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24、距离不会影响我们的情谊 三个人

　　三个人从窄巷里走出来，沿着学校后面那条种着老槐树的街慢慢走。

　　余梦微终于在后面憋不住了，快走几步追上来挤到时清旁边，挽住她的胳膊，然后把脑袋探过去看陈柏宇：“陈柏宇，我还是觉得你回来的太突然了。你给我说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和清清说了。”

　　陈柏宇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侧过头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挺配合的吗？”

　　“那是。”余梦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演技，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她说着晃了晃时清的胳膊，“清清你都没看出来吧？我刚才一路憋得多辛苦。”

　　时清被她晃得步子歪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摸耳朵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余梦微立刻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干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下回改进。”

　　走到路口的时候，陈柏宇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街对面：“那边新开了家粤菜馆，要不去那儿？”

　　时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确实有家装修挺新的店，门面亮堂堂的，玻璃窗后面能看到整齐的桌布和精致的餐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余梦微已经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去那儿，贵死了。”随后她抬头对陈柏宇说，“不用不用，跟着我走，我知道一家好的。”

　　说完不由分说地挽着时清拐进了旁边一条窄一点的小街。

　　陈柏宇笑了一下，也没坚持，抬腿跟上了。

　　小街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些小铺子，水果摊、文具店、修钟表的，再往里走一点，有家小馆子亮着暖黄的灯光，招牌旧旧的，门口挂着竹帘。

　　余梦微熟门熟路地掀开帘子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他们招手：“有座，进来。”

　　掀开竹帘走进去，店里空间不大，只摆了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净妥帖。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菜，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三人挑了靠里的一张方桌坐下，陈柏宇和时清坐一边，余梦微坐对面。陈柏宇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时清：“你常来？”

　　“来过几次，还是梦微带着的。”时清把菜单从桌角拿过来翻了翻，“他家的雪菜肉丝面很好，小菜也不错。”

　　余梦微已经自觉地把菜单接过去了：“我来点我来点。他们家的酸汤面也超好吃，还有炸豆腐。”她抬头看了陈柏宇一眼，“你吃辣吗？”

　　“能吃点。”

　　余梦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朝柜台喊了一声：“阿姨，三碗面，一碗雪菜肉丝一碗酸汤一碗杂酱，再加一份炸豆腐和凉拌黄瓜！”

　　老板应了一声好，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响和热油滋啦的声音。

　　陈柏宇低头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捧在手心，忽然说：“还是小店有感觉。”

　　余梦微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当然。大馆子有什么意思，这种小店才是真正好吃的。”

　　时清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来。

　　她隔着茶杯边沿看陈柏宇，他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转着杯沿，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面端上来了。三碗面冒着热气，汤色清亮，浇头分别码在面上，各自散发着不同却同样诱人的香气。

　　三个人动筷，热腾腾的雾气隔在桌面上。余梦微吃了几口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柏宇，你这次又是飞了多久？”

　　“十一个小时多。”陈柏宇说。

　　“就待一天多？”

　　“嗯。”

　　余梦微夹了一块炸豆腐蘸了蘸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伦敦的机票不要钱吗？”

　　陈柏宇被她的问题逗笑了，他放下筷子：“跟钱没关系。”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进来一小条，落在桌沿上，“就是想回来了。”

　　余梦微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时清隔着一碗面的热气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夹了一筷雪菜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酸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对了，”陈柏宇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个包装盒，放在桌上推到时清她们两人面前，“我妈让带的。”

　　两人低头，看着那个包装盒，深棕色的纸盒用一根细细的浅金色丝线系着，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是手写的字迹，一笔一划的，看得出写得很认真：“给清清和梦微的。”

　　“阿姨怎么又买……？”时清轻轻把盒子转了一下，丝线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陈柏宇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她听说我要回来找你们，特意去买的，说带给你尝尝。那边有个老牌子的巧克力店，她说你上次好像说过想吃欧洲的巧克力，她就记住了。”

　　时清的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下。她想起有一次聊天，她确实提起过一句“听说欧洲的巧克力挺好吃的，不知道和我们这边的有什么不一样”。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连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但有人把它记住了，记了这么久，然后在某一天，跨过几千公里，把它递到了她面前。

　　她把盒子小心地放在桌角，声音放轻了些：“替我谢谢阿姨。”

　　“嗯。“陈柏宇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余梦微，“也有你的份。”

　　余梦微正低头喝汤，闻言把碗放下，抹了抹嘴：“阿姨人怎么这么好。替我带个好，就说小余谢谢阿姨惦记。”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收拾隔壁桌，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笑呵呵地说：“吃完了？给你们把剩的收了啊。”

　　时清点了点头，老板把空碗叠在一起端走了，又给他们每人续了一杯热茶。

　　时清把巧克力盒子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余梦微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沉下来的夜色，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吧，我该回去了。”

　　三个人站起来。陈柏宇又走向柜台，被时清从后面拉住袖子：“这次我请。”

　　陈柏宇回头看她，她仰着脸，表情认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想了想，笑了一下：“行，这次你请。下回我补上。”

　　三个人掀开竹帘走出小店，初春的夜晚比傍晚又凉了些，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路灯底下打着旋。

　　走出小街，重新回到学校后门那条路上。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在石板路面上，影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着。

　　经过那堵矮墙的时候，时清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那面灰扑扑的墙安安静静地立着，墙头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着细嫩的芽尖。

　　余梦微走到丰高校门口，很自觉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两个，朝时清挤了挤眼睛，又朝陈柏宇挥了挥手：“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们慢慢聊。”

　　时清看她转身要走，喊了一声：“梦微。”

　　“嗯？”

　　“周一见。”

　　余梦微回头笑了一下，冲她抛了个飞吻：“美人，周一见。”

　　然后转身离去步子轻快得像一只终于卸了包袱的小雀，马尾辫在夜风里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校门口只剩下时清和陈柏宇两个人。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橘色的光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暖暖的。时清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两个人并排站在校门旁边的墙根下，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风从巷口那边穿过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轻轻晃着。

　　“你周天就回去？”她问。

　　“嗯，周日的飞机。”陈柏宇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侧着身看她。

　　时清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地面上被路灯照亮的碎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样来回跑，不会觉得麻烦吗？”

　　陈柏宇偏过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十一个小时的飞机，”时清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加上去机场的时间，回来要倒时差……”

　　她抬起头来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微微的水亮，“你不累吗？”

　　陈柏宇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看着她，“是挺累的。”

　　时清的心轻轻往下沉了一下。但他又接着说：“可是你想想，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想着这边有人等我落地，那个感觉就不一样。”

　　时清看着他，没有接话。

　　“距离是很远，”陈柏宇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看不远处那棵在夜风里安静立着的老槐树。

　　“可我觉得，如果因为远就不做了，那才是真的亏。有些事值得跑一趟，那就跑一趟。反正飞机在那边，想回来就回来了。距离不能成为影响情谊的问题，我觉得用距离当借口，就是对对方的不在意。”

　　他转回来重新看她：“而且，你说的那个麻烦，觉得不麻烦。我这次回来，吃了一碗很好吃的面，见到了好友。”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些都挺值的。”

　　时清低下头去，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软软的，涨涨的，说不清是酸还是暖。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你以后要是想回来了，就跟我说。我把这个时间空出来。”

　　“好。”陈柏宇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头顶的路灯偶尔发出细小的电流声，嗡嗡的。

　　“那……”时清把书包背好，抬头看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陈柏宇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进去吧。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时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转身往校门里走，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柏宇还站在路灯下面，校服外套的领子被夜风微微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他看着她回头，嘴角轻轻弯了弯，抬了一下手，很轻地摆了摆。

　　时清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去，走进了校门。

　　她想，很多年后她大概还会记得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