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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正常关系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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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穿过校门,下午的校门口比白天清静许多,偶尔有几个学生进出,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去。街边的店铺逐渐亮着暖色的灯,灯光连成一片。
时清带他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巷子。
巷口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树底下的水泥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巷子不深,走进去约莫两分钟,就能看见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餐馆,门口挂着竹帘,透出里面朦胧的、柔和的光。
这家馆子规模比刚才路过的那些要大些,窗明几净,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长得正好的绿植,顺着墙爬了半面的常春藤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时清掀开竹帘走进去,店内装修简洁但有格调,木质的桌椅打磨得光滑润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角落里的音箱正放着一首很轻的钢琴曲。
服务员迎上来,时清报了提前订好的位置,是临窗的一个角落,窗外的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照着石板路和墙根底下那片青苔。
时清拿起菜单翻了两页,“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时清也没客气,问了服务员几个推荐的菜,又翻了翻菜单,点了六菜一汤。
等菜的间隙里,陈柏宇把那个纸袋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你放好,别落这儿了。”
时清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那个安静的布丁盒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伦敦一路飞过来,就为了把这么一小盒东西送到她手里。
她抬眼看了陈柏宇一眼,他正低着头用热毛巾擦手,侧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菜陆续端上来了。陈柏宇看着满桌的菜,微微挑了一下眉,“有点太多了吧。”
“难得嘛。”时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柏宇低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随后点了点头夸赞道:“好吃。”
两个人开始动筷,热腾腾的饭菜让桌上的气氛也变得融融的。
时清给他盛了一碗牛腩汤,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她,她正夹了一筷青菜往嘴里送,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自己浑然不觉。
“你这里,”陈柏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时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飞快地拿纸巾擦了擦,脸微微红了一下:“吃你的。”
陈柏宇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吃着吃着,时清放下筷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正低头挑鱼刺,动作认真而熟练,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感觉你瘦了好多。”时清说。
陈柏宇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伦敦的饭不合我胃口。”
“那你还待着?”
“待习惯了。”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随口说道,“其实原本想早点回来一趟的。”
时清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等着他继续说。
“你们放寒假的时候,我有个项目刚结束,中间空了几天。我跟蒋容青说想买机票回来一趟,他说你疯了。”陈柏宇自己也觉得好笑似的,摇了摇头,“后来确实没走成,导师临时来了新任务,走不开。直到上周才把手里的事收完。”
他说得很轻,语气散散的,像是在聊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不怎么重要的琐事。
时清低下头,夹起他放进来的那块鱼肉,低头吃了。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鲜香。她慢慢咽下去,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那现在不是来了吗。”
陈柏宇看着她,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像是有水光在眼底浅浅地晃了一下。他移开目光,夹了一筷青菜,说:“嗯,总算是来了。”
后面的话题渐渐变得散漫起来。
陈柏宇说起他住的公寓楼下有一只长毛的流浪猫,他偶尔会带点吃的下去,那只猫现在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走过来就会从花坛底下钻出来,尾巴竖着蹭他的裤脚。
时清听得想笑又心软:“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一半一半吧。我叫它'陈小花'。”陈柏宇说,“蒋容青说这名字非常不负责任。”
时清笑得低下头去,肩膀都在抖,好半天才重新抬起来。笑完了,她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笑,很轻很淡,但眼睛是弯着的,像一弯清浅的月亮。
桌上的菜慢慢地见底了。最后剩下的那碗牛腩汤,陈柏宇问她还要不要,她摇头说饱了,他就把剩下的都喝完了,碗底朝天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
时清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动作干脆利落。
陈柏宇想伸手,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说了我请,你不能插手。”
他只好把手收回去,嘴角却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好好好,下次我请。”
“那我要记着。”时清站起来,拿起那个纸袋,“走吧,你作为保镖,要负责送我到校门口。”
陈柏宇眉眼松弛,慵懒挑眉:“遵命,时大小姐。”
两个人走出餐馆,巷子里更安静了。路灯把石板路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墙角的青苔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绿意。春末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吹得竹帘轻轻晃了一下。
时清走在陈柏宇旁边,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些,又落下去。她能闻到他身上一点很淡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了,但很快被风吹散。
“你下次别带东西了。”她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声音也轻轻的,“人来了就行。”
陈柏宇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暂。他没有转头看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出了巷口就是学校南门,灯光亮了一些,校门边那棵老槐树还在落着花,细碎的白瓣飘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经过的人肩上。
在宿舍楼下站定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时清站在台阶下方,陈柏宇面对着她,两个人中间隔着约莫一步的距离。风又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动了一下,他抬手随意地拨了拨。
“到了。”他说。
时清点点头,手里纸袋的提手被她握得微微发烫:“你要回伦敦了吗?”
“嗯。“陈柏宇应了一声,看了她两秒,“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时清又喊了一声:“哎。”
陈柏宇回头。
时清站在路灯底下,光线从她头顶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她想了想,只是笑了一下:“谢谢你,陈柏宇,路上小心!”
陈柏宇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摆了摆手,像从前那样随意又自然:“回去吧。“
时清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拐过校门,被那棵老槐树的树影遮住了,才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苏雯雯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涂护手霜,林小雨靠在床头看漫画,杨以宁在桌前戴着耳机听歌。三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头看过来。
时清走进去,把那个纸袋轻轻放在桌上。苏雯雯的目光跟着那个纸袋移动了一下,又缓缓移到时清脸上,眼睛眯了眯。
“楼下那个。”苏雯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看见了”的了然,“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了。穿灰衬衫那个?”
时清把纸袋的结解开一个角,正在检查布丁有没有被晃散:“嗯?”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在伦敦那个?”林小雨从漫画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了一下。
时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雯雯把手里的护手霜拧上盖,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审视的目光落在时清身上:“时清同学,你之前说你们是朋友对吧。”
“……嗯。”时清把布丁盒子小心地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苏雯雯靠着椅背,歪了歪头,语气调侃,“我看着不太像。”
时清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来看她,笑着解释:“我们高中就认识了,一直关系挺好的。休假了就回来看看,很正常。”
“正常。”苏雯雯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眨眨眼,“行吧,你说正常就正常。”
但她脸上分明写着“信你才有鬼”。
林小雨也笑了一下,没再追问,重新翻开漫画。杨以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摘下一边耳机,朝时清弯了一下嘴角,又戴回去继续听歌了。
话题就这么自然地散了。苏雯雯重新拿起手机刷视频,偶尔笑出声。林小雨翻了几页漫画,又换了本书。宿舍恢复到平常的、各忙各的的松散状态。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时清在桌前站了很久很久,才拿起手机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关进那一小方安静的空间。
她靠着枕头坐好,打开和陈柏宇的聊天框,看见他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上飞机了。你早点睡。”随后他发了一张飞机窗口的照片过来。
时清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来回转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乘机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也会想到今天的事情。
他大概也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都说不清楚。只是隔着一个时差和一段漫长的航程,有些东西被距离拉得细了,反而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