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31、不动声色的试探 张同知一事

　　张同知一事骤然落空，侯府里看似波澜不惊，正院的暗流却已经翻涌起来。

　　柳夫人压下心底的惊悸，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端庄，没有在侯爷面前再多辩解。此事本是她主动提议，如今人选出了纰漏，再多说辞，只会惹得老爷愈发疑心她办事不稳。

　　可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沈知微背后有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挥之不去。她反复回想，从沈知微落水苏醒之后的种种异状，再到这次婚事离奇崩盘，一桩桩串联起来，越想越是心惊。

　　她一时猜不透那暗中之人究竟是谁，有多大能耐，更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贸然直接去质问西跨院，只会打草惊蛇，若是对方势力远超自己，反倒会引火烧身。

　　稳妥的法子，是试探。

　　摸清沈知微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以及她能调动的力量边界在哪。

　　午后，柳夫人遣了身边最沉稳的周嬷嬷去往西跨院，名义上是体恤沈知微身体孱弱，送来新制的滋补膏方，顺带探探口风。

　　“夫人听闻二姑娘近日静养，特意熬了滋养的玉竹膏，嘱咐奴婢送过来。”周嬷嬷捧着描金小瓷罐踏进屋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各处，“前几日说起婚配之事，也是夫人思虑不周，没查清对方底细，闹出这般风波，夫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特意让奴婢来宽慰姑娘几句。”

　　青禾上前接过瓷罐，暗自绷紧心神，小心回话：“劳夫人挂心，多谢嬷嬷跑这一趟。”

　　沈知微倚在窗边软榻上，脸色依旧维持着惯常的苍白，神情温顺，看不出半点波澜。

　　“劳夫人费心了。婚事本就是长辈好意，出了这般变故，我并无怨言。”她语声轻柔，垂着眼，仿佛当真只是个对命运无从做主的柔弱庶女，“只盼往后能安安静静在院中养身子，便足够了。”

　　周嬷嬷细细观察她的神色，又随意闲话几句，有意无意提起：“说来也奇，那张同知往日在外口碑尚可，不知是谁突然翻出陈年旧事，一夜之间闹得满城皆知。姑娘平日里深居简出，可曾听过外面的传闻？”

　　这话是刻意的夹枪带棒。

　　若是沈知微神色慌乱，或是言语躲闪，便说明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沈知微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神情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我久居西跨院，院门看管严谨，外头的消息极少能传进来。这些朝堂地方上的人事，我一个深闺女子，哪里会知晓。”

　　语气坦荡，没有半分破绽。

　　周嬷嬷试探不出任何苗头，又打量屋内陈设，看不到任何可疑物件，只能客套几句，转身回正院复命。

　　听完周嬷嬷的回禀，柳夫人指尖紧紧攥住绢帕，眉头微蹙。

　　“看着倒是安分，可越是毫无破绽，越叫人心里不安。”

　　“夫人，要不要再安排别的法子试探？”周嬷嬷低声问道。

　　柳夫人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急于一时。硬探容易暴露我们已经起疑。”她眸光沉沉，“既然摸不清她手里的底牌，也找不到幕后那人，那就先盯着西跨院所有出入。另外，查一查近期有没有陌生之人靠近侯府周边，尤其是夜里往来的身影。”

　　她要慢慢搜集痕迹，悄悄锁定暗处之人。

　　西跨院内，周嬷嬷一走，青禾立刻关上房门，神色凝重。

　　“姑娘，柳夫人明显是来试探我们的！她已经怀疑这次婚事出事和我们有关了。这罐玉竹膏，要不要查验？”

　　“查。”沈知微抬眼，目光冷静，“小心取一点留存，不必声张。柳夫人暂时不会再直接下狠手，她现在看不清我们的底气，只会猜测、试探、观望，不敢轻易造次了。”

　　她清楚，方才自己的示弱只是伪装。柳夫人的疑心已经种下，往后西跨院的监视只会愈发严密，一举一动都会被上报。

　　想要继续向外打探线索，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入夜，风声再起。

　　沈知微等候许久，窗沿没有熟悉的竹管，也没有暗卫的声响。

　　谢临渊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她心里明白，这也是一种博弈。交易已经完成，婚事危机暂时解除，对方不会源源不断无偿提供帮助。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往前走，要靠她自己寻找突破口。

　　侯府之外，暗处的暗卫正向谢临渊回禀白日周嬷嬷探访西跨院的全过程。

　　“柳夫人已经起疑，派人前去试探沈姑娘，如今正在排查府外陌生行踪。”

　　月下，谢临渊静立片刻，低声开口：

　　“柳夫人必会收紧侯府的管控。传一句话给沈知微，若想要继续深挖淑贵妃相关旧事，需要新的筹码交换。”

　　新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