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结对 周三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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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江逾还在跟一道集合题死磕。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在下面盯着课本上那个符号看了十分钟，越看越像某种外星文字。
"江逾。"
同桌蒋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啊？"江逾回过神。
"下课了。"同桌指了指墙上的钟，"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学神还等着你呢。"
江逾哦了一声，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他对"学神"这个生物没什么实感。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提到"学霸""学神"都是一脸敬畏，好像那些人不是人类是什么稀有物种。但江逾觉得，成绩好而已，还能长三头六臂不成？
他数学差是事实，但他不喜欢被人用看弱智的眼神盯着。
书包夹层里还塞着三天前那张楼层示意图。他本来想扔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折好放进去之后就忘了拿出来。今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摸到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线条还是那么干净。
学画画的人对这种东西有点执念。
他把纸塞回去，背上包，走出了教室。
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在走廊最里面。
江逾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扫了一圈，大部分是高三的学生，一个个埋头刷题，气氛压抑得像考场。
他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摊着一沓试卷，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江逾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侧影他见过。
三天前，六楼竞赛教室，那个给他画了一张楼层示意图的人。
原来他就是沈寂。
江逾站在原地，他摇了摇头，走过去，在沈寂对面坐下。
沈寂抬了下眼。
看到是他，沈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面前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你是……"沈寂开口，声音很低，带点沙哑，跟三天前在竞赛教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江逾。"江逾说，"高二（6）班。"
沈寂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点了下头："嗯。"
就一个"嗯"。
江逾也没指望他多说什么。他把包放在脚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和练习册，摊在桌上。
沈寂扫了一眼他的课本，又扫了一眼他的练习册——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
"你数学……"沈寂问，"从哪里开始不会？"
江逾想了想，诚实地说："初中开始。"
沈寂的笔顿了一下。
"函数。"江逾补充，"初中学函数的时候我就没听懂，后来就一直跟不上了。"
沉默。
沈寂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的嫌弃。就是单纯地在评估——评估这个人的基础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以及需要从哪里开始补。
几秒钟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练习册，翻到第一页，推到江逾面前。
"从这里开始。"他说，"集合。"
江逾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的封面上写着"高中数学基础知识清单"，扉页上有一行工整的钢笔字：沈寂，高三（1）班。
是他自己的书。
"你用吧。"沈寂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我还有一本。"
"哦，谢谢。"江逾把书拉过来。指尖碰到书页的边缘，纸很白，很新，不像被用过的样子。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沈寂。那个人已经低头开始写自己的东西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白，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逾收回目光，翻开练习册第一页。
补课的过程比江逾想象的要顺利。
沈寂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是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写完推给江逾看。如果江逾皱眉头，他就再写一遍，把中间省略的步骤补上。如果江逾还是不懂，他就换一种方法，画图、列表、用最笨的方式拆解。
他从不问"你听懂了吗"。
他会直接出一道类似的题让江逾做。做对了就过，做错了就再讲。
效率高得可怕。
但江逾的基础实在太差了。
三道题，错了两道半。
那半道还是因为蒙对了选择题。
江逾有点烦躁，下意识地转了转笔——笔从指尖飞出去，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子底下。
"……"
他弯腰去捡。
同时，对面的沈寂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一起。
江逾的手指先触到的是沈寂的手背。皮肤很凉，指节分明，骨感很明显。沈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快得像被什么烫到了。
江逾捡起笔，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余光扫到沈寂的耳朵尖——红了。
很淡的一点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江逾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做题。"沈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跟刚才一样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哦。"江逾低下头，继续跟集合题搏斗。
他的耳朵也有点热。
两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逾刚好做完第四道题——这次对了三道，进步显著。
沈寂收拾东西，把试卷一沓一沓地码齐，放进书包。他的动作很慢，很有条理，每一张纸都对齐了边角。
"下周，"他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说，"周五，同一时间。"
"哦。"江逾应了一声。
沈寂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加油""好好学""有不会的随时问我"之类的话。
江逾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然后低头看向面前的练习册。
练习册旁边压着一张草稿纸。
不是他的。
纸上写满了集合的知识点和例题解析，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每一个步骤都标了序号，旁边还用铅笔画了几个韦恩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先看这个，再做题。
江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折好，放进了速写本里。
然后他掏出笔，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重新开始画那个侧影。
三天前在六楼画了一半，他觉得不像，翻过去了。
现在他又看到了这个侧影——在阳光下，在图书馆里，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写题的样子。
这一次，他画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
夏天快要结束了。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