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钓的就是你》七色花朵

16、第 16 章 你怎么来了

　　裴辰砚立即解释，语气诚恳又认真：“没有，别人没有，只有你有，就是朋友之间，出差回来都会带礼物，别人的朋友都有，你也要有。”

　　不得不说，裴辰砚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他事事被动，很多情绪和相处方式都需要季晚星一点点引导。

　　可自从上次他上网查过季晚星和周牧聚餐的事之后，就像是忽然开了窍，但凡不懂的、不会的，他都会默默去查、去学，笨拙又认真地学着如何做个合格的朋友。

　　听着他直白又真诚的解释，季晚星微眯的眼眸缓缓舒展，像一只确认领地安稳、卸下防备的猫。

　　他低头又看了眼掌心的书签，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心翼翼将盒子收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收好礼物，他抬眼看向裴辰砚，男人眉间还凝着一层浅浅的褶皱。

　　季晚星心知他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去，便主动开口哄他：“周子扬刚进组，年纪小，话多，见谁都亲，不是只有我，他就是一个同事。”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季晚星没有特意解释周子扬是谁，他知道裴辰砚一定清楚。

　　裴辰砚确实知道季晚星说的周子扬是谁。

　　他来到化妆间后就让助理查清了周子扬的所有底细。

　　从家庭背景、出道作品、签约公司，到目前在手和洽谈的所有项目，完整资料早已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你要是不喜欢他。”

　　季晚星顺势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又迁就，像是一件随手就能办妥的小事，“那我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这句话落进耳中，裴辰砚眉间最后那点浅浅的褶皱，终于彻底散开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不知道我在你眼里这么好呢。”季晚星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见裴辰砚一副“这是事实”的样子，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提醒道：“那天周记者采访你的时候，你可是说了不少关于我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狡黠。

　　裴辰砚坐在沙发上，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点：“没有说很多。”

　　“没有说很多？”

　　季晚星歪了歪头，“我怎么看到，你说我长得好看，说我不争和不配是两回事，还说公司这次选对了人？”他每列举一句就微微停顿一下。

　　裴辰砚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那记者问，我就顺口答了。”

　　裴辰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目光落在面前某处桌面上，像是在和那个固定的点对话。

　　“顺口答的？”

　　季晚星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你顺口得还挺有水平的。”

　　裴辰砚的耳尖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辩解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明显，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季晚星看着他那副“我不说话了但你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下次记者要是问我，我也顺口答几句关于你的。”季晚星说，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点笑意。

　　“比如‘裴总其实人特别好，出差会给朋友带礼物’。”

　　裴辰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嘴，只是低下了头，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边缘。

　　季晚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裴辰砚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天天往片场跑的状态。

　　乔导已经懒得管了，每次看见裴辰砚出现在片场入口，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干自己的活。

　　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裴辰砚来了就径直走进季晚星的化妆间。

　　那间化妆间现在几乎已经成了他的第三个办公室。

　　至于他的第二个办公室在哪里，当然是酒店的房间。

　　每天晚上回去之后，他还要继续处理白天落下的工作，毕竟白天在化妆间里的时间大多被“跟季晚星聊天”和“坐在那里看着季晚星”占满了，真正的文件要等到深夜才有时间翻开。

　　周子扬也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裴辰砚是谁。

　　小吴在某次休息的时候给他科普了一下，周子扬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天。

　　然后问了一个让小吴差点把水喷出来的问题：“那……晚星哥是被他胁迫的吗？”

　　虽然小吴非常确定地说不是，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总觉得那天的裴辰砚太有压迫感了。

　　他偷偷找过季晚星几次，想找个机会单独问清楚他和裴辰砚的关系。

　　但除了日常拍戏，每次他靠近季晚星的时候，裴辰砚都会恰好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他甚至怀疑裴辰砚是不是在自己和季晚星身上装了定位器，怎么每次他走到季晚星身旁，那道身影就会准时出现。

　　今天是季晚星在《长安月》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靖王报了仇，手刃了所有该杀的人，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件一件都交代清楚了。

　　最后的结局是他卸下了所有，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余下的日子慢慢流逝。

　　今天要拍的就是靖王的最后一幕，他坐在王府后院的梧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冷掉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等，就那么坐着。

　　最后一场戏准备开拍的时候，乔导在监视器后面坐定，他看了一下季晚星的方向，没有多交代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场戏不需要太多调度，一个坐在那里的人，把所有的情绪收进骨头里，交给时间，交给那些落下来的梧桐叶。

　　季晚星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他已经坐了十几场戏，知道哪个角度最舒服、哪条腿稍微短一点动会晃。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点头示意。

　　打板声响了。

　　意味着季晚星在《长安月》的所有戏份即将结束，他也不再是靖王，而是季晚星。

　　季晚星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院子那棵梧桐树上。

　　梧桐树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穿着那件锦袍，腰背微微放松地靠着椅背，没有刻意挺直，也没有塌下去，就是一个在漫长奔波之后终于能坐下来的人该有的姿态。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地垂着，旁边那壶茶冒着极淡的烟气。

　　他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做任何明显情绪表达的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监视器后面的乔导没有喊卡。

　　镜头转了一分钟，两分钟，季晚星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地起伏着，目光落在那棵树的某一片叶子上。

　　乔导仍然没有喊卡。

　　季晚星坐在那里，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剥离，像一层贴了很久的膜被轻轻揭起来，边缘开始翘起，底下露出不属于角色的那一层。

　　他的目光追着一片落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极慢地收回来。

　　“卡。”

　　乔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比他平时喊卡的时候轻了很多。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克制的、压低了的掌声，工作人员们没有大声欢呼，只是笑着拍手。

　　季晚星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听到“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道从水面之外落下来的光。

　　他知道戏拍完了，靖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他可以站起来了。

　　化妆间里小赵给他卸头套的时候，季晚星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锦袍还穿着，脸上的模样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靖王变回季晚星。

　　要说季晚星杀青，最不舍的，一定是“辰星”群里的人。

　　这几个月他们每天蹲守片场，从裴总第一次“视察安全”开始，一路磕到了化妆间日常，糖点密集得像掉进了蜜罐。

　　现在季晚星杀青了，以后人不在片场了，他们还怎么近距离磕CP啊？

　　总不能每天对着那间空了的化妆间脑补吧。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季老师杀青了，我们的快乐是不是也杀青了？”

　　底下跟了一排哭泣表情包。

　　沈清月抽空在群里冒了泡：“急什么，人杀青了，他和裴总的关系又没杀青。”

　　底下沉默了半秒，然后刷出一排“姐说得对”“格局打开了”“我还能再磕一百年”。

　　季晚星杀青之后，就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裴辰砚也没了再在酒店住下去的理由。

　　但裴辰砚很快就发现，季晚星正慢慢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给季晚星发消息：“今天在干嘛？”“吃饭了吗？”“晚上要不要出来走走？”

　　季晚星每次都回得很慢，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回一个“嗯”，有时候隔半天回一个“吃了”，有时候裴辰砚等了一整晚，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是一句“累了，先睡了”。

　　裴辰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行字，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

　　第四天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站在季晚星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

　　季晚星穿着居家的灰色卫衣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就没怎么睡。

　　他看见裴辰砚的时候眼神反应慢了半拍才聚焦，然后扯了一下嘴角：“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