧。我们住楼上楼下。”

　　“他叫林思远。”

　　听到这个名字，时清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国庆放假的那天，他从陈柏宇身后探出头，笑嘻嘻的对她说：“美女，你好。”

　　裁判的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林思远在三分线投球，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进球后他突然看向看台，时清感觉他好似往周芷若这边看了一眼。

　　季川接过队友传球，故意带球从林思远面前突破，引得全场惊呼。

　　场上氛围愈加热烈，比分交替上升。

　　比赛到一半，三人忽然没了兴致，周芷若嚷嚷着要走，余梦微见状在一旁附和。

　　二人转过身来询问了时清的意见，时清点了点头。

　　三人意见一致，笑嘻嘻地拉着手跑了出去。

　　后面季川打完比赛，发现三人已经走了，气的咬牙。

　　回到学校后他带着奖杯气势冲冲地出现在她们面前，一脸骄傲：“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丰高的实力。”

　　三人在一旁捂嘴笑，阳光透过树叶的日光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