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腥所遇》老房子

43、四十三·猜猜我是谁 她真的扎了

　　她真的扎了！
　　她弑父了！
　　眼前那张脸因痛苦而扭曲，那张脸是记忆中爸爸的脸，可是她扎了他，她扎了一个18年没见过女儿的父亲，她太残忍了！
　　安贤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似乎因为身体里多了一支入侵物，安如斯眼里也充满热泪，因为后悔、恐惧和内疚。
　　“你以为……爸爸为什么在这个荒岛上买房？18年前……我和你妈妈就打算离婚的……”安贤忍着剧痛说出惊人的信息。
　　然而，安如斯的震惊和内疚还没持续半分钟，眼前这个人就化作一团令人反胃的暗红色物体，就像那天晚上看到的刘延一样，在化为糊状的暗红色人形后变成斯杭的模样，只不过现在这个人从爸爸年轻时的样子变成一个50岁左右的老头。
　　乍看对方的五官，安如斯差点要误以为他是化了妆贴了胡子的斯州，她不安地回头，好想知道斯州是不是还在门外等着。
　　一个不详的猜测笼罩心头，安如斯急急退到门口，打开门却不见斯州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她顿觉悲愤交加，跑回来质问屋里的人。
　　他不可能当着她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了斯州吧？而且他看起来起码比斯州老二十多岁呢！
　　“你猜。”那人笑望着她焦急拿出手机。
　　她从微信里给斯州发起视频通话，可对方迟迟没有接听，直到自动断开连接。
　　这个人，不管他是谁，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吃掉了爸爸，还转化成爸爸的模样，占据爸爸买的房子，还欺骗她！
　　安如斯越想越气，可手上已经没有铅笔，她只好随手搬起一把椅子，举起来奋力扔向他，没想到他躲都不躲，抬起胳膊，用前臂轻松就把椅子挡开。
　　她见椅子伤不到他分毫，便悄悄移向餐桌，偷偷抓起一根筷子。
　　这时，对方又换回安贤的脸，堂而皇之地用老父亲的口吻说道：“看来我女儿还挺在意那俊俏的大明星呢！”
　　安如斯瞪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泪模糊了双眼，浑身血液因悲愤的情绪而沸腾，她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直到右手被一股蛮力甩开，耳边听到竹筷滚落在地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半截筷子都染红了，地上还有筷子滚过留下的丝丝红点，而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又变回衰老版的斯州，对方板着脸向她发出警告：“别太过分了，就算州喜欢你，我也不会一直忍你。”
　　安如斯愣了一下，仔细分析他的话，他似乎对斯州有所忌惮，如此一来，他应该没有吃掉斯州了。
　　可刚才她一定是握着筷子做了什么，才迫使这个人又变回这副皮囊。
　　老版斯州见她对自己如此反感，便好心为她解惑：“算了，告诉你真相吧！安贤不是我杀的，但严格说来，他应该算是第二个因我而死的人。”
　　“因你而死？”那第一个因他而死的人是谁？尽管心里好奇，安如斯还是没忍住骂了出口：“几个字就把你的罪孽撇清了吗？”
　　“当年我本想劝他离开东垣岛，永远不再过问研究所的事，我连头条新闻都打好样了。没想到他来了之后，推着我往坑里栽，肉体凡胎的他本来就会死，我只不过顺便吸收了他而已，这不，还能让18年后长大的女儿再看一眼老父亲的脸，难道不应该被感谢吗？”
　　“呸！”安如斯不愿再和这个杀父仇人交谈。
　　她想回去告诉哥哥，他的猜测是对的，爸爸真的不在了。
　　她也知道妈妈这些年阻止她来东垣岛的原因，他们只是不希望让她了解到绝望的真相。
　　男人见安如斯要走，即刻又换了一张脸，叫住她：“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安如斯回头，见他指着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和斯杭极其相似的脸，但看起来似乎又比斯杭稚嫩些。
　　“你究竟是谁？”她咬牙问道，身体禁不住颤抖，一想到斯杭可能已经被吃掉，她就止不住眼泪，可低头翻手机里的通讯录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斯杭的联系方式！
　　“别急，要不去派出所看看本尊还活着没？”男人顶着斯杭的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他吃了爸爸，还吃了斯杭，现在竟敢厚着脸皮以他们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刺痛她的心。
　　“你怎么对活生生的人下得去手？难道吃了我爸爸和其他人让你的生活更幸福吗？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对你有敌意，即使不知道你是谁的我，也不信任你变成的任何一个人！你应该烂在坑底，永不见天日！”她咬牙切齿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也在对方脸上看到预期的愤怒。
　　然而，这个食人族很快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们天生就冲动易怒，加上有吸收人类的能力，一言不合就可以让人消失！你觉得我在吸收你前男友时，会考虑生活是否更幸福吗？”
　　闻言，安如斯顿时面无血色，他用第一人称说自己吸收了刘延，难道他真的把斯杭吃了？
　　不！斯杭不能被吃掉！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她也还没告诉他她喜欢他！无论是小时候爱笑的他，还是现在不苟言笑的他，她都很喜欢……
　　“嘿，别走哇，说说看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我那个明星弟弟多一点？”那个人在身后喊着，语气里充满戏谑，安如斯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不愿看到他那张和斯杭如此相似的脸，不愿相信斯杭真的被吃掉了。
　　跑出单元楼，安如斯发现斯州的摩托车还在，却不见他的人影。
　　比起寻找活着的大明星，她更想马上确认斯杭的安危。
　　那个老版斯州应该更有吃人的经验，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斯杭吃了也不无可能，可是斯杭就算不是他亲儿子，拥有同样能力的他们应该也有血缘关系呀！
　　安如斯的心早就飞奔到派出所，此时已近黄昏，灰蓝色的天空下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依稀能看到一些岛民和游客加快脚步赶路，偶尔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她都会激动地循声望去，但最后都是令她灰心的陌生脸孔。
　　临近派出所，她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辆熟悉的摩托车上，但对方戴着头盔。
　　一定要百分之百确定，她才能放心！
　　心里的执着化作腿上的动力，安如斯大步飞跑过去。
　　摩托车上的男人发动引擎之前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他要找的人和他的位置几乎重合，他即刻将搭在起动杆上的右脚放下来，扭头四顾，很快就发现安如斯正朝他跑过来。
　　她脸上充满担忧，气喘吁吁，脸颊微微泛红，但好在并没有受伤。
　　他抬手想摘掉安全帽，却已经有一双纤手帮他摘下帽子。
　　他冲她会心一笑，她却猛地扎进他胸膛。
　　“是真人！是真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安如斯仰头看着他的脸，一边大喘着，一边控制不住眼泪狂奔。
　　爸爸已经被吃掉了，这是确认无误的事实，好在他没事！
　　斯杭惊得定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此时她脸上喜极而泣的笑容令他悸动，不自觉地俯首挨近她，贴近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齿，她的……
　　两人浑然不觉所里有不少好奇的眼睛在观望，不远处一辆摩托车上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也正望着他们，握在车把上的手正默默地收紧，安全帽底下是一张压抑着嫉妒与不满的俊脸。
　　而再远几步的地方，还有一张与前者极其相似却又多几分老成的俊脸，周围空气似乎弥漫着不善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