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此时已步入 ...
-
此时已步入深冬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皮生疼。
雅克来到沙龙的时候,天忽然暗下来,不久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他望着窗外灰烬一样的落雪,心想这种冷清萧索的日子,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那个叫亨利的青年已经连续来了一个多月了,在每一个落日耗尽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刻,他总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神情等候在那间只燃着炉火的房间里,他似乎是忧愁的,因为他俊美的容颜总是那样冰冷,可他又似乎是欢欣的,因为他会在看到雅克的瞬间,露出一丝柔和的浅笑。
他是个捧场的倾听者,对雅克那些漫无目的的胡扯总是表现出很高的兴致,他又是个深沉的探究者,经常抓住一点灵感聊起让雅克也头疼的内容,他们已经泛泛地聊过了很多,关于自然、科学、哲学、人文的某些话题,雅克时常震惊于对方学识的渊博和先进,毕竟他才是受过近20年教育且能轻易获得各类知识的穿越者,而对方就是出身再好,也不过是个土著啊。
因为思维能轻易同频,他们很快就像熟稔的友人,在一起谈天说地。雅克不能否认,他喜欢这种交流,在这个封建而古老的时代,他的思想与大部分人格格不入,能找到这样一个足以对话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此时聆听着落雪的声音,雅克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受,像是有点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天生喜欢男人,但像所有向往爱情,又不相信爱情的人一样,他把自己的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在他的人生副本里,恋爱像个耗时难缠又毁装备的boss,或许能出极品,但他却没有精力和金钱去一次次尝试那微弱的可能,所以他的选择永远是绕开。可是这次,他感觉自己不仅引了怪,那怪还残血了,心中那低到极点的暴装备概率也在此时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似乎只要抬抬手,就能看到让人欣喜若狂的结算画面。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倏然打开。
一丝凉意伴随来人的气息侵入到温暖的室内,雅克急忙抬头,眼帘映入了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
来人微微一笑,浅色薄唇轻启:“我来迟了,让你久等。”
也许是房里太热了,一股热意袭上脸颊,雅克磕磕绊绊地说:“没关系,平时都是你等我,而且雪下得这么大,你不该来的。”
亨利很高,进门的时候总要弯一下腰,他单手拂过长长的黑色卷发,发丝有些湿,丝丝缕缕粘在他苍白的脸颊旁,那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耳畔时,就像划过了什么禁忌的区域,惹得雅克下腹一阵颤栗。这男人实在太漂亮了,像神话里神秘禁忌的哈迪斯,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接着雅克听到那温柔低沉到让人骨子都跟着颤抖的声音:“可我想来,我等不及要见你。”
“有什么急事,非要冒着大雪过来?”
“你昨天说想看弗朗西斯科的画,我找人要了几幅,都是尺寸不大的风景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从斗篷下掏出一个画夹。
雅克接过画夹,惊讶地浏览着那一幅幅色彩艳丽的画作,心想这他么都是真迹啊。
穿越后,他也探寻过自己所在的地域和年代,结果发现这就像个古西方世界的平行时空,历史名人都有,但人生轨迹大相径庭。比如这位安格斯·弗朗西斯科,在雅克原本的时空里,应该到死都穷困潦倒的,但这个时空却早已名声大噪,是有钱人争相追捧的名画师,即使一张小画也价值不菲,结果亨利直接拿来了一叠。雅克还在其中找到了那张传世的《塞纳河畔的傍晚》,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就别提了。
“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帮你多收集一些。”他轻声说。
雅克却急忙把画夹塞回他怀中:“把画还回去吧,我没有要收藏的意思。”
“你对这个画师津津乐道,我以为你很喜欢。”他满是希冀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雅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喜欢又不意味着要得到。”
“喜欢当然要得到,一件物品只有在珍视它的主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的价值。”亨利说。
“喜欢它的人数不胜数,我相信不在我手中它价值更大。”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能得到你的青睐才是它的荣幸。”
雅克无奈道:“总之,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送我东西,让我很有压力。”
也许送袖扣时,被发现了贪财的本质,亨利又陆续送来了一堆珠宝,多是男士的扣链、戒指、纽扣等,整整一箱简直闪瞎狗眼,把雅克惊得拒绝三连。毕竟从别人身上爆几个金币是走运,但爆了一座金山,他就得考虑说‘不约’的时候有没有说服力了。
亨利笑了笑,语气轻柔地说:“好吧,毕竟是你的要求。”
雅克纠结道:“雪夜路滑,你早些回去吧,不要在此逗留了。”
“可我冒着大雪过来,是想和你说说话。”他温柔地注视着雅克,黑色的眸子仿佛深渊,要拉扯着别人的灵魂一同坠入地狱。
雅克的心在狂跳,真不能怪他胡思乱想,实在是这家伙太邪性,感觉一沓符都压不住。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说他没有那种意思,叫别人‘注意分寸,举止有度’,可他自己却这样。难道他其实是个高手,这是他play中的情趣?
雅克慌得不得了,但他还是受了蛊惑般说:“我也,我也想见你,想和你说话。”
亨利微笑着坐到雅克身边,打开弗朗西斯科的画夹:“你也喜欢卡斯特画派的风格,你觉得弗朗西斯科的画有模仿他的痕迹吗?”
……
第二天,雅克工作的时候明显走神了。
梅丽莎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亲爱的,还醒着吗?”
雅克摇摇头说:“不知道。”
“老天,是哪位姑娘把你迷得魂不守舍了?瞧你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叹气的。”梅丽莎笑道。
雅克叹了口气,最近他真的体会了一番什么叫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梅丽莎笑得更厉害了,忽然她止住笑,皱眉捂住肚子。
雅克忙问:“怎么?要生了吗?”
梅丽莎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发现了?”
“我好歹也当了7年学徒,给不少女人接生过。”雅克问,“要我帮你检查下吗?”
梅丽莎犹豫片刻,解开紧紧捆绑着肚子的束腰,平躺下来。
雅克拿出他自制的简易听诊器,一番检查后说:“胎位是正的,孩子的心跳也很有力,是个健康的小家伙。”
梅丽莎淡淡地笑了笑:“有时候真希望他不要这么健康。”她躺在那里,肚子凸得很高,有一种恍恍惚惚的平静凝固在脸上,“我没怀过孕,等意识到肚子里有东西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捶打肚子,喝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您是位医生,见过我这样想杀掉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雅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说起了在布朗医生家的事:“我当学徒时,经常瞒着老师给穷苦女人接生,可她们生下孩子后大都一走了之,留下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我没办法,只好把孩子送去孤儿院,可孤儿院那种地方,送去的婴儿经常活不过当晚,又或者在饥寒交迫中煎熬几天再死去。如此他们为什么要被生下来呢?所以有时候我甚至想,当母亲的不允许孩子来这个世界才是真的爱他们。”
梅丽莎闭上了双眼,泪水沿着眼角落入发丝间,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像是忏悔般轻声说:“还记得我讲的那个流产手术吗?我忘不了她那晚的惨叫,血流得满床都是,她在床上挣扎了几天,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紫黑色的……我也想过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可那晚的记忆让我怕极了,所以我只能让他出生,来到这个世上受苦。对不起雅克,我骗了你,我骗你说那个手术没什么危险……对不起……”
雅克不忍心,俯身拥住她,女人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后来梅丽莎擦干眼泪,笑着说:“要是可怜我,以后梳妆费就便宜点吧。”
“那可不行,但如果没人照顾孩子,可以送来我这里。”
梅丽莎垂下眼睑,忽然踮起脚,吻了吻雅克的脸颊,然后披上披风,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雅克在门口朝她喊道:“路上积雪厚,小心别滑倒。”
她背对着雅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走入了白雪皑皑的街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