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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善良的破绽 "周岚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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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想把现场嫁祸给小区里那个小偷。"
回到律所,苏砚把这句话告诉了沈知白。
沈知白正站在窗边喝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她说的?"
"嗯。" 苏砚说,"她说她见过那个小偷两次,半夜翻墙进来偷零钱。她想过让那个小偷背锅,最后没忍心,故意留了破绽。"
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
"苏砚," 她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周岚不是坏人。" 苏砚说。
"不止。" 沈知白说,"意味着,那个 ' 小偷 ',是这案子里唯一一个 ' 被保护 ' 的人。周岚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在护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偷。"
她顿了顿:"这份心,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砚点了点头。
"我让人去查那个小偷了。" 她说,"周岚说,他翻墙进来两次,偷零钱就走,不伤人。我想找到他 —— 不是为了定他的罪,是想让他知道,有个人,替他扛过一劫。"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
"还有件事。" 她说,"刚才,前台送来一个快递。寄给周岚的,没有署名。"
"周岚的快递?" 苏砚皱眉,"她在看守所,怎么会有快递寄到律所?"
"我拆了。" 沈知白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里面是照片。"
她递过来。
苏砚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周岚。
不是现在的周岚。
是几年前的她 —— 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脸颊肿着,眼角一片青紫,嘴角开裂,头发乱糟糟的。
照片的背景,是那栋城郊别墅的客厅。
苏砚的指尖,猛地收紧。
"这些照片……" 她的声音发紧,"是周岚被打之后拍的。谁拍的?"
"不知道。" 沈知白说,"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快递单上的信息都是假的。我查过,寄件地址是个不存在的门牌号。"
苏砚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周岚,一次比一次伤得重。有的照片里,她的手臂上布满淤青;有的照片里,她的眼眶肿得睁不开;还有一张,她蹲在厨房角落里,抱着头,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这些照片,角度很奇怪。" 苏砚说,"像是在同一个位置拍的 —— 像是有人,每次她挨打之后,都会拍一张。"
"有人记录她的伤。" 沈知白说。
"谁?" 苏砚抬起头,"谁会专门记录周岚的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周岚的丈夫?" 苏砚问,"他打完人,拍照留证?"
"不像是他。" 沈知白摇头,"这些照片的角度,都是从 ' 旁观者 ' 的位置拍的 —— 像是在门口、在窗边,离得很远。如果是周国强拍的,角度会更近、更随意。"
"那是谁?"
沈知白没有回答,只是把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证明她挨过打,也证明她 ' 蓄意杀人 '。"
苏砚的呼吸,一滞。
"蓄意杀人"。
这四个字,正是检方指控周岚的罪名。
"寄照片的人," 苏砚慢慢开口,"想用这些 ' 家暴伤情照片 ',证明周岚对丈夫积怨已久 —— 她的杀人,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对。" 沈知白说,"可这些照片,同时也证明了另一件事 —— 周岚确实被长期家暴。"
"同一个证据,两个方向。" 苏砚说,"就看谁先拿到法庭上。"
她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我查了照片的洗印店。" 沈知白说,"是城南一家老照相馆洗的,用的是老式胶卷。店主说,洗印这些照片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洗了一批,付了现金就走了。"
"五十多岁,戴帽子……" 苏砚重复了一遍。
"店主还说了一句话。" 沈知白的声音沉下来,"他说,那个人洗照片的时候,还问了一句 ——' 这照片,能当证据吗?'"
苏砚的指尖,一凉。
"能当证据吗"——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
像是那个寄照片的人,也不确定这些照片的价值。
"这个寄照片的人," 苏砚慢慢说,"他不是 ' 槐友会 ' 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 ' 槐友会 ' 的人,不会问 ' 能当证据吗 '。" 苏砚说,"他们比谁都清楚,照片能当什么用。会问这句话的,是个 ' 外行 '—— 是个想帮周岚、又不知道该怎么帮的人。"
"想帮周岚?" 沈知白皱眉,"可这些照片,分明是想证明她 ' 蓄意杀人 '。"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寄的东西,会被用来害她。" 苏砚说,"他可能以为,这些照片能证明 ' 周岚挨过打 '—— 却没想到,在检方手里,它们会变成 ' 积怨已久 ' 的武器。"
她看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沈知白," 她问,"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常年记录一个女人的伤,又在她出事后,把照片寄出来?"
沈知白想了想,说:"一种人,是恨她的。一种人,是…… 一直在看着她的人。"
"一直在看着她……" 苏砚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周岚说过,那个小偷,"隔三差五来偷东西,半夜翻墙进来"。
那个小偷,进过周岚家几次?
他偷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什么?
他是不是…… 在某个深夜,隔着窗户,看到过周岚挨打的场面?
他是不是…… 记下了那些画面?
"沈知白。"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想找到那个小偷。"
"你怀疑是他寄的?"
"我不知道。" 苏砚说,"但周岚替他扛了一劫。现在,他可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想替周岚做点什么。"
"哪怕他不懂法,不知道这些照片会被怎么用。"
"他只知道," 苏砚说,"那些伤,是真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砚把那些照片收好,放进证物袋里。
"这些照片,上庭的时候,我要用。" 她说,"但不是按寄件人的意思用。"
"怎么用?"
"我要用它们,证明周岚挨过打。" 苏砚说,"然后,我要告诉法官 —— 这些照片,是一个和周岚素不相识的人,偷偷记录下来的。"
"一个被周岚保护过的小偷,在她出事后,想用自己仅有的方式,替她说句话。"
"他不懂法。" 苏砚说,"但他的照片,比任何证词,都诚实。"
沈知白看着她,没有再多说。
她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苏砚。"
"嗯?"
"你觉不觉得," 她说,"这个案子里,到处都是 ' 笨拙的好人 '?"
"周岚笨拙地伪装现场,留了破绽。婆婆笨拙地护着儿子,最后说了实话。小偷笨拙地寄照片,不知道会害了她。"
"他们都不聪明。" 她说,"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做一件 ' 对' 的事。"
苏砚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
"是啊。" 她说,"这个案子,没有真正的坏人。"
"只有一群,被暴力困住的人。"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城郊别墅区,华灯初上。
苏砚看着那些灯火,心里默默地想 ——
那个小偷,现在在哪儿?
他是不是也正看着这些照片,等着一个答案?
她想找到他。
不是为了问罪。
是想告诉他 —— 周岚替他扛过的那一劫,她没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