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妾（双穿）》知一易

37、左氏 给你换衣裳

　　裴邢的脸越逼越近，那双眼睛阴沉沉地压下来，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他起疑了。倘若他真认定她不是辰雪落，会怎样？休妻？送官？还是更狠的手段？

　　不能让他再想下去。
　　得做点什么，把这话头岔开，把他的疑心压回去。

　　可裴邢是什么人？她这些天冷眼瞧下来，此人喜怒无常，疑心又重，寻常的辩解根本糊弄不住他，越描只会越黑。

　　除非……让他没工夫想。

　　辰芸攥紧袖口，心口直跳。

　　裴邢对辰雪落，到底是有几分心思的。
　　哪怕那几分心思掺着疑、掺着恼，到底也是心思。

　　辰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又慌又软的神色，眼眶也红了。

　　“你弄疼我了。”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尾音里带出点嗔意，抬手覆上裴邢捏着她下巴的手背。

　　“先松一松，好不好？夫君。”

　　裴邢手上没动，眼神却顿了一瞬。
　　辰芸心里有数了。

　　“你一凶，我脑袋空空。方才答不上来，不是心虚，是被你吓的。”

　　“吓的？”裴邢眯起眼。

　　“你看看你方才的样子。”辰芸嗔了他一眼，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蹭了蹭，“我还没怎么着呢，先被你审掉半条命。”

　　她说着，身子往裴邢腿边靠，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出几分委屈。

　　“你要真觉得我是假的，那你方才捏着我半天，瞧出什么来了？”

　　裴邢盯着她，没说话。

　　辰芸心知他在掂量，心一横，指尖搭上他的衣袖，慢慢往上，滑入他的掌心，穿插｜进他的指缝间。

　　“你疑我，我不怪你。可你总得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吧？老是叫我闭嘴，我就是想好好说，也被你逼得说不出来。”

　　软糯糯的嗓音，勾得裴邢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松了些许。

　　辰芸捕捉到这一下，心知火候到了。顺势往上凑了凑，仰起脸，佯装欲要吻上去的姿态。

　　“你松开些，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她胸口轻轻起伏，隔着一层衣裳，贴上他的膝。

　　裴邢垂眼看她，半晌，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彻底松开，虚虚停在她脸侧。

　　“辰雪落。你这是求我，还是撩我？”

　　辰芸咬着下唇羞涩道：“你非要问得这么明白？”

　　裴邢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来，指尖擦过她的耳垂，落到她颈侧。

　　“你方才那副硬骨头呢？咬得那么紧，这会儿怎么软了？”

　　感觉裴邢随时可能收拢手掌，将她掐死。辰芸不敢躲，偏了偏头，往他掌心里蹭。

　　“硬骨头对硬骨头，能问出什么来？我又不傻。”

　　裴邢低低笑了声。

　　辰芸心知这一关算是缓过去了，可还没等她松口气，裴邢忽然俯身下来，凑到她耳边。

　　“行，我给你个机会。说得好，衣裳的事我先不问。说得不好——”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只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辰芸倏地绷住，肩膀一缩，险些弹起来，被裴邢按着肩又按回去。

　　“别动，我还没问完呢。又不是没亲过，躲什么？”

　　“……好，夫君请问。”

　　裴邢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手指在她颈侧敲了两下，慢悠悠开了口。

　　“从前的辰雪落的确下贱至极，脏我的眼，恶心我的大脑脾胃。现在的辰雪落也是无趣至极，整日恼我，尽给我添麻烦。”

　　辰芸忽然泛起不安。这对比……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裴邢下一句便道：“你猜，若我要挑一个杀，会杀谁？”

　　辰芸攥紧拳，佯装忸怩道：“我自嫁进裴家，跟夫君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念及情感，从前的我跟夫君该是比现在多的。”

　　“继续。”

　　“嗯……我说完了。”

　　“结论呢？杀谁？”

　　“杀……现在的我。”

　　裴邢冷笑，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聪明。所以，准备好了吗？辰夫人。”

　　辰芸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硬邦邦甩出句：“随便你。”

　　裴邢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使坏在她唇上啜了一口，退开些，往椅背上一靠。

　　“左氏名为左晚溏，与你同岁。原本嫁进裴家的，是左氏的姐姐。可惜，那姑娘命不好，偏在成婚前夜，被相好在茶水中下毒，全身皮肤溃烂、面目全非。跟裴家的婚事不能推脱，左家便让妹妹左晚溏替嫁。”

　　辰芸听得心头一紧：：“后来呢？那位姐姐如今……”

　　裴邢道：“死了。妹妹出嫁当日，服药自尽。”

　　辰芸怔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那时候……辰家尚未引来抄家之祸吧？”

　　裴邢：“是。”

　　辰芸垂下眼，整理思绪后道：“下毒的人，是我。所以如今，左晚溏想用同样的方式，叫我偿命。”

　　“不算笨。你全想起了？”

　　“没……”辰芸摇头，手指还攥着袖口，“只是顺着你的话推的。”

　　屋里静了片刻。辰芸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裳。

　　裴邢抬眼：“做什么？”

　　“去左夫人那儿。”

　　裴邢皱眉：“真去找死？”

　　“不是找死，是道歉。尽管不会得到原谅，至少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表示歉意和愧疚。”

　　左晚溏昨日笑脸盈盈的样子底下藏着杀意，见自己欣然答应，定然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待会儿将面临什么，辰芸不愿去想。若是茶水有毒，不喝便是。这儿是裴家，左晚溏断不敢贸然杀人，总有机会逃出来。

　　她走到门口，身后裴邢忽然开口：“辰雪落。”

　　辰芸回头。

　　裴邢跟上来，二话不说解开辰芸腰间的系带，熟练地拔掉她身上孟贺知给的衣裳。

　　“换了。”

　　辰芸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中衣的模样，压着声音道：“换就换，夫君说一声便是。我还杵在门口呢，万一路过个人——”

　　话还没说完，她余光扫到院门口，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嗓子里。

　　四五个丫鬟不知何时到了门口，全僵在原地，一双双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她跟裴邢。

　　完了。辰芸心想。

　　自来传言不受待见的辰夫人，竟跟裴大人走得这般亲密。这话传出去，不到晌午就能翻着花样传遍裴府。

　　念鱼又要抓狂了。

　　辰芸下意识往裴邢身后缩，又觉得这动作更说不清，僵在那儿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展现出自己主子的威风。

　　“都、都杵着做什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丫鬟们如梦初醒，几个人推推搡搡地退远，还没走出廊下，就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辰芸回头瞪裴邢：“都怪你。”

　　裴邢手里还拎着那件外裳，闻言半点不恼，反倒挑了挑眉：“怪我什么？给你换衣裳，还换出错来了？”

　　“你就不能关上门再换？”

　　“我乐意在门口换。”

　　裴邢把那件衣裳往旁边一丢，转身从柜里扯出另一件自己的，丢到她身上。

　　辰芸无奈，随他罢。
　　裴邢绕到她身后，说替她系腰间的带子，手指有意地在她腰侧蹭。

　　合着男人说帮忙穿衣裳，结果都是为了趁机摸一把吗？

　　裴邢上下打量她穿着自己衣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眼多了。晌午能吃下膳食了。”

　　辰芸嗤笑：“一件衣裳，还打扰裴大人用膳了？”

　　“孟贺知的东西，看着恶心。”

　　“怎么说也是陛下赏赐的，大人不可胡说。”

　　“所以，你承认衣裳是孟贺知给的？”

　　辰芸僵住，索性把嘴闭住，眼神一飘，摆出副痴痴傻傻、什么也听不懂的模样，默默转身就走。

　　“不许摆出这幅死样子！”裴邢在身后咆哮，“辰雪落！我等你去送死！绝不可能替你收尸！”

　　*

　　左晚溏的院子比南院清静些，院角有一株石榴树，故而取名“石榴院”。

　　辰芸在院门口站定，抬手理了理衣裳，定了定神，才抬脚进去。

　　左晚溏正坐在廊下拣茶，见辰芸来，脸上那笑和昨日一般无二，温温柔柔。

　　“妹妹来了？快坐。”

　　辰芸看着她手边刚沏好的茶，心里那根弦绷紧。她走过去，在茶案边坐下。

　　“左夫人，我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左晚溏手上拣茶动作不停，笑意不减。

　　“妹妹客气了，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她抬手斟了一盏茶，推到辰芸面前。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今儿天气甚好，恰是品茗闲谈的好时候。”

　　茶汤清亮，飘着几片嫩叶，闻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茉莉花茶？

　　辰芸端起茶盏，在鼻尖轻嗅，又放下。

　　左晚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笑问：“妹妹怎么不喝？是不喜花茶？”

　　“不是的，太烫，我等凉一些再喝。”

　　左晚溏“嗯”了声，低头继续拣茶，指尖捻起片茶叶，慢条斯理地剔去梗。廊下静谧许久，唯有竹帘轻拂作响。

　　辰芸面前的茶没再被端起，左晚溏眼前的那杯也不曾被饮下。

　　“妹妹方才说，有话要与我讲？”左晚溏先开了口。

　　辰芸定了定心，站起身，走到侧方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左夫人，我今日是来道歉的。”

　　左晚溏拣茶的手停住。

　　“道歉？妹妹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夫人姐姐的事，夫君同我讲了，是我的错。实不相瞒，我丢了些记忆，不太记得成婚前发生的许多事。夫人若不介意，可否讲与我听。是我的错，你要我怎么赔，我都应。”

　　左晚溏仰头苦笑，捏碎掌心的茶叶。

　　“妹妹这话说的……是你的错，你才认。意思是，谋害我姐姐的人，不是你？”

　　左晚溏向跪在地上的辰芸投去疑惑的眼神。

　　辰芸抬起头，对上左晚溏盈满绝望的眼。

　　“还望夫人谅解。毕竟关乎人命，我实在不敢轻易认罪。”

　　左晚溏瞬间收起情绪，莞尔一笑，把手里撮碎的茶叶随手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妹妹起来说话吧，跪着怪扎眼的。我姐姐的事，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