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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风铃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了大约两秒钟才彻底消散,那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身影推门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来人确实如店员所说,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身材瘦削,背微微佝偻,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几道深刻的法令纹。他的左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是空的,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没有看收银台,也没有看坐在窗边的莫怜,径直走向了货架最里面的饮料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和莫怜手里那瓶同一个品牌——然后又走到收银台旁边的烟草柜台前,用一根枯瘦的、指节粗大的手指点了点玻璃柜面,示意要一包软盒红塔山。
      店员女孩的动作比之前麻利了许多,她迅速从柜台里取出香烟,连同矿泉水一起扫码,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一共十三块五。”老人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和几张零钱,数了数,放在收银台上,不多不少,刚好十三块五。他没有等找零——事实上也不需要找零——拿起矿泉水和香烟就往门口走去,全程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抬过一次头。
      莫怜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站了起来,侧了一步,挡在了他和门口之间。老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中静止的老树,安静地等待着眼前的障碍自行移开。
      “老先生,”莫怜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打扰一下,我想问您几句话。”
      老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他握着矿泉水和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关节泛白,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您每天都来这家店买东西,”莫怜继续说,语气保持着一种介于礼貌和坚定之间的平衡,“每天都是十二点整,每天都是一瓶水和一包烟。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来?是习惯,还是有别的原因?”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老人缓缓地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是浑浊的棕黄色,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着莫怜,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他的右手上——那枚戒指在便利店的荧光灯下折射出一丝微弱的星光,像是黑夜中一颗孤独的星星。
      老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点燃了一簇小火苗。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而变得生涩的声音:“你……戴着的那个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莫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然后摘下来,摊开手掌递到老人面前。老人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店员女孩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便利店的空调自动切换了一次运行模式。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矿泉水和香烟,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戒面,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他的手指碰到戒面的瞬间,那些封存在戒面内部的光点突然加速了旋转,像是被搅动了的星云,在透明的宝石内部形成了一道明亮的漩涡。老人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相反,他的嘴角微微颤抖着,眼角泛起了一层水光——那是一个人在极度激动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五十年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像是嗓子里堵着一团棉花,“我找了这东西五十年……没想到会在一个年轻人手上看到它。”
      莫怜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然后拉了一把塑料凳子放到老人面前:“您坐下来慢慢说。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您为什么找了它五十年?”
      老人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下,把那瓶矿泉水握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整理思绪。店员女孩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段很长的话,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打捞上来的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地质勘探队员,在西南山区跑了十几年。那地方偏僻得很,山高林密,有些村子到现在都没通公路。有一年秋天,我们在一个叫落星沟的地方做勘测——那地方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一条乱石嶙峋的山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们在那里扎了营,打算干两周。第三天傍晚,我收工回营地的路上,在山沟的溪水里捡到了一个东西。”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一块石头,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当时以为是块黑曜石,就揣进口袋带回了营地。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要我带着这块石头往东南方向走,走到一座有三棵老槐树的山坡上,在那里挖三尺深,就能找到一样东西。那东西能改变很多事情。”
      老人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说:“我第二天醒来觉得这个梦太荒唐了,就没当回事。但当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样的梦,第三天晚上还是同样的梦,一连七天,一天不落。第八天,我跟队长请了个假,说我身体不舒服想在营地歇一天,等他们都上山了,我就一个人带着那把工兵铲,按照梦里指引的方向走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便利店的白光,像是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当年的场景:“我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一座长满了野草的山坡上,孤零零地长着三棵老槐树,呈三角形排列,跟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在正中间的位置往下挖,挖了大概三尺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我用手刨开泥土,里面埋着一个石匣子,匣子里衬着红布,红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黑色的印章,和一枚镶着星星的戒指。”
      莫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印章,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然后看向老人,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看起来挺值钱的,就收了起来。回到营地后,我把印章和戒指藏在行李袋的最底层,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做那个梦,睡得特别踏实。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行李袋被人翻过了——印章和戒指都不见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像是时隔五十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种失落:“我疯了似的找遍了整个营地,问遍了所有人,但没有人承认拿过。队长说我可能是记错了地方,或者根本没捡到过那些东西。我知道不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把它们包在一块红布里,塞在行李袋最下面的换洗衣物中间。它们就是被人偷走了。我在那个地方又多待了一个月,到处打听,到处找,但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勘探任务结束了,我被调到了别的地区,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声音变得更低了:“但我一直没有放弃。退休之后,我开始自己花钱去找——每年春秋两季,我都会回到那片山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访,一家一户地打听。我总觉得,拿走那两样东西的人应该还在附近,应该会有人见过。就这样找了二十年,直到去年,我在落星沟旁边的一个小镇上,从一个收废品的老头那里打听到了一条线索——他说大约四十年前,有人拿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到他那里卖,说是从山上捡到的,想换几个酒钱。他收了那块石头,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古董贩子,之后就不知道下落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莫怜,眼中带着一种恳切的神色:“我找了五十年,不是为了把它们据为己有。我就是想知道,当年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年轻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上那枚戒指是从哪里得来的?”
      莫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简短地回答了老人的问题:“我在一个医院的太平间里拿到的。一个住在冷柜里的东西给我的,说这是我应该拿走的。”
      老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有惊讶,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放松,就好像他终于听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听起来有多么不可思议。“太平间……冷柜……”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苦笑了一声,“也对,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阳间。是我当年不该把它挖出来的,也许它本来就是属于地下的东西。”
      “您说当年挖出来的是两样东西,”莫怜说,“印章和戒指。我现在拿到了戒指,印章也在我手上——但不是从山里找到的,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动出现在我口袋里的。您能告诉我,您当年挖出来的那枚印章,长什么样吗?”
      老人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大概两根手指那么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底部刻着几个字,我不认识——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少数民族文字,更像是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画的画。”
      莫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放在掌心上递到老人面前:“是这个吗?”
      老人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面前的塑料桌子,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印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虽然底部刻的字我当年没记住,但这个大小、这个颜色、这个光泽,我不会认错的——就是它!”
      他激动地抓住了莫怜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它怎么会到你手上的?”
      “我说过了,”莫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它就出现在我的口袋里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择我。”
      老人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凳子上。他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抬起头,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对莫怜说:“年轻人,你听我说。当年我挖出那两样东西之后做的那个梦,不只是指引我去找它们——它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情。那个声音说,这两样东西是属于一个‘守门人’的,守门人的职责是维持一扇门的平衡。那扇门不能完全打开,也不能完全关上,必须有人守在中间,防止两边的东西越界。如果守门人失踪了,信物就会分散到不同的地方,等待下一个守门人来找到它们。”
      莫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戒面里的星光在灯光下流转不定。“那个声音有没有说,守门人守护的是通往哪里的门?”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我问过,但它没有回答。它只说,等到信物重聚的那一天,守门人自然会想起一切。”
      莫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老人说了一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枚戒指和这枚印章,我会好好保管的。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会想办法告诉您。”
      老人也站了起来,重新压低了帽檐,捡起掉在地上的矿泉水和香烟,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告诉我,那块黑色的石头被古董贩子买走后,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了一个大学教授的手里。那个教授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沈,在省城大学教书。你要是想继续查下去,也许可以从那里入手。”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门关上了,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莫怜站在便利店里,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被路灯的光芒吞没,变成街道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彻底不见了。
      他转过身,发现那个店员女孩正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眼神看着他。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个……你真的是工商局的吗?”
      “不是,”莫怜坦然承认,“我是玩家,来通关副本的。”
      女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是突击检查呢。那你现在算是通关了吗?那个老头每天来买烟买水,原来背后有这么长的故事……我在这儿站了大半年,今天才知道他为什么雷打不动地十二点出现。”
      莫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十七分。他进入这个副本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但系统还没有弹出通关提示,说明这个副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走到收银台前,看着女孩的眼睛,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这家便利店,有没有什么区域是不对顾客开放的?比如说,仓库、后厨、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女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戳穿了秘密之后的尴尬。她低下头,摆弄着收银台上的扫码枪,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有倒是有……后面有一个小仓库,平时用来堆放多余的货物。但店长交代过,那个仓库不能随便打开,说是里面放了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女孩说,“我来应聘的时候店长就告诉我了,说仓库的门锁着,钥匙只有他有,让我不要碰。我也从来没进去过。”
      莫怜点了点头,绕过收银台,走向店铺后方的一扇白色的门。门看起来很普通,和大多数便利店的后勤通道没什么区别,但门上挂着一把黑色的挂锁,锁体崭新锃亮,和周围略显陈旧的装修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把锁——普通的弹子锁,不算特别精密,但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在锁面上轻轻盖了一下。红色的印记落在黑色的金属锁体上,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他听到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就像是某个弹簧被释放了。他握住锁体轻轻一拉,锁开了。
      女孩在后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但莫怜没有回头。他把取下的挂锁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过道,大约两三米长,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扇门是金属的,漆成了深灰色,没有窗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密码锁镶嵌在门框右侧。莫怜走到密码锁前,发现它不是普通的数字密码锁,而是一个需要输入四位数字的电子面板,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着一个日期:1999.12.31。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钟,然后输入了四个数字:1231。密码锁发出一声蜂鸣,指示灯跳成了绿色,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非常古老的气味——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像是时间本身在缓慢氧化后产生的气味,干燥而空洞,让人联想到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阁楼或者地窖。莫怜推开金属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三四十平方米,天花板很高,足有三米多,但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按亮了火焰笔,蓝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纸箱,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木头桌子,桌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布上也落满了灰。
      莫怜走到桌前,掀开了那块白布。
      布下面是一张老照片,装在一个黑色的相框里。照片上是一群人——大约二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站在一栋老旧的建筑物前面,建筑物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隐约可以辨认出“落星沟小学”几个字。照片的拍摄年代显然很久远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也有些破损,但照片上的人脸依然清晰可辨——他们穿着几十年前的朴素衣服,表情严肃而拘谨,像是那个年代拍照时特有的神态。
      莫怜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然后停在了后排最左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书生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和其他人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像是既属于这个群体又不完全融入其中。
      莫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放在照片旁边对比了一下。当然,照片上的人不可能拿着印章,但他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即使照片已经模糊泛黄,那枚戒指的轮廓依然依稀可辨,圆形的戒面,大小和形状都和他手指上那枚惊人的相似。
      他直起身,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出自女性之手:“落星沟小学全体教师合影,摄于1972年9月。后排左一:沈明远。”
      沈明远。
      老人临走前说的话在莫怜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教授姓沈,在省城大学教书。”姓沈,在大学教书,七十年代在乡村小学当过老师,手上戴着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戒指。这条线索像是一条被埋藏了多年的线头,终于被人从时间的土壤里扯出了一角。
      莫怜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桌上,用白布重新盖好,然后退出了那个房间,重新锁上了金属门和挂锁。他回到便利店前厅时,女孩正紧张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里面有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一张旧照片,”莫怜说,“和一段旧故事。”
      他话音刚落,系统的机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恭喜玩家莫怜通关副本“永不打烊的便利店”。用时:36分钟。评级:A。通关奖励已发放。】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像上一次一样融化消散——便利店的天花板、货架、收银台、那个女孩的面孔,全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白色的虚空中旋转飞舞,然后归于沉寂。
      莫怜再次站在了那片纯白色的传送空间中,面前悬浮着光屏,上面显示着他的奖励明细——这次没有S级评价,但A级对于一个D级副本来说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积分数字,然后关闭了光屏,等待传送回主神空间。
      白光闪过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私人房间。谢渊依然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姿势和莫怜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根本没有移动过。他看到莫怜出现在房间里,目光首先落在了他手指的戒指上,确认它还在,然后才开口说话:“怎么样?”
      莫怜走到床边坐下,把便利店里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老人的故事、那枚印章和戒指的来历、仓库里的老照片、以及那个叫沈明远的名字。谢渊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当莫怜提到“沈明远”这个名字时,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明远,”谢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它的味道,“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不是在这个世界里,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我还没有成为系统维护员之前,在我还是一个普通玩家的时候。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是在什么情境下听到的,我记不清了。”
      “你的记忆也会缺失?”莫怜问。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谢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是活得比别人久一点,知道的东西比别人多一点,但并不是什么都记得。尤其是涉及到那扇门和守门人的事情,系统对我的记忆也有一定的限制——它不希望我知道太多。”
      莫怜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他的决定:“我想去一趟省城大学,查一查沈明远这个人。他既然曾经持有过这枚戒指,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他还活着,我可以直接找他谈谈;如果他不在了,至少也能从他的遗物或者档案里找到一些线索。”
      谢渊没有反对,但他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你知道省城大学在这个世界的哪里吗?主神空间连接着无数个副本世界,但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和现实世界的地理位置对应的。你可能需要先找到一个与现实世界有映射关系的副本,再从那里切入。”
      莫怜打开桌上的设备,调出副本列表,开始一个一个地翻阅。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称中快速扫过,寻找着任何可能与“大学”或“城市”有关的条目。大约翻了三页之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省城大学:午夜图书馆》。
      “这个,”他指着屏幕说,“看起来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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