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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道的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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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煦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铺洒在床榻上。
楚令羽倏然睁眼,猛地从噩梦中挣脱开来。
胸腔剧烈起伏,刺骨的痛感还牢牢黏在四肢百骸,仿佛方才那白袍人影挥出的致命三掌,不是梦境,而是真真切切落在了她身上。
梦里画面清晰得可怖。
从上月起,她时常梦见这个场景。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的记忆。
难道,又是天道的剧情推演?
她的思绪翻涌,骤然被扯回五年前那场高热。
——
那一次,她高热不退,整整昏迷了三日。娘亲守在床边焦心难过,说她浑身滚烫,任凭如何呼唤、摇晃,都半点回应皆无。
医师轮番来看,最终都说她不过是骤然悲恸伤身,休息几日便可醒来,并无大碍。无人知晓在那场高热里,她听见了一个古怪的故事。
发热初期,楚令羽的意识不断下沉,身体像是要黏在床上。在意识朦胧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我是本世界天道,你要努力修炼,避开死亡情节。”
声音响起的刹那,混沌的思绪骤然一清。
这个自称 “天道” 的存在,还往她脑海里强行塞入一大段文字 ——
【许宁宁突逢巨变,拜入穆风行座下。如同孤苦无依的幼鸟寻到归巢,她无可自拔地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她小心翼翼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可爱意又哪里是能够轻易藏住的,更何况师尊待她素来温和宽厚。
她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抱住对方,剖白了满心情愫。预想之中的推开并未到来,许宁宁心头一阵狂喜。
她以为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却未曾想听到一句“我只待她是弟子。”
她质问师尊,却只得到令她失望的结果。
她想,该离开了,也许时间能淡忘一切。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呢,为什么师尊总会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呢?
也许他们就是天定的姻缘,她不愿再放手了。
浩劫已至,就让他们死同衾,永不分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令羽看完这一整段属于旁人的故事,只觉得一头雾水,满心莫名其妙。
那道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你会死于这段剧情之中。你死后,你母亲亦会身受重伤。正道一员主力受到重创,此处防线就此崩塌,魔道长驱直入,最终整片大陆陷落。”
“阿娘为什么也会出事!” 楚令羽的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急切。
“你母亲曾分出部分神识护你性命。” 天道冷冰冰地继续说道,“原本神识受损,以她的修为天赋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可你的死令她悲愤攻心,加之杀你的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心绪大乱,伤势进一步恶化,再无力御敌。”
“抗魔防线岂能只靠一人?其余修士呢?” 楚令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天道静默了两息,才答道:“战前有一部分修士被调走执行救援任务。原本众人以为,只需要你母亲多耗些灵力,便可以补上这批人的空缺。”
“……是谁安排的?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楚令羽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得离谱。
天道声线依旧淡漠:“这部分信息现阶段不能告知于你,待你接触特定人物,自然会知晓。”
楚令羽心中疑窦丛生:“就算少了一部分战力,也不至于直接防线溃败,还发生了别的事?”
天道似乎没料到她有这么多问题:“阵营内部已有主力遭魔气侵蚀。此事同样需要你接触特定人物后方可解锁。”
楚令羽一时无言。
冰冷的声音继续在识海回荡:“为避免世界彻底崩坏,你必须潜心修炼,避开推演剧情里的死亡结局。”
话音落下,那道声音就此消失。无论楚令羽心中有多少疑问,再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苏醒之后,楚令羽发现自己无法把“天道”告知的那些内容说出口,只能试探着问阿娘,方才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异的声响。
阿娘摇头说不曾听见,又请来医师再为她诊查一番。医师言她高热已退,神识也并无损伤,只当是烧得糊涂生出的幻听,出言宽慰了几句。
楚令羽疑神疑鬼了好一段时间。可自那次之后,天道便再也没有出声过。
她不大相信这套说辞。在她与阿娘所知的世间,只有正道与魔道相争,没听说过什么“天道”。
话虽如此,“天道”这两个字,听起来倒是还挺厉害的。
可若真是什么大人物,又何必专程来督促她一个小修士好好修炼?
心底虽半信半疑,楚令羽还是比从前用功了不少。
奈何资质似乎受限,无论如何苦修,修为始终提升甚微,像是灵脉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
“天道”的出现,如同石子投入深海,只在落下时漾开一圈微澜,之后便再无波澜。
——
一晃五年过去,日子平平淡淡,并未发生什么异状。受言语禁制所困,她不能直接复述天道的预言,便私下翻遍记述各路大人物的书籍,却始终找不到许宁宁与穆风行的半点记载。
久而久之,这件事便被她慢慢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上个月梦见这个场景。
最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关联,但反复经历死亡,让她脑海里关于“天道”提到的死亡情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在提醒我?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楚令羽找不到答案,只能暗自多加留心。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下床洗漱。
铜镜中的少女生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白皙的肌肤透着一丝被子里捂出来的红晕。嘴唇红润,鼻梁挺翘。自然平缓的远山细眉下是一双杏眼,深棕色眼瞳中映照着纤长手指划过发丝的样子。
楚令羽简单挽了一根单麻花辫,换好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到时辰了,该去铺子里帮阿娘照看自家的武器铺子了。
——
家里的武器铺开在玄冶城西坊,店名叫完美武器铺。
店名没有什么别致典故,直白取自老板的名字,姜晚美——也就是楚令羽她亲娘。
姜晚美人如其名,像晚秋的枫叶,热烈美丽。常年守在炉边铸器锻剑,烟火淬炼出她饱满充盈的气血。她发丝梳得整齐利落,一根素色玄铁发簪绾起全部青丝,身着耐脏耐磨的靛蓝色劲装,一双覆着薄茧的手正握着锻造锤,起落之间稳妥有力,专注打磨着手中的剑身。
“阿娘,我来了!”
楚令羽踏进铺子,声音轻快透亮。
姜晚美闻声弯眸浅笑,目光却分毫未离开手中活计,手上动作不停,温声叮嘱:“小羽来了?去柜台把这十日的订单整理妥当。”
“好嘞。”
楚令羽应声快步走向柜台,动作娴熟利落。
这间武器铺已然开了十年,她断断续续过来帮工也有七年之久,早已是轻车熟路的老手。
铺子规模不大,客源大多是城西坊的街坊邻里,多是购置普通兵刃用以进山打猎,每月能有二十笔订单便已是不错的光景。
楚令羽身处的玄灵大陆,广袤辽阔,共分五大境域:东域灵泽境、南域熔金境、北域霜锋境、中域万枢境,还有人人避之不及的西域魔境。
除了魔境的魔是修炼浊气外,其他人和妖都是修炼清气。修炼天地间清气,化为自身灵力。修士大多依托武器、符箓、灵兽等介质施展灵力,也有部分武者苦修肉身、淬炼筋骨,凭一身蛮力搏杀御敌。
久而久之,大陆便衍生出各类修行职业:炼器师、符师、丹药师、御兽师、阵法师、武师等。
每种职业都有九个阶段,阶段等级越高,实力越强。世人皆可随心择业,但唯有契合自身天赋的道路,才能最大限度炼化清气、精进灵力。
姜晚美现在就是四阶炼器师。
只是楚令羽早已知晓,母亲从前是实打实的六阶炼器师,只因早年身受重伤,灵力折损倒退,品级才跌落至四阶。至于当年受伤的缘由,姜晚美始终缄口不提,只淡淡说过,待修为恢复,自有仇亲自去报。
楚令羽早已旁敲侧击打探过无数次,终究一无所获。她心里清楚母亲的心思,大抵是两个缘由:一来她如今修为低微,知晓过往恩怨只会徒增烦恼;二来姜晚美生性独立要强,恩怨情仇,向来习惯自己了结。
至于楚令羽她爹呢,在五年前因为寿命到头,已经去世了。
她爹叫楚赫山,曾是一位六阶丹药师,年少时为试丹药药性,误食数种带残留剧毒的奇草,桎梏缠身,终生难以突破更高的境界,寿元也因此大幅折损。
在楚令羽的印象中,楚赫山是个温柔有趣的阿爹。楚赫山常说的就是,能制作出很多有效丹药,这命就活得够本了。
弥留之际,楚赫山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别。他活了三百年,与姜晚美相知相恋百年,早已心满意足。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陪女儿长大成人。他笑着打趣,嘱她平安顺遂,活出属于自己的肆意人生,如白羽凌空,自在高飞。
他说,往后天上的每一道彩虹,都是他送给女儿的祝福与鼓励。
自此以后,每逢雨过天晴、灵宝现世,天际挂起长虹,楚令羽抬眸望见,便觉是久别的阿爹,又与她相见一面。
——
不多时,楚令羽便将所有订单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正准备去打扫一下武器架,就从铺门走进来两个人。
白衣女子身形纤细单薄,腰间别着一柄小巧的铁质短剑。女子肌肤冷白,长着一双微微下垂的小鹿眼。嘴唇微抿,脸颊带着几分粉色。周身气质像温室娇养的白兰花,看着无害温软。
旁边是一个穿着米黄长袍的清秀男子,衣襟、袖口绣着浅褐色符篆纹路,腰间悬着一把短小的木尺。
男子余光悄悄往女子那边瞧,语气微微发紧:“许师妹,你腰间这把佩剑……太过单调了些。我听闻这家铺子的武器很是精巧,有好些武器可当作配饰,更添风采。”
白衣女子闻言脸颊更红,攥着衣摆的手指微微蜷缩,眼里好像有水光莹莹,小声说道:“多谢卫师兄的好意,卫师兄别破费了。”
许宁宁想到腰间的佩剑,心里有些酸涩,但又蕴含着甜蜜。
卫临舟耳尖唰地烧起来,慌忙移开视线,不敢长久看许宁宁羞怯垂眸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许宁宁腰间那支巴掌大的铁剑上,只当是许宁宁自己做的小物件,想着在铁剑上挂一个坠子会更漂亮。
卫临舟一心只想挑个好看的配饰衬她,不曾去猜铁剑是否有别的故事。
卫临舟指尖捻着衣袍的符文,语气藏着几分执拗:“算不上什么破费的,许师妹远道而来,我也想送师妹一个小物件当作礼物。”
他心跳得很快,他想送给许宁宁一点东西,来证明他们之间的牵绊。
不等许宁宁再开口推辞,他侧身走到铺内摆满配饰的木架前,避开锋利的物件挑选着。几番挑选,他取下一枚鎏金薄壳桃枝铃坠。
楚令羽见状,笑着开口介绍:“客官好眼光,这一款桃枝铃坠是咱们铺子特制的。外壳是锻压的鎏金铜皮,轻巧但结实。这坠子铃心放置了爆破珠,使用时运用灵力捏开铃心即可取出,后续合拢铃心即可再次使用。”
卫临舟将桃枝铃坠递给许宁宁看,一边留意着许宁宁的神色:“许师妹喜欢吗?喜欢我们就买下这个。”
许宁宁心里还确实挺喜欢这个挂坠的样式,精致美丽。如果挂在她的佩剑上会很好看吧,师尊看到是不是也会觉得漂亮……
她面上浮起一层浅浅赧色,轻轻点头,“喜欢的,谢谢卫师兄。”
卫临舟腼腆地弯了弯唇角,结清灵石后,示意许宁宁戴上。
许宁宁将桃枝铃坠挂好在腰间,两人转身往外走去。
许宁宁转身时,腰间的铃坠和小铁剑相碰,发出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楚令羽的目光。
楚令羽往那处瞧去,剑柄处刻着一个“宁”字。
下一瞬,尖锐的刺痛骤然窜入楚令羽脑海,像是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神识,疼得她瞬间攥紧拳头,死死咬住唇瓣,强忍不适,不敢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