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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尸首 无人敢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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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裴家南院死了两个下人,一男一女,是后院一个管事和膳房一个厨娘,被人发现时悬在梁上,绳子缠在一起。
裴家对外说是偷情败露自缢,草草结了案,但府里下人私底下传,那两人是被活活勒死的,尸体挂上去做了样子。究竟是谁下的手,没人敢说。
尸体至今没收。南院自此封了,白天都没人敢去。
辰芸退出正厅时,膝盖的酸麻还没散尽。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才动身往裴府最南边的那间院子走。
“想不到穿越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收尸。”
辰芸自小学的可是科学教育,自然不信什么鬼神,闹鬼这种人十有八九是自然原因和人为原因。
南院在裴府最南边,要穿过大半个府邸。辰芸一路走过去,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见着她都绕道走,像躲什么晦气东西。有几个远远站住,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再低也挡不住只言片语飘过来。
“就是她,辰家那个。”
“听说了没,正夫人让她去南院收尸。”
“啧,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啊。”
“活该,谁让她当初——”
辰芸充耳不闻。穿廊过院,又绕过一片荒了的菜畦,南院的院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墙头爬满了枯藤,黑黢黢缠成一团,分不清死活。院门半掩着,门板上贴着两道黄符,风吹雨淋,字迹褪得看不清。门缝里飘出陈年的霉味混着说不清的酸腐气,不算浓,但闻久了叫人胃里翻涌。
“看来是真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发臭了……”
说不害怕是假,辰芸这会儿双脚有些发抖。
辰芸站在门口,把袖子挽到肘上,从地上捡了根胳膊粗的枯枝,先把两扇门彻底捅开。门轴发出长长的呻吟,灰尘扑簌簌往下落,在晨光里飞舞成一片灰雾。
“咳咳咳——”好大的灰尘。
院子不大,正面三间房,中间是厢房,左侧茅房,右侧膳房。窗纸全破了,黑黢黢的洞口对着她。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混着碎瓦和不知名的杂物。头顶的梁柱上挂着蛛网,细密密的。
倒是有一处特别,墙角居然有一株茉莉还活着。辰芸自来喜欢茉莉,无花也一眼认出。
“这构造……若是收拾出来,岂不是享受清闲日子的好地方!”
很好!两具尸体今天说什么也得抬出去!
辰芸抬脚往里走。路过窗下时,余光扫到窗户纸上有个人形轮廓,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确是个人影,用手掌在窗纸上抹出来的,五指张开,从内往外按的痕迹。指尖的位置,窗纸破了几个洞。
是人故意在此装神弄鬼。
辰芸虽心生不妙,还是继续往前走。
厢房比外面更暗。屋顶的瓦缺了几片,几道光柱从破口里斜插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细尘。正中横着一根房梁,梁上垂着两条麻绳。
绳子的末端,系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仰着头,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绳结打在正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曲。
女人靠在男人旁边,身子歪向一侧,绳子从她颈后绕过,斜勒在颈侧,一只脚悬空,另一只脚尖堪堪碰到下面一张翻倒的凳子腿。
两人都瘦得脱了形。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脸上已辨不清五官。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在这里又浓了几分,辰芸用袖子掩住口鼻,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反正都死了,摔下来也不疼。冒犯了,待我把你二人带出去,定好生安葬。所以……可千万别变成鬼来找我啊!!”
辰芸找来张尚且完好的矮凳过来,放在梁下,踩上去,抬头细看那两根麻绳。
绳子的结法不一样。
男人脖子上的结是单环,从左往右绕,绳头朝外。女人脖子上的结是双环,从右往左绕,绳头朝内,藏在颈后。如果是自己上吊,绳结的绕法往往一致,手腕的力量和方向也有迹可循。
“但这两人——再观察看看。”
有蹊跷,但不能立马下定论。
辰芸眯起眼。
男人手腕上有两道平行的青紫色淤痕,绕腕一圈,间距均匀,像是被绳子捆过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解开的。女人手腕没有,但脚踝上有。同样的勒痕,被鞋袜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踩下凳子,挪到堂屋侧面。靠墙放着一张供桌,桌上的烛台翻倒了,蜡烛融了一半,烛泪在地上积成一摊。
供桌后面的墙上,离地面不到一尺,有几道抓痕,虽然积满灰尘,但不难分辨。辰芸蹲下身,想象着要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抓出这道痕迹。
“这高度几乎要跪趴在地上了……莫非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按着,挣扎时留下的?”
辰芸蹲下去,手指在抓痕旁边的地面上抹了下。砖缝里嵌着一点深褐色的东西,干透了,她抠下来放在指腹上捻了捻,粉末状,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迹。指尖上的血。
重新看向梁上悬着的两人,结合辰芸阅片无数的经验,她猜想的案件过程大概是这样:
这两人不是自缢。男人先被捆住手腕,女人被捆住脚踝。凶手把男人吊上去的时候,他挣扎过。后来凶手腾出手来对付女人,女人倒在地上,在地上刨了几道痕。再后来,两人都被挂了上去。
对外说偷情败露自缢,可现场没有挣扎散落的衣物,没有翻倒的桌椅,除了那几道抓痕和砖缝里的血,没有打斗的痕迹。
真要偷情,被抓的时候能这么安静?
辰芸不信。
或许,这就是裴家不可告人的真面目吧。世人面前是皇帝心腹、名门世家,常年拿出银钱救济百姓,救人于水火之中。暗地里,是容不得一点绯闻传言存在、手段狠厉的变态一家人。
割断绳索,辰芸把两具尸体抬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几口。
“要是我救下的人是孟章该多好。”她又冷笑一声,“尸体吗,救不下活人吗。”
雨后空气湿漉漉的,把味道冲淡了些。两人的尸体并排躺在院子正中。辰芸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从院里找了块破草席,给他们从头到脚盖住。
走出南院时,日头已偏西。守在门外看笑话的一众人面色不悦,尤其是孙粼箐,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裴母被搀扶着走上前,问:“辰氏打算如何处置此二人?”
辰芸回头看着院中,道:“安葬在城郊。”
“嗯,听你的安排。”
“多谢母亲。”
众人散去,辰芸迟迟离不开,总觉哪里不对。
那两根绳子上,男人的单环结朝外,女人的双环结朝内,一个凶手打的结。左撇子。男人手腕上用的是细绳,和吊人的粗麻绳不一样。凶手先捆了男人,再对付女人。女人倒地挣扎过,刨了地。后来凶手把两人吊上去,打结潦草。墙角有半截多余的麻绳,是绳子不够长,又接了一截。
还有窗户纸上的人形轮廓。手印是从里往外按的。谁在屋里,从里往外按窗户纸?要么是凶手观察外面有没有人来,要么——
辰芸顿住。
要么,是那女人被吊上去之前,试图从窗户爬出去,手按在窗纸上,破了洞,又被拖了回去。
“如此一来,都说得通了。”
辰芸走到茉莉旁盘腿坐下来,轻轻捏着叶片,目光盯在两具尸体上。
“仔细想想,搞得跟侦探似的,查出来又如何。肯定是这府上的大人物,没一个是我敢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辰芸叹了口气,靠上身后的院墙,仰头望着天。
天色暗下来,暮云层层压着,风里带着凉意。
“第一天就摊上这种事。孙粼箐那态度,显然日后要处处搞针对。裴母应我到此,应当不是欺压,而是想借我之手把这事儿给处理了。想来,往后得好好对这位裴母。”
她闭上眼。
“孟章,你要是在,肯定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
辰芸苦笑一声,起身拍拍裙摆上的灰尘。离开前,给茉莉又浇了点水。盆土太干,太久无人打理。她用手把土拨松,让水渗下去。
太过专注,辰芸竟没发现门口那人站了多久。
“别死啊,等我搬到这院子来,再好生照顾你。”
“你还真打算搬来住?”
闻声,辰芸倏地朝院门望去。裴邢双臂抱在胸前,对她嗤之以鼻。
“是因为我昨夜临幸了念鱼,所以搬来这儿向我示威?”
辰芸沉了口气道:“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喜欢清静,此处正好。”
“清净?”裴邢冷笑,“戏演得有模有样。若不清我清楚你什么德性,差点就信了。”
辰芸知道裴邢不会信自己,也没必要去解释。辰雪落的确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不怪裴邢是这态度。
“大人找我何事?”
“衣裳,脱了。”
辰芸瞪大眼睛:“什么?”
裴邢稍抬下颌,道:“我要在这儿补上昨夜的洞房。”
这儿?破院子?光天化日?两具尸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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