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53、第 53 章 相

　　相较于隔海相望的枫丹，枫丹的通讯不便是因为没有陆地接壤，需要冒险海上航行，因为路途遥远而耽误信差往返；而基捷城，它的通讯不便，则是因为气候苦寒，风雪大作经常要让行人等待雪势变小。

　　不过就算如此，基捷城中也不会缺少宴会。尽管此地物产匮乏，交通不易，但富有摩拉的贵族老爷们仍然可以享受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食酒水等供应，他们并不心疼商队卖的那点溢价。

　　经常举办的晚宴，无论是妖精或是人类，都会向费奥潘送上请柬。作为年仅二十八岁的北国银行副行长，他过于年轻而行事老练，滴水不漏的作风让很多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况且，自从苍星银行落败后，北国银行如日中天，也不得不让那群古板的妖精贵族们放下对于人类的偏见与歧视。属于妖精的时代随着苍星银行的覆灭而彻底落幕，他们需要乘上北国银行这艘大船，而费奥潘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费奥潘一直忙于处理合并苍星银行的事务，偶尔才会抽空出席几次，展示一下北国银行对于他们这群弃暗投明者的欢迎。他每次到场都客客气气，哪怕不能来也会让人送上一份礼物，而且北国银行的忙碌大家也确实有目共睹，于是没人对他的缺席有意见。

　　一周后，新年的第三个月，费奥潘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目前苍星银行与北国银行合并的事情在大体上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那些必须要他立刻处理的流程解决完毕，剩下的都是繁琐而又细致的数据复核兼迁移手续审核。这类事务虽不紧迫，但主打一个量大费事，只能慢慢用时间去磨。但也同样因为它不紧迫，费奥潘不必再用烟草和咖啡提神。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段时间用眼过度，费奥潘总是感觉眼睛有些干涩，让他不大舒服。眼下没有了要立刻解决的事情，他想起快有半个月没在外界露面，于是从堆成小山一般的请柬里，挑了一份，决定参加这次的晚宴。

　　这些请柬堆在这里有些时日了，一些是早早送来、尚未过期的邀请，一些是今日才送来的邀请。

　　打开请柬的时候，费奥潘眨了眨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但是他确认了一下，自己并没有看错，宴会主题那里，赫然写着“赏花”二字。这份请柬，是由矮灵王公府邸发来的，时间定在这个周末的晚上八点，即明日晚上八点。

　　费奥潘思考了一下，坐回情报堆里开始翻情报。他需要确定一下，这个赏花，是字面意思上的赏花，还是有着什么别的隐喻。

　　至冬是一个常年飘雪的国家，作为最为苦寒的基捷城，自然不例外。白雪皑皑的冰原上，除了覆雪的青松白桦外很少能看到其他植物，没什么值得为了赏看而举办宴会的花。

　　叶戈尔已经返回至冬堡，但是他留下的情报系统仍然平稳运转着，费奥潘翻阅了一会儿，才发现，关于赏花宴的情报一周前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提及，只是他那个时候正忙着，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情报就暂时略过了。

　　关于赏花宴，今年并不是第一次举办。几年前，自从矮灵王公阿尔维斯的女儿厌倦了一成不变的雪景，又了解到四季如春的蒙德后，疼爱女儿的矮灵王公于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克什尼克晶矿来使一些原本无法成活的花朵盛开。

　　那些花朵走水路运输到基捷城，来时都是尚未盛开的花苞状态，需要有一个巨大的克什尼克之炬昼夜不息地燃烧大量克什尼克晶矿来维持温度适宜。平时的克什尼克之炬只是将范围内温度维持在不会冻死人的程度，要达到使花朵盛开，耗费的克什尼克晶矿不计其数，是只有在克什尼克矿产区才能用的办法。

　　基捷城要说别的或许会短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克什尼克晶矿，是以这种行为放在基捷城，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这些年没有对外宣传，基捷城又地处偏远，所以其他地区的人们都不知道罢了。

　　确定这赏花宴只是字面意思上的赏花后，费奥潘不再多费心思，第二天准时赴宴。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场地中央巨大的克什尼克之炬散发出煌煌明亮的光芒，如同挽留住了无情离去的白昼，又强硬地带来了虚幻的春天。各式各样的鲜花被摆放在各个角落，倾吐着幽微的芬芳，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场春天，来到了这座苦寒的城市。

　　进行了必要的寒暄后，矮灵王公平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多出了些许的笑意。他拒绝了继续的交际，让来客们随意就好，不必将大好的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他此刻只想陪伴在家人身旁，所以就先行一步了。

　　既然主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客人自然是客随主便。目送着矮灵王公的离开，人们又很快聚集到费奥潘的身旁。费奥潘难得露面一次，很多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想要从他口中获得些许情报。

　　简短地说了一下之后北国银行的部分业务方向，还有之后仓单制度和跨国仓单制度的接轨，满足了这群看客们的窥探心理后，费奥潘不再开口，而是默默听着这群人漫无边际地开始聊天，话题渐渐被引向了枫丹的巧克力潮流。

　　自从萨赫主厨于枫丹向水神芙宁娜女士觐献了歌剧院蛋糕，又在至冬这里利用了大量的巧克力研发出布朗尼、红丝绒蛋糕等食谱带回枫丹后，巧克力蛋糕就在枫丹的甜点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枫丹的巧克力蛋糕需要从他们至冬进口巧克力，这种事说出来，无论是妖精贵族还是人类贵族们，都会觉得与有荣焉。

　　听了一会儿，全是些无用的废料，费奥潘眼见这群人开始聊哪家的姑娘即将成年进入社交季，哪家的姑娘好看这种无聊话题后，就先一步告辞，说要去休息一下。

　　站得久了，费奥潘找了一处安静的椅子坐下，稍作休息。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不远处，一些人聚集在一起，欣赏一株来自枫丹的高大而华美的柔灯铃。有人低声讲解着，在枫丹有位剧作家撰写了一本剧目，将柔灯铃称作“垂泪的水晶”。

　　虽然至冬本土完全没有见过柔灯铃这种脆弱的植物，但在枫丹剧作家的作品中，柔灯铃是饱含思念的花朵流离到了极北的冻土，最终因为冰风而永远保持美丽。这种虚构的故事对于至冬本土人来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等远处欣赏柔灯铃的人群离开后，这处地方变得更加安静。夜风吹起来，摇动着费奥潘的发丝和大衣，也摇动了周围的那些被刻意摆放的花卉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处理……费奥潘只觉得今日来的这一趟有些浪费时间。

　　正当他打算起身时，嗅到十分突出的香气，侧过头，椅子的一侧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花，正随风散发着馥郁的芬芳。这花有着明艳而深沉的紫色，让人轻易就可以联想到什么值钱的珍宝。

　　仔细分辨，可以看到花盆标签上写着“须弥蔷薇”几个单词。

　　原来是来自须弥的花朵么……费奥潘微微露出笑容，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也停下，重新坐了回去。如果提到须弥，费奥潘对它的了解很少，只依稀知道它是一个有着两种不同地貌的国度。

　　它在费奥潘的印象中，最深刻的认知是执行官博士的故乡。

　　赞迪克对于自己的老家评价并不高，提到须弥的时候也兴致缺缺，聊到教令院的时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他毫不忌讳让别人知道自己被教令院赶出来了，毕竟他现在是执行官之一，研究出了很多先进的药剂和发明，取得了众多成就。

　　他的成果是如此的丰硕，他的未来也会是坦途一片，这一对比起来，就显得驱逐他的教令院很是有眼无珠了。费奥潘在这馥郁的香气中，想起那个和他志趣相投的研究学者，他的盟友。

　　若是赞迪克在此处，他现在会说些什么呢？费奥潘嘴角的弧度弯弯，想了想，若是赞迪克的话，大概会说“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会是无聊的社交场合，毫无疑问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有什么需要我出席的必要吗？我想，作为一个学者，我的时间有更需要投入的地方。”

　　夜风再度吹拂，窸窣的声音响起，花叶交辉。这亮如白昼的晚上，哪怕是夜风也带着熏人的暖意和芬芳，费奥潘恍惚间，似乎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靠近。

　　“亲爱的费奥潘，不说些什么吗？”

　　来人慢慢走到费奥潘的眼前，那双如同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深邃光芒，是费奥潘最为熟悉的温和目光。