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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1·日记本的秘密 一定要记住 ...

  •   付予呈之所以叫付予呈,是因为他姐姐傅廖。

      一九九三年,中国正式宣布中越边境全线解除战备。
      一九九四年冬,西部地区战略支援部队生下一名女婴,是西部工程导弹部特级研究员卓仪慧女士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付雨缪,未雨绸缪。

      等事后想起,卓仪慧左思右想依旧觉得有些不妥,总觉得雨缪这个词太沉重了,似乎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像是枷锁,想要轻松自由一点。
      只是名字已经登记在册,不想打报告麻烦其他人,付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卓仪慧不满,他思来想去半天,说,那小名就叫阿廖吧。
      廖,空虚,空阔。不拘小节,无拘无束。

      一直到四年后,一九九九年,新疆罗布泊设为靶场,东风-31洲际弹道导弹试射成果。
      荒漠戈壁炸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黄沙满天。
      一声巨响的同时,婴啼声呱呱坠地。

      有付雨缪的前言,付谌和卓仪慧为男婴取名为予呈。
      给予、奉献,舍身取义。

      大概是卓仪慧并没注意到怀孕,有孕期间依旧长时间待在实验室,辐射大,付予呈生下来心脏就与旁人不同,小了一点,从小体弱多病。
      与付雨缪六岁回到S市不同,付予呈从小就生活在S市。
      但记事起,付雨缪就一直陪伴着付予呈。

      小时候,付予呈因为要做检查治疗,总是待在医院,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性格,闹腾得不行。
      他每天的乐趣就是趁着护士不注意,悄悄溜到广场上看其他人放风筝,时不时逗逗有些蠢的白鸽。

      这个兴趣一只持续到他的十二岁。
      又一次完美逃出,他帮一个小女孩取下挂在树梢的风筝,随意一瞥,与四楼一个房间里趴在窗边的看他的小孩四目相对,付予呈笑了笑,小孩呆呆的,没有回应。
      只是觉得奇怪。

      晃荡了一圈,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付予呈拍了拍屁股,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凝视他的少女。
      少年身体一僵,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付雨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路上都没说话,付予呈接连瞥了好几眼,完全看不出来她的喜怒哀乐,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好运。

      直到回到病房,指责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在付予呈以为万事大吉时,付雨缪冷不丁开口:“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付予呈顿住,干巴巴地回答:“班上第二。”
      付雨缪:“倒退了一名?”
      付予呈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反驳:“我只是少考了一分……”话还没说完,只是觉得付雨缪的眼神越来越冷,付予呈声音渐渐虚弱下来,归于无声。

      付雨缪又问:“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付予呈低下脑袋,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姐姐。”

      付雨缪冷哼一声:“要是再不听话乱跑出来,你每天一个小时的手机时间也要收回。”
      “凭什么!”小小年纪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发了个火,“你们都不陪我玩,那本漫画书我都看了四遍了,你也注意不到,别人在医院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就只有一个人,你们全都欺负我,我讨厌你们!”

      少年的脖颈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一片连起一片,明明也只是一次意外的情绪激动,付予呈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凝固的窒息感。
      心脏供血不足,呼吸卡在喉咙,付雨缪见状,急忙按铃叫了医生,颤抖着地把身体单薄的少年抱在怀里。

      “阿呈、阿呈……”

      那是付予呈第一次见到付雨缪那么惊慌失措,姐姐是爱他的;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情绪,从生下来就是注定不能自已的。

      在付予呈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眼是付雨缪,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拽着付予呈苍白的手,眼睛不眨地望着窗边。
      从付予呈躺着的角度来开,那方小小的窗棂外是一片空白的。

      听见响动,付雨缪收回视线,干燥地唇动了动,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感觉怎么样?”
      这样的付雨缪依旧严肃,就像当时抱着他失态的人不是她一般。
      “姐姐,我好多了。”付予呈咧了咧嘴角,只是带动了干裂的唇,有些痛,他急忙正经了点。

      付雨缪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弹珠,递给他,也不说话。
      付予呈受宠若惊,瞪着眼睛看看珠子,又看看付雨缪,又看看珠子。

      不知道过了几番来回,付雨缪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去扔了。”
      付予呈连忙扑过去,像只黏人地小狗一样蹭了蹭付雨缪的脸颊:“谢谢姐姐!”

      小狗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弹珠,眼睛亮晶晶地观察起来,每一颗里面都是不同的纹路图案,连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很漂亮。

      付雨缪发誓,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会比她这个蠢弟弟更好哄了。
      哪怕是放学回家,只是突然看见街边的小孩在地上脏兮兮地把那破珠子弹来弹去,想起他了,顺手买了几颗,小发雷霆后的他就会不计前嫌,顶着那双亮闪闪的桃花眼,笑眯眯地说“谢谢姐姐”。

      笨死了,平行班还考班级第二。
      笨死了,一整天只知道没心没肺地笑。
      笨死了,别人对他那么坏,他还觉得世界好好的。

      好不容易大发慈悲给他点零花钱,被人抢了,他还只以为他们是朋友,这是分享;辛辛苦苦做完的试卷,因为一句“可不可以给他,不然回家会被爸爸妈妈打”的谎言就隐瞒作弊,不会拒绝,圣人心泛滥……
      “蠢死了。”付雨缪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付予呈后知后觉这是骂自己的,看向付雨缪,不明所以。

      付雨缪返校上学,付予呈待在医院,得到她的特别准许,付予呈有了每天一个小时出去的时间,范围仅限于住院部大楼及楼下的广场。
      做完检查,付予呈紧紧握着那一把玻璃珠,由于力的作用,玻璃摩擦咯咯作响,很有意思。

      只是那一把实在有点多,边缘的珠子被挤掉,掌心产生空隙,牵一发而动全身,手心的珠子全都落了下去,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付予呈着急忙慌地抓这颗拦那颗,好不容易将就近的珠子捡起来,又要去逮滚远的。
      那颗珠子滚得越来越远,付予呈看着它滚进一间封闭的病房。
      付予呈纠结再三,还是在想到这是姐姐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时,敲响了房门。

      “你怎么进来的?”
      “推门进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付予呈。”

      房间内只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带着氧气罩,看起来十分虚弱,她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付家吗?”
      可女人的眼睛却很温柔,听见付予呈的回答笑了笑,同他招了招手,示意走近。
      付予呈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可以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我的儿子吗?”
      “您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女人沉默下来,或许是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善意与痛苦,付予呈说不出拒绝的话,抿了抿唇,问道:“他在哪儿,我该怎么给他?”
      “他叫霍煜,他……”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女人的笑容顿住,开始咳嗽起来:“出去,走,快走。”
      付予呈似乎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事了,急忙把东西接过,在女人的催促下离开了病房。

      警报声的余韵在付予呈的心里阵阵回响,惊魂未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小男孩,他眼睛瞪得奇大。
      几乎是在他张嘴的瞬间,付予呈立马反应过来,捂住他的嘴巴。

      小孩在怀里挣扎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
      等付予呈缓过劲儿,这才发现小孩白皙的脸蛋因为憋气涨红,急忙把手掌往下挪,露出他的鼻子,低声说:“不要说话,能做到的话我就把你放开。”
      因为刚才的憋气,小孩的睫毛上挂了几滴泪,看起来很是可怜,付予呈小声嘟哝一句:“长这么可爱,应该不会乱叫吧。”

      没等他的回答,付予呈松开手。
      “你怎么在这儿?”
      付予呈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小孩点点头又摇头,吐出一个很奇葩的称呼——“猴子”。

      付予呈一下就联想到了那个窗边的小孩,觉得惊奇,一方面是对方记得自己,另一方面是自己想得起他。
      治疗做过后,付予呈的记忆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可这个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人,付予呈居然记住了。

      付予呈觉得这个小孩很有趣,会叫他“猴子”,又会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不礼貌,开始道歉;会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坏人后,没有思考地点头相信,将付予呈与好人对等。
      总的来说,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因为被撞见,付予呈打算请他吃东西,不算拉他入伙,最多算是贿赂,毕竟吃人手短。
      最后也只是吃了小孩想吃的香草冰淇淋,只花了四块钱。
      这是第一次,他的零花钱只用去了一点点。

      第二天,又要做治疗。
      付雨缪从学校过来的时候,付予呈正端坐在床上,闻声抬起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姐姐。”
      付雨缪扬了扬头,算作回应。

      没有安慰,没有夸奖,只是冷冰冰地坐在那里,似乎有她没她都可以。
      好在没多久医生就来了,不知为何,付予呈产生了一丝一毫的恐惧,他抿了抿唇说:“姐姐,我想写日记。”

      付雨缪终于开口,声调和她的人一样,清冷至极:“写什么?”
      付予呈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写不了的,只能委托眼前这个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很好的人,说:“就写‘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请一定要记住那个可爱的小孩’,日期就写昨天的。”
      美其名曰记住。

      付雨缪很明显地怔愣片刻,问他:“他叫什么名字?”
      付予呈像是被点醒,沉默了一下,有些惋惜地回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看着医生又来催促,付予呈有些祈求地对她说:“姐姐,请一定要替我写下。”
      付雨缪没动,那一分一秒被拖长。

      其实付予呈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无论她答不答应,记忆清除都是有可能的,只是……
      那一瞬间他有些遗憾,就是那一点点,哪怕这么久以来,他做过无数次治疗,也只是忘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记得也不会是百分百的可能性。

      他当时就应该多嘴询问一句,问问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的,哪怕会遗忘,也应该问的。
      就在付予呈以为无望的时候,付雨缪沉闷地“嗯”了一声。

      付予呈倏然抬眸,有些不可置信,两秒钟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姐姐,我希望可以一直记得你,也希望可以记得他。”

      很幸运,这次付予呈什么都记得,只是忘记了那个他想记得的、也是无足轻重的小孩。
      付予呈不喜欢写日记,仅有的一本写过的,日记本上是隽秀的字迹,写着:

      【今天遇见了一个人,请一定要记住那个可爱的小孩
      ——2011年12月10日】

      一一年,两人所以为的第一次相遇,其实是阴差阳错的第五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番外1·日记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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