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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钉&告白 卡卡裹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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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裹紧身上的呢绒格子大衣,徒步走回400米开外的家,然而到门口一摸,才发现钥匙并不在口袋里——养伤的这些天,他在罗纳尔多家里待得乐不思蜀,完全失去了“我是一个独居者出门必须要带钥匙”的自觉。
而那把该死的备用钥匙,则是在这个房子过户的第一天,就被该死的他自己给了C罗。
幸好汽车钥匙还在口袋里,不曾弄丢,卡卡发动了自己停在门口的奥迪RS跑车,准备前往山下一间安保严密的酒店投宿。
半路中,他经过一处亮灯的建筑,在夜幕四合的街道上分外显眼,原来是一处小小的福音会教堂,门口一座微缩的耶稣受难雕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圣洁。
卡卡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做过礼拜了。
外人都以为他是虔诚的教徒,但是只有卡卡自己知道,在巴西的他和在米兰的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的家乡伽马,是个封闭保守的基督徒社区,在这里他的身份是虔诚的教徒、优秀的儿子和忠诚的丈夫。他被教育要虔诚,谦卑,克制,奉献,重视家庭。
但是意大利米兰,却是一座时尚大都市,在这里他是万人瞩目的足球巨星,是政要资本争相推崇的城市名片,也是所有大牌设计师交口称赞的灵感缪斯——这些身份都离上帝太远,离凡人太近,于是他发现自己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骄傲、好胜、冲动、永不知足。
包括跟克里斯蒂亚诺的关系,也是这种不知足的产物——
那是2008年的夏天,支撑着AC米兰又走过了一个赛季的他,虽然仍在飞翔,却渐渐感觉地心引力越来越重。
远走俄超的舍甫琴科、日渐老去的皮尔洛、电话门之后人心惶惶的环境、AC米兰摇摇欲坠的财政、隐隐作痛的膝盖,以及卡洛琳从一声一声急切地催促他早日回巴西团聚、到日渐稀少的电话、再到完全不通音信仅靠家人传递消息的转变。
足球、家庭、荣誉、朋友、AC米兰,他前半生努力追求的一切好像都处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当中。他想要去教堂祈祷,像以往那样从信仰当中获得平静与安宁,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踏入那间祈祷室——
那些“我属于上帝”的T恤,那个进球后双手指天的庆祝动作,都只不过是少年里卡多灵魂的反扑;
而成年的里卡多,他在球场上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传球的线路、跑位的方向、射门的角度,都曾得到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所以带球奔跑中的他其实很少想起上帝。
那时的他只相信自己。
他就是圣西罗球场上的神。
做过神的人,注定无法再退回去,继续做那个上帝脚下谦卑的信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二个不信神的人降临到了他的生命中——
葡萄牙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在欧冠淘汰赛上四度交手,并且曼联刚在两个月前的半决赛中淘汰了AC米兰,他冒着被半个米兰城的人群殴的风险,过来找到卡卡,要求他“兑现承诺”——
那是在上个赛季,AC米兰击败曼联晋级的时候,C罗铲断不成,反而被卡卡甩开身位,打进一球,赛后他难过得哭了。
卡卡以前也有过被人铲到当众哭泣的时候,但是铲别人没铲着反而把自己气哭了的人,他倒还是头一次见,于是他友善地上去拍了拍C罗的肩膀,承诺下次来米兰会带他四处转转。
C罗接受了他的鼓励,第二年来到米兰,便用一个干脆利落的3-0,淘汰了AC米兰,捧得当年的欧洲冠军杯。
“四处转转就免了,你送我一件礼物吧。”葡萄牙抱着胳膊,十分讨打地说。
他这种全天下都要听我号令的理直气壮的态度,成功地引起了卡卡的兴趣:“什么礼物?”
“唔,是一对耳钉,乔治阿玛尼的限定款。你是他们的代言人,应该很容易弄到吧。”
卡卡接过他给的图片,笑道:“你还真是喜欢‘CR’这个缩写啊。”
“唔,我倒觉得这是‘Cristiano & Ricardo’呢。”C罗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你愿意送给我吗?”
卡卡的脸色变了,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一边是巴西圣保罗的潮热海风,一边是米兰拿破仑大街的冷调霓虹;一边是教堂里空灵圣洁的赞歌,一边是球场上万人高喊他名字的音浪;一面是娇弱、性感、渐行渐远的妻子,另一面是强大、危险、刚刚在欧冠赛场上击败了他的对手。
最后,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这个耳钉价值二十万欧元。”六位数的礼物,绝不适合向亲人之外的人索取,如果C罗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仅仅当他是普通朋友,就应当到此为止了。
可是C罗没有到此为止,反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的,所以我准备用它来和你交换。”
卡卡露出了被土味情话雷到不忍直视的表情:“.......你的心吗?”
“不不不,是这个。”装逼失败的葡萄牙人红了脸,赶紧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上。
熟悉的重量一落入手中,卡卡便知道,那是2008赛季,欧洲冠军杯得主的奖牌。
上面刻着罗纳尔多的名字,严格来说,即便C罗愿意将奖牌相赠,2008赛季欧洲足球最顶级的荣耀也不会属于他。但是他实在太渴望这份荣耀,即便知道它背德、有毒、不属于自己,却也还是想要占有。
最终,卡卡将奖牌紧紧握在手里,拿起电话打给了阿玛尼品牌部,预定了那对耳钉。
“乌拉乌拉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卡卡恍然惊醒,原来是他已经在深夜的路边停靠太久,久到周围的邻居都以为看到了可疑分子。
驱车离开,卡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耶稣雕像,忽然就明白了克里斯为什么会对他可能存在的伤病如此紧张——
如果某一天他不踢球了,极有可能回到巴西,回归平淡的生活,继续做他虔诚的信徒和忠实的丈夫;再过一二十年,等这项运动的痕迹在他生命中渐渐淡去,等他不在执着地追求荣誉和奖杯,那枚奖牌、连同送奖牌的人也都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