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78、归途 四个人从那

　　四个人从那栋居民楼的一楼门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从正午偏到了下午的斜位，在巷子地面上拉出了更长的影子。周雨走在队伍中间，背包带已经调到了合适的位置，保温箱被方远拎在手里——李默本来要拿，被方远一句"你那个保温箱底下长脚了？还是你长手了？"堵了回去，然后保温箱就到了方远的手上。方远走路的时候步伐比之前稍微调整了一点，多出的重量在左肩和右手之间交替，节奏没什么变化。

　　返回的路线跟来时差不多。他们穿过那条窄巷，经过那家五金店门口——卷帘门还关着，陈默路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的地面，确认锁扣的位置没有变化，然后继续走了。周雨走在那排店铺前面的时候，目光从褪色的招牌和关着的店面之间扫过，偶尔在某家店门口多停一秒，像是在职业性地评估那里的结构是否适合做临时庇护所，然后收回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的问题开始多了起来。"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城西。阳光花园小区。"李默走在队伍的第二顺位，侧头回了一句。

　　"城西多远？"

　　"走路大约一天半。绕了一些路，直走的话一天。"

　　"小区里还有几个人？"

　　李默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一遍："阿强、刘能、王胖子、周山、老张、芳姐、老刘、老伍、马东——"

　　"你慢点说。"周雨打断他。

　　"就是加上我们四个，一共——"李默重新数了一遍，手指停在半空，"十二个。加上你是十三个。"

　　"加上我是十三个？那你算的时候把我算进去了？"

　　"我先算了总数，再减的——反正就是十三个。"李默摆了一下手，避开了数字的顺序问题。

　　"有吃的？"周雨又问。

　　"有。米面粮油够吃一阵。还有辣条——"

　　"辣条？"

　　"有一个人珍藏的。他叫阿强，你到时候见了他就知道了。"

　　"有厨房？"

　　"有。三楼那个灶台是王胖子养的。他说养了三天火候才稳。"李默说到这里加了一句，"王胖子是厨师，以前开过店的。他烙的饼在路上吃了两天，到现在还没完全凉——"

　　"有会计？"

　　"有。刘能。他每天都记账，精确到毫升——"李默说到"精确到毫升"的时候手指比了一个量杯的手势，然后又加了一句，"他还写了一本白皮书，叫《阳光花园小区人类生存白皮书1.0版》。"

　　周雨的脚步慢了一拍。"……白皮书？"

　　"白皮书就是正式方案。他现在正在筹备1.1版。"李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他正在筹备下一顿饭"差不多。

　　周雨走在他旁边，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在认真回答她的所有问题，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了前方，重新落在了路面上。"你们这是一支军队？"她问。

　　"一支军队？"李默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前面的陈默，语气不重，但那个词的尾音微微往上一提，"不。一个家。"

　　他走在队伍里，那句话说出去的时候跟之前说"有厨房"和"有会计"的语速差不多，没有特意放缓，也没有加重语气。前面的陈默走路的节奏，在那一瞬间似乎慢了半拍。幅度很小，像是他步幅的正常波动，但如果仔细看的话，那截被重新包过的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一只手指在布料底下轻轻收拢又松开了。

　　然后他的步伐恢复到了原来的频率，继续走在了前面。李默没有看到。他走在后面，正侧头跟周雨补充王胖子那个灶台的材质和火候控制方法。

　　方远走在队伍最后面，保温箱换到了右手拎着，大锤靠在左肩侧面，他看到李默说完那句话之后，陈默的脚步确实慢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去确认，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保温箱的密封条边缘，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雨也看到了，她的目光在前方那道灰外套的侧影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她背包带拉紧了一些，跟上了前面那个正在侧头跟她说"灶台下面垫了砖头所以高度刚刚好"的声音，和他一起沿着正午之后那条逐渐变亮的路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