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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咫尺 事到如今你 ...

  •   洛云嫣微微俯身,双膝跪在软垫之上,纤细的指尖紧紧按着他肩头的伤口,力道克制。方才慌乱撕下的裙摆素绸早已被鲜血染透,触指的温热滚烫,却远不及她心口翻涌的愧疚炙热。

      洛砚辞倚着车厢壁,微微垂眸,看着眼前少女通红的眼眶、慌乱愧疚的模样,肩头剧痛未减,心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目光柔和,褪去了方才搏杀的凛冽,淡淡勾了勾唇角,出声宽慰:“与你无关。”

      简单四字,落在云嫣耳中,却让她紧绷的肩头愈发下沉。

      “刺杀本就是冲我而来。”洛砚辞眸光澄澈,静静看着她,字句清晰沉稳,“那些人忌惮我手中兵权,觊觎朝堂局势,伺机寻隙已久。今日之事,无需自责。”

      山间的秋风透过车帘细密的缝隙钻进来,穿堂而过,拂起少女额前散乱的青丝,轻轻晃动。

      车厢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马车前行的颠簸,与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

      洛砚辞凝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底情绪层层沉淀,深沉缱绻,藏着隐忍数年的心思,在这一刻悄然翻涌。他沉默良久,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事到如今,你已然知晓所有身世隐秘。”

      “你我本无半点血缘牵绊。”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缓缓敲在车厢寂静的空气里。

      “你还要唤我兄长吗。”

      洛云嫣按压伤口的手指骤然僵住,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瞬间凝滞。

      她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击中,猛地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盛满全然的怔然,愣愣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男子。

      心神剧烈震荡之间,过往数年的相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自她十二岁被接入洛府,人人都道她母亲不知检点,说她身世存疑。唯有洛砚辞,常年护她周全,替她挡下府中细碎欺凌,替她掩去无数难堪窘迫。

      她懵懂无知,恪守本分,始终以兄长之礼待他,岁岁年年,张口闭口皆是兄长。

      她一直以为,这份分寸,是血脉名分的桎梏,是寄人篱下该有的敬畏谦卑。

      可直到今日她才彻底明晰。

      她与洛砚辞,从来没有半分血亲干系。

      数年唤惯的兄长称谓,不过是洛府虚名之下的客套尊称。

      心底纷乱的思绪缓缓沉淀,洛云嫣敛去眼底残留的慌乱,长睫簌簌颤动,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片刻沉寂后,她抬眼,眼底已然褪去所有亲昵依赖,只剩得体的恭谨与疏远,语声平稳无波:“宣王殿下。”

      短短四字,字字疏离。

      礼貌周全,恭敬卑微,却生生斩断了两人数年的羁绊,冰冷得让人心头发涩。

      洛砚辞眸底方才漾开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

      眼底微光缓缓黯淡,掠过一抹浅淡的落寞与无奈。他静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望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心知她刚得知身世,心绪纷乱,背负血海沉冤,尚且需要时间消化一切。此刻的疏离,是她的谨慎,亦是她的防备。

      强求不得,亦急躁不得。

      良久,洛砚辞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藏着无尽的纵容与妥协,语声温和退让:“罢了。”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等她卸下防备。

      “你依旧唤我兄长便可。”

      洛云嫣闻言,心口微动,抬眸看向他深邃温和的眼眸,轻轻颔首,应声轻柔:“是,兄长。”

      话音落下,她望着他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望着那片刺目的猩红,心底的愧疚依旧翻涌不止。

      方才林间厮杀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数十死侍悍不畏死,招招夺命,尽数绕过功力深厚的洛砚辞,专攻手无缚鸡之力的她。

      他一身绝世武艺,却因时时分心护她,束手束脚,破绽百出,最终硬生生挨下一刀。

      若是今日没有她拖累,以他的身手,这群寻常死侍根本近不得他身,更不会落得负伤流血的境地。

      往后朝堂风波诡谲,仇家环伺,危机四伏。她身负桑氏冤案,前路必然步步荆棘,绝不能永远依靠旁人庇护,永远做他人的软肋。

      一念至此,洛云嫣眼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抬眸望着眼前人,语气认真恳切:“兄长,我想学刀法。”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洛砚辞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澄澈决绝的光亮,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了然。

      少女心思澄澈直白,半点藏不住。

      她亲眼见他因护她负伤,心中愧疚难安,是不愿再做他的拖累,不愿再让他为自己身陷险境。

      知晓软肋所在,便想要亲手磨去软肋,笨拙又赤诚。

      洛砚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悄然漾开的细碎雀跃,语气淡淡,故作随意:“怎的忽然想学刀法?”

      洛云嫣迎着他的目光,字字恳切,掷地有声:“来日若再碰到这般凶险境况,我不必束手待毙,也能护住自己,不再拖累兄长分毫。”

      果然。

      洛砚辞心头暖意更盛,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微微颔首,应声温和:“也好。学些傍身武艺,总归稳妥。”

      洛云嫣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像是寻到了前路的方向,连忙顺势开口,带着几分期许:“兄长,戎一的刀法凌厉利落,攻防俱佳,是府中最好的。可否让戎一教我?”

      她记得戎一身手卓绝,刀法精湛,沉稳可靠,若是得他教导,定然能快速习得自保之术。

      洛砚辞闻言,垂落的眼睫微微压下,眸底的温和淡去些许,声线悄然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刀太沉,不适合你,学些轻巧稳妥的旁门武艺便可。”

      洛云嫣微微一怔,不解抬眸。

      她听闻戎一身怀绝世刀法,根基扎实,招式利落,最适合应对这类亡命厮杀的险境,如何会不适合?

      还未待她细想,便听洛砚辞继续开口,语气平淡从容:“戎一志向远大,半月前已辞别府邸,投身北境军营。”
      “他本是沙场良将之才,困在府邸做护卫,终究是龙困浅滩,埋没天资。如今奔赴军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方是他的归宿。”

      洛云嫣恍然愣住,心底瞬间了然。

      难怪这些时日,她从未见过戎一身影。她先前还暗自揣测,是不是因为早前戎一偷偷带她离府、犯下过错,被兄长责罚逐出洛府。

      原来竟是奔赴前程,奔赴属于他的万丈荣光。

      如此甚好。

      少年壮志,当许家国,驰骋山河,不负一身武艺天资。

      她心底由衷为戎一欣喜,同时也彻底打消了请他授艺的念头。

      “往后,你无需再依赖旁人护卫。”洛砚辞抬眸,眸光笃定,语声沉稳,“我为你安排新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话音落,他掀动唇瓣,声线清亮,朝着车外沉声唤道:“青雀。”

      疾驰的马车骤然微微一沉,稳稳落地,速度未减。

      车帘之外,一道浑厚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恭敬肃穆,穿透风声传入车厢:“公子。”

      “帘外之人,便是你的新护卫青雀。”洛砚辞看向身侧少女,缓缓道,“从今往后,他随你左右,但凡你遇险境危难,他必现身护你。”

      洛云嫣顺着话音望向晃动的车帘,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疑惑。

      青雀既是她的专属护卫,专职护她安危,方才山间生死搏杀,她身陷绝境,兄长重伤濒危,那般九死一生的险境,为何他始终未曾现身?

      主人身陷死局,护卫本该第一时间奔赴相救,寸步不离。

      难道方才那般刀光剑影、夺命厮杀,还算不得极致凶险吗?

      还是说,若无兄长亲口下令,护卫便永远不会主动出手?

      纷乱的疑惑在心底盘旋缠绕,她蹙眉沉思,心绪微动。

      恰在此时,马车车轮猛地碾过路上凸起的积石,车身剧烈一晃,猛然颠簸。

      洛云嫣本就俯身半蹲,身形不稳,瞬间失去重心,朝着前方直直跌去。

      下一瞬,一双有力坚实的臂膀骤然伸出,稳稳将她揽住,牢牢固定住她失衡的身形。

      鼻尖猝然贴近,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尽数萦绕在她周遭,将她密密包裹。

      耳畔骤然传来一声隐忍低沉的闷哼,细碎又压抑,带着难以掩饰的剧痛。

      是她冲撞之际,不慎碰到了他肩头的伤口。

      洛云嫣心头一紧,瞬间回神,浑身僵硬。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和他紧蹙的眉头,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连忙抬手撑住他的胸膛,飞快后退,拉开距离,垂首低声致歉:“抱歉,兄长,我非有意的。”

      “不碍事。”洛砚辞垂眸,掌中和心口,她的温度尚在,嘴角不自觉上扬。

      车厢外,气氛已然暗藏火药味。

      青雀手持长刀,立在马车外侧横梁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峻锐利。他侧首狠狠瞪向驾车的车夫,语气沉厉,带着几分问责:“葛津,方才山间遇刺,致使你眼盲不成?这么大的石头你看不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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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个假,今天被领导薅去当螺丝钉了,估计下午回来的晚,来不及修文,明天正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