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跑道尽头》全冰美式

1、重逢 三月初

　　三月初的清晨，上海的风还带了些凉意，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冷风从门外呼的灌进来，沈砚休了几天假回来上班，还是被这个妖风刮的有些不适应，他打开车门，把手提包塞进后备箱，坐进了驾驶位，系上安全带，踩上油门，车子发动。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沈砚单手扶着方向盘打弯出停车场，左手掏了一下兜，解锁了手机，微信弹窗蹦出来周逸飞的消息。
　　“砚哥砚哥，今天丽丽是不是和你一个机组？飞完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呗。”信息后面跟了几个赔笑的表情。
　　沈砚嗤笑了一声，单手打字有些不方便，他干脆摁了语音。
　　“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是喜欢什么婷婷吗，怎么又要丽丽的微信。”
　　周逸飞又连着发了几个磕头的表情包：“这次真是认真的！感情上的事谁能说的准呢，是吧砚哥，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能遇见你的命定之人了。”
　　沈砚对他这话并不认同，周逸飞是alpha，他自己是个beta，对信息素没有任何感觉，他本身也不是对恋爱很有兴致的人，找个喜欢的更是难上加难。他回了周逸飞个“白眼”的表情包继续开车。
　　七点四十五，沈砚驱车到了职工停车场，下了车，他习惯性的往星巴克走，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沈砚一回头，一位穿着制服，肩扛四道杠的高大男生正朝他笑。
　　沈砚有些意外：“陈屿风？你刚飞完？”
　　陈屿风是个alpha，沈砚的大学校友，比沈砚大两级，是飞院的佼佼者，毕业后进入东航培训，今年刚晋升上机长。
　　“害，别提了，昨天中午从戴高乐飞的，今早上六点多落浦东，熬死我了，你是休班休爽了，怎么样，冰岛好玩吗？”
　　“还不错，极光很好看，那边也很适合潜水。”沈砚走到吧台前，照例要了一杯冰美式：“你呢？老样子？”
　　陈屿风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一会要回去补觉。你刚做完恢复检查，难得再飞一次A320ne，话说你今天和谁搭档？”
　　“江临。”沈砚接过冰美式抿了一口，咖啡的醇香混着苦味蔓延到整个口腔，他享受的眯了眯眼。
　　“哟！”陈屿风来了兴致，促狭的笑了笑：“这位可是最近这些新人里面最出名的。据说不单样貌出众，模拟机改装一把全过，而且实操飞航线时同样表现亮眼，进近、操纵、陆空通话都稳，不像是刚放单的新人，你有福了啊沈砚。”
　　沈砚挑了挑眉，抵了下舌根的冰块，不置可否，含混道：“都差不多吧，每年不都得有个亮眼的，但是真传奇的能有几个。”
　　“嗐。”陈屿风摇了摇头：“也是。”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道了别后，沈砚签了到，过了安检，前往机组休息室。他与ao不同，身为beta，他不需要做AO腺体航前适岗评估，因此省略了一个步骤。
　　今天清晨的浦东天气还不错，微弱的阳光透过廊桥的玻璃撒在了地毯上，沈砚推门进去，今天的乘务长关丽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淡淡的薰衣草香飘浮在空气中，沈砚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关丽见他进来，眸光流露出崇拜的神色，她红着脸和他打招呼：“砚哥，早上好。”
　　也不怪周逸飞喜欢上关丽，关丽年轻又漂亮，业务能力也出色，26岁直接破格当上区域乘务长，是分部最年轻的乘务长。而且关丽家境也不错，还是个稀有的omega。
　　“坐。”沈砚在航空业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工作上的认真态度几乎到了苛责的状态，私下想怎么开玩笑都可以，但是上班时间他语气并不热络。关丽也敛了神色，坐到一旁开始进行航前准备。
　　沈砚休假刚回来，东航只给他排了一个国内两段往返的班，第一段由上海浦东飞广州白云，在广州白云过站三个半小时，再从广州白云返航上海浦东。
　　副驾还没到，沈砚便拿出来航路图做飞行计划，他放了几天假回来，又要带新人，总得保证万无一失。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做完最后一个标注回了头，是一个很年轻的面孔，个子很高，沈砚坐在座位上能看到对方凌厉的下颌和薄薄的唇。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角度看对方，让沈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他快速搜刮了一下大脑里的记忆，并没有找到这个人。
　　他坐到旁边座位上，走路带起的风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扑了沈砚一脸，这味道让沈砚太阳穴猛地一跳，仿佛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刻意抹去的角落里，也有人在这样的气息里朝他伸出手。
　　年轻人清朗的声音响起：“前辈好，很荣幸能和您一起搭档本次航班，我是江临，后续飞行麻烦您多指点。”
　　沈砚虽然年龄还没到三十，倒也担得起一句前辈，作为东航的王牌飞行员，他拥有三种不同空客机型的签注，六年超负荷执飞航班，第七年从副驾升为机长，身为beta的他没有alpha天然的信息素压制力，全靠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临危不乱的决策能力。
　　两年前，沈砚驾驶的空客A330在三万八千英尺巡航的时候遇到机翼燃油泄露，ECAM燃油系统弹出FUEL LEAK（燃油渗漏）红色警告，燃油量严重不足，在驾驶舱警报狂跳，主系统故障层出不穷的情况下，他沉着冷静的对飞机的情况进行判断，挂7700应答机代码，在几秒钟内决定迫降到贾姆纳加尔机场，最终手动操纵飞机成功迫降，机上仅有一人轻伤，因此成为了东航史上最年轻的机长。那段挂7700紧急迫降的履历，依旧是全航司□□拿来教学的标杆案例。再加上他容貌俊秀，被东航加以宣传，便成为了整个航空界的风云人物。
　　沈砚迅速清空了刚才大脑里的想法，微微顿了一下点点头，他指腹捻起来检查单，休息室的玻璃反着的光刻画出他优越的眉眼，他对不熟悉的人话并不多：“开始吧。”
　　八点四十五航前会议结束，机组开始登机，沈砚照例开始执行飞机检查单，他一边做着检查，一边有条不紊的和江临讲述着，沈砚并不是很跳脱的性子，长期从事飞行员工作导致他的性格越发沉稳，也就偶尔会和朋友开两句玩笑，说起话来声音又低又有磁性。
　　沈砚在教导中也快发现，江临很显然是个很具备飞行天赋的人，与陈屿风说的几乎别无二致，虽然飞行时长不长，但是每个步骤完全不出差错，甚至用不上他的提点。
　　飞行前的工作完毕后，沈砚联系浦东塔台：“浦东塔台早上好，东方1217，35R跑道等待点，双发正常，请求进跑道起飞。”
　　“东方1217，原地保持等待，前方顺丰576货机35R跑道脱离。”塔台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出来。
　　驾驶舱短暂的安静了下来，今天浦东阴晴不定的，忽然下了小雨。不过沈砚很喜欢雨天，新来的搭档和天气等一系列都让他觉得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他今天对气味比较敏感。
　　作为一个beta，他平时根本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有身边人进入发情期没有及时打抑制剂，才能闻到一星半点。而且对他本人完全没有影响，这也是他能在遇到险情时保持镇定的一个重要因素。
　　无线电中，顺丰576的声音出现，“浦东塔台，顺丰576，35R 跑道脱离，滑行道D3右转，申请切换地面频率。”
　　“顺丰576，滑行道D3右转，联系地面121.75，再见。”
　　“D3右转，联系地面121.75，顺丰576收到，再见。”
　　浦东塔台开始指挥1217离场：“东方1217，可以进入35R跑道，地面风370度7节，修正海压1012，SASAN11C离场，起飞许可。”
　　沈砚复述指令：“进入35R跑道，风向370度7节，海压1012，SASAN11C离场，东方1217。”
　　本次航班由江临执飞，沈砚则负责无线电通讯和监视仪表盘，偶尔对江临的操作做一些指正等。
　　江临操纵飞机进入35R跑道，早上的浦东机场格外忙碌，汉莎航空729也在排队等候。
　　“Lufthansa 729, holding taxiway D, request cross runway 35L.”（汉莎729，停在D滑行道上，请求穿越35L跑道。）
　　“Lufthansa 729, hold position, departure from runway 35R in progress, crossing clearance later.”（汉莎729，保持当前位置，35R跑道正在起飞，穿越许可稍等。）
　　Lufthansa 729：“Hold position, Lufthansa 729, roger.”（汉莎729：“保持在现位置，汉莎729，收到。”）
　　江临盯着屏幕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确认：“襟翼5，起飞形态、燃油、刹车检查完毕。”
　　“浦东塔台，东方1217，35R跑道对准完毕，起飞就绪。”
　　“东方1217，跑道35R，可以起飞，离地联系进近132.3。”
　　沈砚继续复述着：“跑道35R允许起飞，离地转进近132.3，东方1217。”
　　江临闻言松开停留刹车，推满起飞推力。
　　“V1，抬轮。”
　　江临向后带杆抬轮，飞机脱离地面。
　　“收起落架。”
　　沈砚操作手柄回复：“收轮。”
　　爬升至800英尺左右，江临看了一眼高度表：“收襟翼。”
　　沈砚拨动控制杆：“收襟翼。”
　　江临调整推力手柄调至爬升推力，按程序增速离场。
　　“浦东塔台，东方1217离地。”
　　“东方1217，联系进近132.3，再见。”
　　“联系进近132.3，再见，东方1217。”
　　话音落下，沈砚转动旋钮切换频道，上午十点，飞机顺着SASAN11C离场航线稳步向万米高空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