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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幻梦花海(五) 每逢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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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温栩之依旧没有从醉酒中醒来。
楚陌州拿大氅裹住他,抱着他前往竹影苑,路途中,白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连串的脚印被留在身后。
半路,温栩之好像被冷到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楚陌州加快脚步赶往竹影苑,抵达目的地,他抱着温栩之进入寝卧,屋内烧着足量炭火,所以并不会觉得寒冷。
楚陌州脱掉包裹温栩之身躯的杏色大氅,缓缓将他放到床上,帮他盖好被褥,离开。
翌日,第一缕阳光泼洒天际,温栩之睫羽簌簌颤动几下,睁开一双迷离混沌的眼眸,不甚清醒地望了会儿烛台,往被子里钻了钻,打算接着睡。
楚陌州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少年大半个身躯都裹在被褥里,只留下毛茸茸的头顶在外面,从远处看,就像是个黑团子。
楚陌州手指微动,步履平稳地挪动到床边,坐到床边缘,揉了把温栩之的头发后,将被子往下捋了捋,露出温栩之被闷红的脸。
楚陌州扶起温栩之,喊他起床:“栩之,醒醒。”
温栩之轻唔一声,往他怀里钻,大写的拒绝。
楚陌州和温栩之相处这半年,早已把他的脾性摸了个清楚,见他这副赖床模样,熟练地凑近他耳边:“今天厨房做了鱼汤和桂花糕,要是起晚了就没有了。”
温栩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指下意识攥住楚陌州衣服,嗓音里含着浓重困倦,但吐出的字却很清晰:“不能,没有。”
话音落下,温栩之逼迫自己离开温暖舒适的床,踉跄着脚步去了盥洗室,洗漱完毕从里面出来,坐到铜镜前梳头。
他喜欢犯懒,平时不是扎高马尾就是散发,这次也打算草草扎个高马尾,可惜被楚陌州制裁了。
楚陌州按住他的手,似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懒惰性子?”
温栩之:“下辈子吧。”
楚陌州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平静的从他手里拿过木梳,帮他梳头,温栩之发质偏软,柔滑如上好绸缎,简单梳几下,就能梳顺。
楚陌州梳顺温栩之的长发,接过温栩之递来的发带,给他编了个单侧麻花辫。
温栩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你总喜欢给我编这种复杂的发型。”
楚陌州:“因为想看过不同的你。”
温栩之粗神经地哦了声,去衣物间换衣服,他才来摄政王府不过半年,这里头就已经累积了两百三十六套衣服,每套衣服都做工精细、布料上乘,是过去的温栩之永远也无法穿上的。
温栩之摸着眼前手感绝佳的衣料,越发觉得自己的大腿抱对了,他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走出衣物间,和楚陌州共同前往厨房用膳。
正如楚陌州所说,今早厨房做了鱼汤和桂花糕,除此以外,还有满满都是肉的猪肉馅饼和纯虾做的虾饼,每个饼都有温栩之两个拳头那么大。
温栩之埋头吃掉三个猪肉馅饼、两个虾饼,又吃了一碟桂花糕,喝了两大碗鱼汤,停止干饭。
楚陌州:“饱了?”
温栩之:“没饱。”
楚陌州困惑:“没饱为什么不接着吃。”
温栩之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苦恼地皱起眉头:“我现在太胖了,要减肥。”
楚陌州往他面前的盘子里放了张馅饼:“不胖,不需要减肥。”
温栩之:“你不要哄骗我,我就是很胖。”
他握紧拳头:“从今天起,我要努力减肥,争取早日瘦下来。”
楚陌州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放低声音哄道:“多吃个馅饼胖不到哪里去。”
温栩之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捧着馅饼吃了起来,越吃,他减肥的决心越不坚定,吃完整张馅饼,他有点不想减肥了。
但他才立下誓言,这么快就打脸岂不是很没面子?
为了自己的面子,温栩之愣是没说自己要放弃减肥这种话。
直到中午,美味诱人的饭菜被端到桌上,温栩之馋虫被勾出来,忍不住埋头进入美食的世界,干光两大碗米饭,去盛第三碗米饭时,楚陌州突然开口:“不是说要减肥。”
温栩之身体一僵,转瞬间,他恢复镇定,振振有辞道:“我忽然觉得我也不是很胖,不需要减肥。”
闻言,楚陌州眼里流露出星点笑意,想到不久前皇帝派人发来的邀请信,他脸上笑意微落:“明晚宫里有个宴会,你想去吗?”
温栩之原本稳稳拿着碗的手颤了下,好在他背对着楚陌州,没让他瞧见,暗自松下口气,道:“不想。”
顿了顿,他问:“你是不是要去。”
楚陌州:“我如果不去,第二天皇帝就能派人来问候我。”
温栩之盛好米饭回来,眉目间满是同情:“你好惨。”
楚陌州:“……”
放在半年前,给温栩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他说这话。
但现在,他不仅说了,还说得非常顺口。
楚陌州莫名想到一个词,恃宠而骄。
面色略有些怪异地消化了这个词,他拿走温栩之吃饭的家伙,温栩之被打扰吃饭,非常不开心,凶巴巴地瞪他:“干嘛。”
“不干什么。”楚陌州道,“只是觉得你这些日子胆子好像变大不少。”
温栩之拿回自己的筷子:“不是好像,是就是。”
楚陌州:“……”还挺有自知之明。
温栩之就着麻椒鸡扒拉了两口米饭,忽然开口:“我入府的第二十来天,你跟我说,将来我胆子如果变大了,你就实现我一个愿望。”
楚陌州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当时他不小心让温栩之看到了他惩治叛徒的场面,给温栩之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吓得他之后的几天,一看见他就跑。
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楚陌州堵住他,叹息道:“胆子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温栩之怯懦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回应。
楚陌州望着他发颤的身躯,蓦地将他揽入怀中,不熟练地安抚:“那个人是叛徒,我才会对他那么狠。”
温栩之以为他是在警告自己,不想被他狠狠惩罚,就乖乖听他的话,不要背叛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里也慢慢涌出泪水。
安抚人不成、反而让人更加害怕自己的楚陌州沉默须臾,捧住温栩之的脸,近乎温柔地揩去温栩之眼角的泪。
温栩之呆愣住。
他愣怔地望着楚陌州拭去他的泪,声音柔和的在他耳边响起:“我跟你保证,将来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惩罚你,别哭了,好不好。”
从没被人温柔相待过的温栩之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卡顿在原地,良久,才哽咽道:“你说话算数。”
楚陌州:“我说话算数。”
温栩之姑且相信他,刚要止住眼泪,余光瞥见一只毛毛虫,脸色当场煞白,死死抱紧楚陌州。
楚陌州:“怎么了。”
温栩之指向一旁的树:“那里有毛毛虫。”
楚陌州:“…除了毛毛虫,你还怕什么。”
温栩之不带重复地说出十几种虫名。
楚陌州决定换个问法:“除了虫子,你还怕什么。”
温栩之又说出二十几样东西,直接把楚陌州干沉默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栩之会怕这么多东西,为了锻炼温栩之的胆量,楚陌州道:“我们做个约定吧。”
温栩之:“什么约定。”
楚陌州:“如果未来有一天,你胆子变大了,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如何。”
温栩之眨巴眨巴湿润杏眼:“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楚陌州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咔——
回忆就此终结。
楚陌州淡漠瞳眸里倒映出温栩之的身影:“你打算现在用掉这个愿望?”
温栩之摇头:“不,我打算之后再用。”
“那为何今日提起。”
“想提醒你别忘了。”
“……”
楚陌州蹂躏了把温栩之的头,任他干饭去了。
—
次日,天边被染成橘黄色,一辆马车从摄政王府出发,前往皇宫。
楚陌州往日穿的都是白衣,今日罕见穿了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有几分矜贵,那双凤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
唯有目光落到对面少年时,眸里的那股冷意才会消退些许,流露出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马车行驶出一段距离,楚陌州道:“不是说不想参加宴会?”
温栩之道:“我临时改主意了,不行么。”
楚陌州:“当然行。”
他侧身贴近温栩之,冰凉手指触碰到红润唇角,指尖沾了点糕点碎屑,不甚在意地抖落桌面:“只是出去前,记得把嘴擦干净。”
温栩之比了个好的手势。
马车驶至皇宫,楚陌州和温栩之一前一后下车,撑着伞并肩走向宴饮殿。
他们到时,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人,热切地攀谈着。
楚陌州握着温栩之的手穿过大半个宫殿,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坐下,之前温栩之都是坐在最后面,还是犄角旮旯的位置,现在坐在前面,难免好奇和坐在后面有什么不同。
环顾一圈殿内,发觉没太大不同,温栩之收回视线,抱着草莓牛轧糖啃。
数不清过去多久,左右两侧的位置被坐满,皇帝皇后、各妃子、皇子公主也在高昂的通报声中进入殿里。
坐到各自的座位上,皇帝啰嗦了小一刻钟,宴会正式开始,宫女鱼贯而入,为宾客呈上珍馐佳肴和美酒后,井然有序地退出,没过多久,舞技高超的舞姬涌入,为贵族们一展歌舞。
温栩之专心吃着美味佳肴,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一下,吃掉一整碟水晶糕,身后倏地传来一声嗤笑。
温栩之扭过头,和梁国质子南宫寒对上视线。
南宫寒嘲弄道:“这么能吃?是猪精转世吗?”
温栩之炸毛:“你才是猪精转世!”
南宫寒:“我没你能吃,担不了这个称呼。”
说话间,他眼睛似有若无地扫过温栩之的腰部,然后发出一声嘲讽:“啧,真肥。”
温栩之气得差点没忍住和他干了起来,好在楚陌州及时抱住了他:“别听他瞎说。”
南宫寒挑眉:“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温栩之怼道:“诚实你个鬼,你个嘴毒精。”
南宫寒淡定摆手:“多谢夸奖。”
温栩之没想到人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短暂地震惊了下,转过头,打算不再和南宫寒这个没脸没皮的人讲话,以免被气死。
南宫寒对着连背影都透着气愤的少年打量片刻,抿了口酒,继续观望其他宾客。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个宫女假装不小心把酒液洒到温栩之衣服上,温栩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宫女就已经滑溜地跪倒在地面,朝他连说了好几遍对不起后,求饶道:“十九皇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婢吧。”
温栩之垂眸扫了眼衣袖处的污渍,忽略周围人投来的看戏眼神,镇定道:“你下去吧。”
宫女磕着头说了好几声“谢十九皇子开恩”,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温栩之侧身靠近楚陌州,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叔,我去马车里换套衣服。”
楚陌州道:“我让飞影他们跟着你去。”
温栩之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但是,如果真让飞影他们跟着他,那支使那个宫女的人怕是就不会出现了。
他眼眸闪烁一下,道了声“不用”,向门口而去。
坐在温栩之后面的南宫寒端起酒杯饮了口酒,起身跟上温栩之。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温暖如春的宴饮殿,重回冰天雪地,经过结了层薄冰的池塘时,温栩之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南宫寒,疑惑:“你跟着我干什么。”
南宫寒斜倚在枯树树干:“想看看是哪个傻逼给那个宫女出的招。”
温栩之:“哦。”
温栩之没再管他,接着向宫门走,回到马车里,他脱掉脏衣服,换上搁在抽屉里的备用衣服,绑好衣带,顺便理了理头发,温栩之跳到地面。
“多日未见,皇弟变化还真是大。”
二皇子的声音倏地从身后传来。
温栩之原本要向前抬起的腿硬生生改变方向,向后抬起,语气称不上友善:“你干嘛要让那个宫女弄脏我的衣服。”
二皇子:“当然是为了见你。”
温栩之:“你见我干什么。”
二皇子目光在他白皙若玉的脸颊停留一瞬:“皇弟还记得六个月前,我把你绑起来是想对你做什么吗。”
温栩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面露厌恶:“对自己亲弟弟干那种事,你也不嫌恶心。”
二皇子笑眯眯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恶心呢。”
温栩之深感恶寒,迈开步子就要远离他这个神经病。
二皇子拉住他,在他发怒前语速极快地说道:“你知道半年前皇叔为什么会选择把你带走吗?”
不等温栩之回应,他自问自答:“因为他看上了你啊。”
温栩之愣住:“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二皇子道,“我们亲爱的皇叔对你起了兴趣,想要把你带回去,让你当他的男宠。”
温栩之道:“你胡说。”
二皇子道:“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只不过,你敢问吗?”
言语间满是挑衅的意味,温栩之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任由他挑衅自己,当即出声:“我有什么不敢问的。”
二皇子:“皇弟,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没逞强。”温栩之冷冰冰地反驳他,又丢下句“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肮脏”,甩开二皇子的手,进入皇宫。
二皇子没有追温栩之,因为他确认温栩之方才是在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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