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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买强卖 用你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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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沈翎抽出压在零食下面的一小罐B2维生素,然后在橱柜里挑了个体型较大点的玻璃杯。
黎槿刚刚拿食物时就看见这罐维生素了,她当时就好奇来着,她来之前查过,记得药店离民宿有些距离,沈翎特意走过去怎么就买了瓶维生素。
“可惜不在实验室,如果是浓氨水和三氧化二铬的话会更像些。”沈翎给玻璃杯接满水后,倒出来了五粒维生素片,用纸巾包好后,拿擀面杖碾了起来。
什么三叽里呱啦各的,黎槿没听懂,只好像只等开饭的猫咪一样,乖乖坐在桌边吸着豆奶,静静看他捣鼓。
沈翎神秘兮兮地关掉了吧台的暖灯,打开手机手电筒,反扣在桌面上,将玻璃杯压着手电筒光源放置,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淡淡地说了句:“凑活一下吧。”
随即他往杯里缓缓倒入刚刚磨碎的维生素细粉。
粉末再触到水的一瞬间就立马炸了开来,水的表层化成朦朦胧胧的姜黄色烟雾,像落日时分映在湖面的落日倒影,波光粼粼的。片刻后,粉末渐渐下沉,一众烧着流星尾巴的荧光蝌蚪直直冲向杯底。
金色的烟花种在了水里。
直到一道道荧光散去,化作一团,黎槿才恢复回吸豆奶的动作。而吸管方才已被她无意识地咬扁。
沈翎抬眼看她,形状各异的光晕打在他脸上,既梦幻又暖茸茸,黎槿对上他的视线,搭在豆奶瓶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配瓶身,感受着玻璃的纹理。
“我重来一次,你拍吧。”
“……”黎槿犹豫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但这其实就是哄小孩的玩意,她没有太大想拍的欲望,不过她最后还是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嗯。”
沈翎正背对着她洗杯子,薄薄的短袖紧贴着肩胛骨,手臂线条若隐若现的,黎槿突然想起今早他那半环抱式拿水动作,咽了咽口水。
她边想入非非边暗敲自己的脑袋,大骂自己不是玩意。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口说道:“先生,鄙人能邀请您入镜吗?”
沈翎笑了笑,调侃道:“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黎槿想起了自己下午拒绝他合照时的“丑恶”嘴脸,扶了扶额。
“不过…”清脆的一声砰,玻璃杯被放在了桌子上,水绕着杯沿晃了几圈,沈翎若有所思地说道:“一换一倒是可以。”
“什么一换一?”
“用你的照片换。”
黎槿是真不爱拍照,她纠结了三秒,还是决定拒绝,美男计也不管用。
就在这时,正低头摆弄着东西的沈翎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我刚翻照片的时候,发现有一张不小心把你也拍进去了,还挺抢镜的。”
“你这是强买强卖吧!?”黎槿惊讶。
“所以你现在可以将它合理回公平交易。”沈翎挑眉一笑。
看来今天是被赖了,黎槿忿忿咬牙,瞪了沈翎一眼,没想到这张玉树临风的皮下藏着颗比秽土还脏的心!
可沈翎已经先斩后奏了,黎槿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并决定待会要拍多几张,把吃过的亏加倍讨回来。
“你,坐着。”黎槿微抬下巴,朝椅子方向点了点,没好气地指使道。
“好。”似乎如他所料,沈翎含笑应道,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显然,沈翎深谙逗猫之道,进退有度,任由黎槿给他摆弄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
黎槿玩了一会,疲意渐渐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后决定认真拍一组就回房休息。
黎槿将灯关上,只留下手电筒的光,水荡起一圈圈波纹,影子打在墙上,影影绰绰。沈翎懒洋洋地爬在桌上,目光涣散,等待着黎槿发号施令。
黎槿吭哧吭哧地巡了一圈,找了半天角度,好不容易将构图定了下来,但总觉得欠了点意思。
沈翎看黎槿举着相机站定了好一会,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便拿起粉末示意道:“那我放了?”
黎槿还在头脑风暴中,挖地三尺地纠结着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有听清沈翎说了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细碎的金光洋洋洒洒地打到沈翎脸上,描摹着他的五官,时明时暗。撒完维生素粉末后,沈翎便懒散地用手指背支着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杯水,恹恹地等着萤光消散。
黎槿盯着相机,突然福至心灵,是眼神不对。她脱口说了句:“想一下你思念的人。”
他下意识穿光的缝隙瞥了一眼。
于是黎槿透过取景器,看到了他抬眼。
那么一瞬间,她们隔着镜头对上了视线。
黎槿的大脑骤地空白了刹那,连呼吸都忘了,还好手依借本能摁下了快门。
那个对视很短,转瞬即逝,沈翎很快就错开了,令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错觉。可黎槿又觉得刚刚的情景像开了慢动作捕捉一样,回荡在她脑海里,久久不散,一帧又一帧。
黎槿恍惚了段时间,心不在焉地换角度,拍了几张。
等到水中的光熄灭,周围渐暗,黎槿坐回了原位。没人去开灯,只有窗外洒进的星点月光,沉默跟夜色一同蔓延起来,影子下似乎藏着某种准备破土而出的东西,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沈翎才缓缓站起身,三两下整理了现场后,淡淡留下句回去吧,便回房间了。
那一晚,黎槿意外地没有失眠,但也没睡好,她做了很多个梦,梦里大起大落、光怪陆离的。
最后一个梦是她被困在废弃的游乐场里,那里杂草丛生,横躺竖卧的动物形坐骑藏于其中,彩旗条散得到处都是,木马已锈迹斑斑露出一滩滩古铜色斑点,一只沾满泥渍的巨型机械断手横于路中央。那应该是个雨后,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天色不好,灰暗又压抑,像上了层诡异的滤镜。可它们仍在笑着,睁着椭圆的眼睛,露出红舌。即便它们面朝各方,视线似乎都挤向黎槿。
黎槿走啊走啊走,穿过一个又一个项目设施,就是走不到尽头。她太累了,只好先歇息一会,她余光瞟到角落里有个洗手台,决定过去洗把脸。
那是个白瓷砖洗手池,藤蔓缠着水龙头,看来是用不了了。枯叶铺满了整个台,枝丫沙砾堵住排水口。
黎槿皱了皱眉。落叶?这里挨着墙,哪来的树?风能带这么远?
好奇心促使她抬起了头,想看看树叶从哪来的,她这时候才看见原来身前有一面爬满蛛纹的镜子。
镜子裂了一角,刚好只能照到脖子以下。
黎槿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弯下了腰,镜中人的模样也随之露了出来,黎槿心脏猛地大跳了起来。即便那张脸被镜子裂痕碎成一块一块,可黎槿仍然认出了那不是她,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水龙头忽然叫出尖锐的金属声,自己转动了起来,水滴踩着黎槿急促的心跳发出嗒嗒声,水池里的垃圾不翼而飞,一大股白泡沫从排水口涌出,熟悉的香味袭进黎槿鼻腔。
她眨眼后,身边的一切也变成了崭新锃亮的,是记忆中那种绿意盎然,欣欣向荣,满大街爆米花与烤肠味的游乐园。
而那股熟悉的香味混杂在其中,丝毫没被食物味道所掩盖,还尤为突出。黎槿下意识循着那股香味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便看见了一块显眼的已褪色的墨绿木牌,上面写着出口二字。
她走出门口的一瞬间,一大片光雾笼罩了她,是那种清晨时分阳光穿过雨后森林而散出的光柱。但此时黎槿所看见的并不只是几道具体的光柱,更像是融化掉的光,把空气染上了暖黄色,薄薄地萦绕在她周围。
黎槿怔怔地想:我是在做梦吧?
香味越来越浓郁,一个身量颀长的人拿着一把白色香雪兰走了过来,朝黎槿伸出了手。
但不知为何,只能看见那人脖子以下的部分。
和煦的光雾越来越厚,黎槿努力睁大眼睛。
嗡——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天花板,顶灯旁边有一小块墙皮掉了,是昨天黎槿盯了一宿的民宿天花板,她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窗外传来一阵阵的烦人鸟叫声。
昨晚黎槿窗帘没拉好,留了道缝隙,阳光趁机挤了进来,一头扎进她视线里。
黎槿揉了揉眼睛,心想果然是梦啊。
她半坐起来,发了会呆,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挣扎着起身。
待黎槿洗漱整理完毕,已过十点。她是傍晚的高铁回去,所以打算趁还有点时间,再在周边逛一逛,也盘算着请沈翎吃顿饭,感谢他这两天的照顾,顺带把微信给加上。黎槿单方面认为她两怎么着也算朋友了,竟然还没有联系方式,实在不太像话。
就在黎槿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说把昨晚的照片发给他会不会有点俗套时,天降了个由头给她。
她一打开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一盒糕点手信以及一瓶维他奶。
糕点礼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体看起来是写信人一笔一画用心写的,就是凑起来时有些歪歪扭扭。这个礼盒应该每人都有一份,是康康母子今早临走时给的,为了答谢大家昨天的照顾。黎槿笑着拍了张照,然后轻轻将它揭了下来,放进了包里。
而旁边那瓶豆奶上挂着件东西,活像个展示项链的脖子架,绳子绕了瓶身好几圈,绳上穿了几种不同模样的多巴胺珠子,完全正中黎槿的取向。
主挂坠是台mini相机。但相机的大小不似一般的吊坠,有个火柴盒那么大,并不适合佩戴。黎槿心里一动,凑近一看,那台相机果然不只是装饰,是一台复古口袋相机,浅蓝色的。
她知道这个相机牌子有在售卖口袋相机,而且一般它家都会送一根基础铁链子来当挂绳。所以这条挂链是他自己配的。
走廊靠着后院,墙上开了几个窗户。黎槿拿起链子,踱步走到窗前。院子里种着几棵夏紫薇,正值花季,星星点点的绿色中绽开了一团又一团的嫩粉。树下站着两三个人,是唐汐乔她们。
黎槿用手指摩挲着相机,感受着它的纹路,脑子里一下涌入了很多念头。
是他吧?他是豆奶杀手吗,怎么这么爱喝豆奶?这条链子是他自己串的吗?什么时候穿的,我怎么没发现,是今早吗?
她转身将东西放回房间,然后揣着项链,捎上了玻璃瓶,两步并作一步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