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柳锁寒烟

6、世界波 “穆里尼奥

　　“穆里尼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里卡多听到的最多的评价。

　　整整一个月的赛前集训，他都被迫呆在健身房和康复室里，跟这位皇马的新帅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是耳朵里却灌满了他的各种传闻：

　　他勤奋自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达战术室，比许多球员都要早出晚归。

　　他强调纪律，全队上下，上至队长劳尔，下至刚从卡斯蒂亚提上来的年轻新秀，都需要同起同休，毫无特权可言。

　　更重要的是，他刚愎自用，喜欢进行高强度的战术训练和体能储备，却不会向任何球员解释自己的战术意图。

　　这一点跟卡卡的恩师安切诺蒂、克里斯的恩师弗格森都很不一样——这两位名帅都是“授人以渔”型的执教方式，他们会向爱徒不厌其烦地讲解自己的战术意图，指出错误、矫正偏差，鼓励他们用更多的思考代替无效的奔跑。

　　但是穆里尼奥从不解释自己的意图，他把球员当做耗材，能够满足自己使用的便纳入阵中，不能的便无情地丢弃，没有解释，更没有帮扶。

　　克里斯蒂亚诺是目前整个皇马阵中受主教练毒害最严重的人，他被穆里尼奥要求，按照场均15Km的跑动距离进行体能储备。要知道2009赛季全年英超、西甲常规90分钟联赛，球员单场跑动都极少突破13km！

　　“我觉得他就是不安好心，就是奔着让我踢到29岁就退役去的！”

　　克里斯已经连续多日训练后不能自主返回宿舍。好吧，前两天也许是撒娇，但是这几天是真的没力气，自从他在英超成名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累得像一条死狗的经历了。

　　卡卡将他搀扶出理疗室，静静地听着他抱怨：“关键是为什么呀？我一个前锋，为什么要练拦截、为什么要有这么长的跑动距离、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无球训练，他倒是说话啊！”

　　“呜呜呜呜，我不想回宿舍，他甚至不让我跟你住一个房间！”

　　是的，宿舍管理也是穆里尼奥的手段之一，他打乱了上赛季的住宿安排，卡卡的新室友是来自南美的后腰球员费尔南多·加戈；而克里斯则和副队长古蒂住在同一个房间。

　　他们坐在深夜无人的训练场边，克里斯蒂亚诺抱怨了一大堆话之后，忽然发现卡卡好像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被穆里尼奥过分压榨的脑细胞再度运转了一下，然后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赛前训练如此艰难复杂，连他这个前锋都被要求学习拦截了，说明主教练在新赛季的战术调整将会非常大，那么错过了整个赛前集训的里卡多，就将更难有机会上场。

　　他甚至连被穆里尼奥折磨的机会都没有！克里斯想着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里卡多见他突然不说话了，抬头摸摸他的头：“你困吗，不困的话在这里坐会儿，等我练一会颠球吧。”

　　“好啊，我给你计时。定个小目标吧，1分钟100个。”克里斯连忙答应，他裹着衣裳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里卡多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不断地用肩膀、胸部、腿部、足弓等不同位置变换触球。

　　皮球一次又一次弹起，却像磁铁吸附金属一样，始终黏在里卡多身上。

　　第一个1分钟结束，克里斯严肃地通报道：“74个，你退步了哦，里卡多先生。”

　　“再来！”里卡多给他勾起了胜负欲，又连续尝试了几次，也有超时的，也有不慎让皮球掉落下去的，终于一次颠完100个的时候，因为没听到克里斯报时，他回头去望，两人对视，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此时卡卡已经微微出汗，半长的碎发都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活动开了，反而显得精神奕奕，眼神明亮得像是有星星落在眼睛里。克里斯没忍住，想要伸手给他拭汗。卡卡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你疯了，这是在俱乐部！”

　　克里斯撇撇嘴，失望地收回了手，又兴奋地说：“明天我们还来加训。”

　　里卡多不禁笑了：“你是真的不累啊。”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在晚上10点的训练场草坪上约会——虽然很辛苦，但是胜在可以天天相见，而且不用顾及媒体的耳目，就算偶尔有队友撞见，也不过是骂一句“卧槽，这两个卷王”就各自走开了。克里斯越练越起劲，每天都盼着天早点黑。

　　某一天，他又在前场远端放置了两个标志桶，示意里卡多带球助跑，在中圈附近起脚，向着这两个目标，练习长传球：“虽然不知道穆里尼奥在想什么，但是他最近老是让古蒂练习这个动作。”

　　古蒂在目前的阵容当中司职前腰，踢的正是里卡多的位置。

　　“克里斯，我......”里卡多有一瞬间的失语，他知道葡萄牙人自己也还不太理解穆里尼奥的战术呢，更何况是别人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幸运地得到过很多人的爱，克里斯的经历其实比他坎坷得多，但是目前反而是这个比他年纪更小更缺爱的孩子，在逆境中全力地陪伴和托举着他。

　　“快点哦，只给你两组固定靶的适应机会，之后我就要换移动靶了。”C罗严肃地说，在踢球这件事上，他向来是一位严厉的老师。

　　“这里哪有移动靶？”

　　“我不就是？待会我会向肋部前插，你试试传我身前的1到3米。我没有逆足，但是保不齐别人有，所以今天你的球要尽量给到左脚。”

　　“你练一天了，还跑得动？”

　　“废话，你就当现在是加时赛打到110分钟，我跑不动了也得跑，但是你的饼更要喂得舒服一点，让我抬腿就能吃到。”

　　里卡多知道，这个时候再推诿就显得虚伪了，于是开始带球助跑，然后朝着目标轰击。他跟克里斯做队友的时间其实很短，并且现在两个人的体能都不在最佳状态，所以起先的传接球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因为皮球的落点总是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克里斯不得不持续加速冲刺、停球射门，很快便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几乎要对卡卡进行一点语言上的家庭暴力的时候，里卡多突然找到感觉，送出了一记精准的斜长传球。

　　克里斯蒂亚诺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姿势，凌空抽射，打出了一记惊为天人的世界波。

　　两个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皮球打在球门网兜里，激起一片雪白的波浪。

　　“Goal！”克里斯高兴地大喊一声，像是在真正的比赛中进球了一样，跑过来跳在他身上大喊大叫，“Ricky，你看，你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里卡多突然有种想要把他摁在草地上，疯狂亲吻的冲动，但是碍于四周都是通明的探照灯，旁边就是球员们的宿舍，他们只能不断延长着这个拥抱的时间。

　　被克里斯一声怪叫惊醒的古蒂，跑到阳台上看见这一幕，无语地问旁边的劳尔：“他们俩在鬼叫什么？”

　　“克里斯刚才进球了，一记很漂亮的天外飞仙。”劳尔说道。

　　“……面对训练场的空门而已啊，这两个神经病以为自己多大了，15岁吗？”古蒂无语至极，完全不敢相信下面激动得搂搂抱抱蹦蹦跳跳的两个人是踢过欧冠决赛、拿过金球金靴、捧过大力神杯的。

　　“管他们呢何塞？”劳尔笑道，当年在卡斯蒂亚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像眼前的这对年轻人一样，不需要奖金，不需要观众，单纯地为了足球欢呼。

　　但是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显然更加幸运，因为他们是在荣誉等身、名利双收之后，还能享受足球的快乐、还能如此热烈地为彼此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