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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里红妆 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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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府邀约,崔桢珩早早就来了归府。
朱红宫灯连绵上京,十里长街铺满红色锦绸,从安王府门口一路绵延至将军府。
天家娶妻,规格自是与寻常人家不同。
“阿珩,你来了。”归劭脸上带笑,上前迎崔桢珩,“今日府内宾客众多,照顾不周多多担待。”
“伯修客气了,”崔桢珩拍了拍归劭的肩,让他安心,“你我二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是我生分了,待到你家嫁表妹,我定带着阿晏、阿宁去你府上热闹热闹。”
归劭拱了拱手,崔家迎外室女的事早在外传开,只不过崔府在外只称玉娘是父母双亡来上京投奔的远房表亲。
崔桢珩扯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急,到时再议。”
吉时已至,府外的喜月声越来越大,风撵在一队宫侍的簇拥下抬入府内。
此时的归瑶,正坐在闺房的梳妆镜前细细鉴妆。她雪腮微红,额间画着凤凰花钿,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虽还是一副小女儿样子,但也不失庄重。
归劭一身暗红锦袍,缓步走到归瑶身后,双手轻搭在她肩头:“阿姐,这一次一定要圆满。”
归瑶看着镜中的归劭眼角发红,只当他是不舍,笑着抚上他的脸:“安王性情温和,并未因我是养女削减王妃仪制,我嫁过去定不会受欺负,莫要多想。”
归劭偏过头去,换了张笑脸:“是我多虑,吉时已到。”不顾侍女上前搀扶,他俯身,执意背她上轿。温热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被,那么轻,却也那么重。
一阵钟罄声响起,欢快的喜乐声冲淡了短暂的悲伤。
崔桢珩站在前厅,看着归劭送姐出嫁。归瑶的嫁衣引来在座宗妇一阵惊呼,那裙裾下摆处绣着数朵莲花,花瓣嵌着细碎宝石,日光流转下熠熠生辉,寓意步步生莲。
崔桢珩循着人声望去,目光却落在了归瑶广袖处,上面的几个花样瞧着十分眼熟,分明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将军府嫁女免不了一阵推杯换盏,等他再见到归劭的时候,归劭已经趴在宴席上醉得不省人事。
归晏归宁见自家大哥已然喝醉,便将归劭托付给崔桢珩照看,兄妹二人再去应酬满堂宾客。
崔桢珩素来自持,喜宴上也只饮了几杯。
“你今日兴致倒是颇高。”崔桢珩盯着归劭,语声淡淡。
“对啊,我阿姐得了好归宿,”归劭抬起头,两颊浮起红晕,“我自是为她高兴。”
“我得为她高兴……我必须为她高兴。”
归劭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哽咽与不甘。
“安王爱重你阿姐,她嫁去王府定是锦衣玉食,安稳一生。”见归劭如此,作为好友他也于心不忍。
“是啊,自是安稳一生……”
崔桢珩端起酒杯停在唇边,眼神晦暗不明:“你阿姐今日的嫁衣可是出尽了风头。”
一阵热风吹过,吹散了浓重酒意。
“安王府上的绣娘亲自为我阿姐量体裁衣,衣裳是死的,还是姐姐艳绝天下,才叫这衣裳有今日这般光景。”
崔桢珩淡淡一笑,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一场宴席直至前夜才结束,待到归家时天已擦黑。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崔逢担心他饮酒伤身,在侯府门口一直等着。
“无事,今日多饮了几杯。”
崔桢珩身上散着淡淡酒香,却不醉人。
“她呢?”
崔逢愣了一瞬,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嘴里的“她”应指的是玉娘,才开口道:“姑娘已然睡下。”
“明早让她来东院见我。”崔桢珩语气淡淡地吩咐。
玉娘一向起身的早,崔逢赶到时她已用过早膳。
“姑娘,侯爷请您去东院一叙。”
“请我?”玉娘神色讶异,“可有说是什么事?”
“未曾,侯爷只说让姑娘去东院寻他。”
玉娘心里一紧,暗自回想,自己近日做了什么事招惹了他。
莫非是上次送的糕点不合胃口?也不大可能,那是九月手把手教的,出锅前她尝了,味道不差。
那是自己的礼仪学得不好?也不对,桂嬷嬷说她已然出师,上次见面,他也并未指出自己有何不妥。
想来定是上次那句“切莫累坏了身子”。
玉娘心中暗自懊恼,只恨当时多嘴,指尖不自觉就陷进了掌心。
一路忐忑,到了东院,玉娘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如同上次,他并未注意到玉娘。
“兄长。”玉娘率先打破平静。
崔桢珩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帕子上,竟是一方素帕,不带一丝花样。
“你……”
崔桢珩张张口,又觉不妥,眉峰微敛。
面前的玉娘只觉心如火煎,“扑通”一声跪下去。
“兄长,玉娘自知身份低微,无甚见识。先前有做错说错的,还望兄长宽宏大量。”
她咬咬牙,似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任打任罚,我绝无怨言。”
她俯面朝地,向崔桢珩行了大礼。一招一式皆合乎礼制,她强撑身子,想用大人的方式去迎接崔桢珩的狂风暴雨,可微微发抖的身子暴露出她仍是个孩子。
一切都在崔桢珩的意料之外,他望着地上小小的身影,只觉太阳穴突突跳。
崔桢珩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先起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多谢兄长。”玉娘起身,长舒一口气。
“怎么不见你用桂嬷嬷给你的帕子。”崔桢珩盯着她的脸,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玉娘眼眸低垂,避开他的视线:“那帕子过于华贵,我的身份自是配不上。”
“你是侯府的姑娘,不过一个绣了花样的帕子,怎么会配不上。”崔桢珩气笑。
他心中暗忖:沈玉娘啊沈玉娘,你真的是崔晋松的种吗?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可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街强抢县主做妾室。
玉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错愕。
“你绣工如何?”
“自是粗鄙,难入人眼。”玉娘自知手艺拙劣,脸颊微热。
“有多粗鄙?”
“这……这……”面对他的追问,玉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影七,给她准备绣棚。”他势必要看看这绣艺如何拙劣,那样的花样究竟是不是她绣出来的。
玉娘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绣棚送来后,她忙把针线穿好。可是一双手在绣棚上来回寻摸位置,却不知道绣什么。
焦灼间,一阵热风吹的屋外几杆修竹沙沙作响,她抬头正好看到随风摆动的竹丛。
竹子笔直修长,若是绣起来,比那些花啊鸟啊定是简单不少,对,就绣这个,玉娘安慰自己。
不到两柱香的时间玉娘就绣好了。崔桢珩绕到她身后,宽大的身影盖住了玉娘的身子。
“这绣的是梅花?”
玉娘将头往下缩了缩,似是个鹌鹑,小声开口:“这是竹子。”
崔桢珩不再说话。
待玉娘走后,他立于书案前,一手按住纸角,一手握笔,笔锋飞速在纸面游走。
“去把这封信交给归劭,他知道怎么做。”
影七接过信封,垂首躬身退下。
是该给她找个绣花娘了。
悬停的笔尖在宣纸上滴下一团墨痕,待他看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