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19、师尊是高风险职业 “所以，我

　　黄昏时分，泠弦坊后院。
　　清风扫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掠过正在对峙的两道身影。
　　“让我一只手，你们长歌门弟子都这么自负的吗？”翟小玉手握双锤，沉腰坠步，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单手握剑的杨云徽。
　　自相识以来，因着修琴和教识字的关系，两人往来甚密，但切磋比武还是头一遭。
　　杨云徽当初不欲多生事端、更怕这祖孙二人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心生亏欠之感，所以并不曾道出自己长歌门首席与杨逸之后人的身份，故而翟小玉尚且不知自己对上的乃是当今长歌门的首席弟子、也是翟家恩人在世上仅存的血脉，使得眼前一幕有了种初生牛犊挑战老虎的喜感。
　　见对方只是微笑着不答话，翟小玉也不客气，瞅准时机，垫步拧腰攻了上来，高声喝道：“看招！”
　　双锤齐齐横扫而出，招式干脆利落。
　　数十斤的兵器，被翟小玉舞得虎虎生风、迅捷刚猛，却始终在杨云徽面前慢了半拍。
　　反观杨云徽，翩然身形游走于凌厉攻势之间，手中长剑四两拨千斤，全程只守不攻，翠色眸子稳稳锁定战局，看准在翟小玉双锤落空、续力不及的刹那，身形骤然掠起。
　　只见他足尖轻轻点在锤上，在半空中借力使了个“鹞子翻身”，趁着对方不及变招，回手一剑，剑光快得只剩一抹清辉……
　　“当啷”一声，少女头上的木簪被挑飞落地。
　　翟小玉望着面前稳稳悬停的剑尖，又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杨云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小玉姑娘，承让了。”杨云徽收剑，拾起地上的发簪，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将其交还给它的主人。
　　“我输了！看来我不仅要跟你学识字，还要跟你学武了！”翟小玉接过发簪，干脆利落地簪回头上，脸上没有半分落败的气恼，反倒眼底亮起精光。
　　精准、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此刻，她方才后知后觉 —— 刚刚杨云徽留手的退让，不是轻视自负，而是隐藏在顶峰实力之下的善意与温柔。
　　“你根基很扎实，力道也足，只是武学路数偏刚，少了些变通和实战经验而已，假以时日……”话讲到一半，杨云徽眸光微顿，唇线轻抿。
　　他今日所言皆是出于真心，但平日里极少夸赞旁人的他，一时竟寻不出合适言辞，几番斟酌下，终是欲言又止。
　　正费心思量间，却见翟小玉已然在自己身前跪了下来。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翟小玉笑道。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如此大礼我受不起……”杨云徽吓得连连后退。
　　“你教我识字习武，恩同再造，为何担不起这一声师尊？”翟小玉反问。
　　“使不得……我还不曾出师，不够资格收徒……”杨云徽还想推辞。
　　“哎呀！你不是总教我做人要懂得变通嘛？长歌门是长歌门，泠弦坊是泠弦坊，咱们今后各论各的！”
　　“这……”
　　“所以，我今后能叫你先生吗？”翟小玉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杨云徽，目光澄澈热烈，不容对方回避。
　　“…………”杨云徽耳尖泛红，一时默然不语。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翟小玉眼底笑意更盛。
　　泠弦坊院墙之外，枝叶繁茂的老树之上。
　　两道身影正伏在树梢，静静窥看院内光景。
　　“这俩人到底在干嘛？又打又跪的……”杨琴依看得一头雾水，不由得小声嘀咕。
　　“我看起来像懂唇语的吗？”一旁的柳霜尘脸色沉郁，声音中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远处那个温润谦和的身影，他最在意的人。
　　像敛壳的蚌，轻易便对外人敞开温润善意，唯独对他始终紧闭外壳。
　　他最懂杨云徽的如履薄冰，最想为对方拨开浊世乱流，却也被对方狠心推得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