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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头女尸换命案2 青涩的暗恋 ...
他干的活很杂,跑腿传话,端茶研墨,整理书案。滕荫从不多使唤他,也从不对他大声说话。
有一次苏果子端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吓得立刻跪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滕荫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手,皱了皱眉。
“别捡了。”滕荫说,声音轻轻的,“叫管事来处理。”
苏果子跪着没动。滕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那块帕子苏果子没舍得用。他洗干净了,叠好,压在了柜子最底下。
滕荫很安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跨院里,看书、写字、画画。他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跟族里的人来往。
苏果子听别的仆从说过,滕荫的父亲死得早,他从小就跟着婶娘冯氏过。冯氏管他管得严,不让他跟族里的孩子玩,也不让他出门乱跑。滕荫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苏果子喜欢看滕荫写字的样子。他坐在书案前,腰背挺直,执笔的手稳而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写完了,就搁下笔,活动手腕,会轻轻皱一下眉,像是用尽了力气。
苏果子常常在旁边研墨,不敢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滕荫对他很好。冬天的时候,滕荫会让管事给他多添一床被子。夏天,滕荫会把书房里用不上的旧扇子给他,让他拿去换两个铜板买零嘴。
苏果子有一次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滕荫半夜起来叫了大夫,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喝完药才走。苏果子半夜醒来,发现枕头边上搁着一块糖,用油纸包着,是滕荫平时不怎么吃的桂花糖。苏果子把糖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嗓子眼。
他躺在黑漆漆的小屋里,听着外面老梅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心想:这辈子就跟着公子了,哪儿也不去。
他不敢多想别的。他只是个仆人,公子是主人。他连给公子提鞋都不配。但他可以把公子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把公子的砚台洗得干干净净,把公子书房里的每一本书都按顺序摆好。
公子的月白长衫,他洗得很小心,不敢用力搓,怕搓坏了。公子的象牙折扇,他每天擦一遍,扇骨上一点灰都不留。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他只是觉得,能在公子身边待着,每天看见他坐在梅树下看书的样子,就够了。
后来他学会了画画。滕荫画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研墨,眼睛盯着滕荫的笔,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等滕荫不在的时候,他就用裁下来的废纸头,蘸着剩墨,一遍一遍地画。画得歪歪扭扭,不像。
但他一直画,画了大半年,终于画出了一张能看的。他把那张画压在柜子最里面,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张画上的人,穿着月白长衫,站在老梅树下,手持折扇,眉目清俊,嘴角微微弯着。他想,这辈子,这张画就跟着他进棺材了。谁也不会知道。
他还会练习写他的名字,他的名字笔画复杂,他就一遍又一遍地写。
后来他长大了,滕荫也长大了。滕荫的眉眼长开了,比小时候更好看,也更安静了。
他话不多,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但每次苏果子端茶进去的时候,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微微点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总是能让苏果子开心好一阵子。
两年前,滕荫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东跨院里摆了两桌酒。
说是生日宴,其实很简单。
滕家虽然是大户,但雾岭村偏,进出只有一条栈道,外面市面上时兴的东西运不进来,滕家只能自己准备酒和菜。
滕荫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
族里来了几个人。冯氏坐在滕荫旁边,穿着素黑的褂子,银簪别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招呼着族人吃菜喝酒。
苏果子站在桌角后面,给各人添酒。
他添到滕荫面前的时候,手稍微慢了一拍,滕荫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苏果子的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酒过三巡,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身旁是冯氏的大女儿,滕秀。
“秀秀,这是?”冯氏疑惑地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短款毛呢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的天光,整个堂屋好像都亮了一截。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穿着,大家都新奇地望着女孩。
滕荫抬起头,看了门口的女孩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
“这是欧阳家的闺女,沛菡。”滕秀挽着她的手走进来,笑盈盈地介绍,“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村里上过学堂,后来她跟着她爹娘去了市里,前几天刚回来。今天正好赶上滕荫哥哥的生日,我就带她来坐坐。”
欧阳沛菡站在桌边,大大方方地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桌边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滕荫身上,停了一拍。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位就是今天的寿星滕荫哥哥了吧?我听秀秀提过你,很安静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呢!”
滕荫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
欧阳沛菡笑出了声,又说道:“那不如我作一首诗送你,就当是贺礼啦!”
周围人马上起哄:“快念快念!”
“雾岭云深掩旧扉,梅开又报一年归。烛前莫问江湖远,且共春风醉此杯。”
念完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朝滕荫亮了亮,嘴角露出笑容:“献丑了,滕大哥别笑话我。”
滕荫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欧阳沛菡脸上,那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诗是你自己写的?”
“当然啦,如何?还请滕大哥指导指导。”欧阳沛菡自是谦虚地回了句。
不过没想到,滕荫竟认真地点评了起来:“意境是好的,写雾岭的景,用词也清。‘梅开又报一年归’这一句,承得顺,转得也自然,看得出是读过古人的东西的。”
欧阳沛菡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滕荫却没有停。
“但有三个问题。”他说,语气不急不缓,“第一,‘掩旧扉’三个字,‘掩’和‘旧’放在一起,画面是有的,但少了生气。雾岭的雾是流动的,不是死扣在门上的。如果用‘拥’或者‘推’,活一些。第二,‘烛前莫问江湖远’,这一句转得急了,前面两句还在写景,第三句突然跳到‘江湖远’,中间缺了一层桥。诗里可以跳,但跳得太急,读者跟不上,就成了断。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他顿了一下,看着欧阳沛菡的眼睛。
“‘且共春风醉此杯’,这一句是寿诗里最常见的套话。你把它放在末尾,整首诗就收在了人情上。但你前面写的景,全都没有落处。一首好诗,最后一句要能把前面所有的东西都兜住。你这首,前面是散着的,最后也没有收拢。像是三个人各说各的话,主人没把他们请到一桌上来。”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被人这么一评,一般人面子上肯定挂不住,但欧阳沛菡脸上的笑没掉,声音还是大大方方的:“滕大哥说得对。我在市里写的时候,老师也说过我结尾收不住。我改。”
“不用改。”滕荫说,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你写诗有灵气。功底可以慢慢练。这杯酒,谢你的诗。”
他把酒喝了,放下杯子,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欧阳沛菡看了他两秒,也笑了,把空杯搁在桌上。
冯氏招呼她坐下,她就在滕荫对面坐了下来。
“沛菡是什么时候离开雾岭村的?家中父母现在在做什么?”冯氏一边给坐在身边的滕秀夹菜,一边笑着询问欧阳沛菡。
欧阳沛菡落落大方,问什么就答什么。
“大概七八岁就跟父母去了中海市,父母一直打着零工供我读书,这次回来我替父母将村里的地卖了,以后就定居在中海市了。”
冯氏想了想,抬起眼眸:“是村东边的那块地?我前几天听说那边有地要卖。”
“正是,靠近山脚下。”
“妈,这两天可以让沛菡住我们家吗?她办完手续就走。”
我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滕家是你滕荫哥哥作主。”冯氏看了眼滕荫。
滕秀马上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朝滕荫眨。滕荫似乎也不在意家里多住个人,直接就点头了。
“好耶!”滕秀朝欧阳沛菡扬起下巴:“我滕荫哥哥是不是人超好?哈哈哈,而且他还有一整个书房的书,看都看不完。”
“真的吗?我可以去看看吗?”欧阳沛菡期待地望向滕荫。
滕荫点点头。
滕秀和欧阳沛菡对视一眼,激动得手舞足蹈。滕荫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压平。
苏果子站在桌角后面,手里攥着酒壶,眼睛在欧阳沛菡和滕荫之间转了两圈。
莫名地,嗓子眼里泛上来一股酸味。
那天晚上散席之后,苏果子收拾碗碟,擦桌子,扫地。
他干完活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沿上,把柜子最底下那块帕子摸出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没有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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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无头女尸换命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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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高分完结文《这个杀手不太冷,但倒霉》 预收文《我那消失的竹马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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