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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软弱 我以为我会 ...

  •   起初,余泽成只是和老师们在讲话,因为余海鸣身份地位的缘故,校长也在,他们说着很是体面的话。
      余泽成斯文儒雅,俊朗的脸上噙着一抹端庄得体的微笑,只是校长额角上的汗越来越多,最后,为了维持他来之不易的威严,只能掏出手帕时不时擦一下。

      我坐在闷闷地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听着他们像谈判一样的聊天,扭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实际上窗外什么都没有,反倒是低垂的天空沉寂得很,灰扑扑的。

      “咵嚓——”
      我将头转过来。
      余泽成将手旁的玻璃杯打翻,笑语盈盈的眼睛平直下来,折射出骇人的光。
      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碎了三个杯子,踢翻了两把椅子,掀飞了无数张学生们讨厌的卷子。
      那样的余泽成我从来没有见过。

      其实这里出现过的余泽成,我都没见过。
      在家里,余泽成是一个极其臭屁的哥哥,虽然很喜欢在我身上逞一些口舌之快,但是他会不耐烦地将学校的小蛋糕带回家给我。

      心口不一。
      就像现在这样。

      余泽成刚发一通脾气,嗓子还有点干哑,对上眼睛不眨看着他的我,简直恨铁不成钢,语气很冲地说:“看看看,看什么看,傻子!”
      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头上的包,无辜地说:“哥哥,这里还在痛的。”

      其实不痛的,至少没有痛到不得不特意提出来说。

      凤姨说我眼睛从小就很大,还黑漆漆的,可爱的很。
      真的假的尚且不知道,只是我猜测当时我在余泽成眼里是这副模样——脸上有几行没有擦干的泪痕,脑门上还挂着一个青紫的大包。
      或许在他眼里,更像个傻子了。

      余泽成很可能在心里又吐槽了一番,却在见到那个肿起来老高的包时,还是不耐烦地把手递出来,嫌弃地说:“现在知道痛了,以前怎么不说。”
      说完,又在我将手搭上后,觉得慢,把我一把抱起来,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学校。

      被余泽成送到了医院,做了一番检查,最后被关在了一间封闭的、白晃晃的房间里。
      同七岁那年一样。

      我说我要睡觉,把脑袋埋进消毒水浓重的被子里。
      余泽成在我睡着后就出去了。
      等他走后,因为被子里空气稀薄,我又将脑袋探了出来,睁开眼睛。

      余泽成在外面打电话,与正在国外洽谈项目的余海鸣董事长。
      隔着门我听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像蝈蝈在吱吱吱吱乱叫,我就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

      广场上有很多人在放风筝,牵引线带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

      余泽成又生气了,更加直白地生气,在公众场合大骂,声音从走廊传进来。
      “余海鸣,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余柯成软弱的性格不都是你打压着养成的吗?”
      “谁他妈需要你的很多钱啊?啊?!我说过吗?余柯成说过吗?你永远都自以为是!”

      外头一阵混乱,围观的人们,制止的护士,最后被紧赶慢赶赶来的李叔拖住了,以余泽成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而结束。

      我捏了捏有些发僵的手指,其实我隐瞒的初衷不是这样的。

      在我先前的记忆里,虽然我母亲早年因为心脏病去世,但是我有一个略有些严格,会因为忙而缺席我家长会,但经济方面从不亏欠的父亲,有一个总是欺负我却护短的哥哥,就连家里面的司机大叔李叔和保姆阿姨凤姨都对我极好。

      父亲没有用我和哥哥需要母爱这个噱头像隔壁霍舒毅霍叔叔家莫名其妙带回来个陌生女人,父亲对李叔和凤姨很礼貌,自然而然他们也是不会亏待我和哥哥,有些时候我和哥哥犯错了还会遭到他们的呵斥。
      我明白,他们把我和哥哥当他们的孩子,只有是真的亲人才会这样做。

      只是这一切其乐融融的表象在两年的某天扯破了口子,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九岁时,我从他人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所幻想的爱的家庭实际上也有一层厚重的遮羞布,现如今被一把扯下。
      ——我是余海鸣的私生子。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只能用哥哥对我很好的借口来麻痹自己,没有人会接受自己父亲的爱被分给一个莫名其妙的野种的吧。
      可是这是既定的事实,他们都愿意这样相信,因为他们说这是无所不知的霍见栩传出来的。

      霍见栩是小学二年级时班上来了的个同学。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他是霍叔叔的孩子,以为是哪位从农村来的乡巴佬。

      当时霍见栩小小的一个,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里,接受他人的埋汰与讽刺,好可怜,像一只没有人要的哈巴狗。
      如果将那些闲言细语用水来衡量,这只小狗怕早就被淹死了。

      我和霍见栩成为了朋友,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他们都怕我,久而久之,霍见栩渐渐远离了那些伤害。
      我很中二的想,我真是一个大好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上所有可怜的小孩。

      理所当然的,在又来了一个小可怜的时候,我就会像保护霍见栩一样与他形影不离。
      当时霍见栩是霍叔叔儿子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已然安然无恙。
      即使我的本意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可我不明白霍见栩为什么还是渐渐与我疏远了。
      大概分离才是人生常态。

      放学后,霍见栩拉住我,问我是不是可怜他才和他玩的。
      其实霍见栩那句话有歧义,我不是因为谁可怜就会和他玩,但是和他开始确确实实是因为同情他。
      但那时候我分不清同情和可怜,只好无声地应下这个罪名。

      他又问我,可不可以不和方禾一起玩了。
      方禾就是继霍见栩后的另一个新同学,但他同霍见栩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是真真实实的,家里无权无势。

      方禾来我们这个遍地高官富商子代的学校是他爸爸因为某位领导的失误落下了残疾,半边瘫痪,为了了事,那位领导赔了一笔钱,并承诺让他来这里上学。
      该说不说,这里的教育条件是完全配得上它每年收取的近百万元的学费,我一时间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霍见栩这样问我,我不明所以,甚至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和他讲了我的想法,说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玩。
      于是他向我无情地递交了绝交书,幼稚鬼。

      第二天,我去学校就发现,我的书籍全都散乱在地。
      身世广而告之,竟然比我本人还要绘声绘色。
      同先前的霍见栩,同此时的方禾,那些肮脏的言语一同淹没了后知后觉的我。
      曾经的好朋友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握手言和,将偏见与谩骂做以投名状,成为高高在上的人里的一位,而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只有我和方禾相依为命,仅仅在后来某个放学的下午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持续两年,方禾还是不堪重负,退学了。
      明明还有一年他就可以毕业了,我自身难保,自然保护不了他。
      临走时,他哭着对我说对不起,我又不怪他,对不起真的有些言重,可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一点,我只能接受并安慰他说没关系。

      方禾是个可怜的人,与此同时,他又像一棵百折不挠的小草。他以前总是对我说,说自己不能走,这是他爸爸用瘫痪换来的,等量兑换一下,他受的苦自然不算什么。
      可是两年实在太久了。
      方和说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实际上并不是,他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人,离开是迫不得已。

      我从未告诉过家里人在学校的事情。
      大概是他们太好了,他们越好我就越不想将那些不好的带给他们,我不理解谎言,我只是那样想的。

      再后来,我在学校被摔伤了脑袋,家里人才知道这件事情。
      没多久,余泽成就从公司赶到了学校,查了监控才知道是一群小孩将我推搡下了楼梯。
      于是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知道现在,所有的连带结果。

      余泽成和余海鸣出言不逊、分崩离析、不欢而散。
      风景什么之类的全都被那一番言辞激烈的争吵打得稀巴烂。

      哥哥,我知道你在心疼我。
      可是哥哥,你在维护我的同时,也伤害了我。
      我以为我会是坚强,会是善良,你却说我是软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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